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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以股为刃 温折野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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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几天,校园里静得反常。
许嘉木不堵门了,孟轻舟和苏檀不在图书馆附近晃了,赵屿安的鼻梁纱布拆了之后人也消失了似的。走在路上没有人喊“特招生”,论坛上骂温折野的帖子也慢慢沉了下去,被新的八卦盖到了后面。
温折野知道这不是暴风雨过去了。
这是暴风雨在蓄力。
那天是周五。宋知遥下午有一节体育选修课,温折野自己在图书馆待到五点半。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九月底的北京天黑得越来越早,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干爽的凉意。
他刚走出图书馆大门就看见手机屏幕亮了。宋知遥的来电。
“折野——”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抖。背景音很乱,有风声,有笑声,有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清。宋知遥的呼吸急促地撞在话筒上,像是跑了一段很长的路。
“知遥?你在哪儿?”
“操场后面——那个废旧器材室——他们把我堵——”电话被抢走了,传来一声刺耳的刮擦声,然后是孟轻舟笑嘻嘻的声音:“特招生,你小男朋友在我们这儿呢,过来接一下呗。”
温折野的手指收紧了:“你们别动他。”
“动不动的,看你来多快咯。”孟轻舟笑了两声,“来晚了的话,可能缺胳膊少腿的我们可不负责。对了,别带老师啊,带老师的话,我们就说他主动勾引我们。”
电话挂了。
温折野把手机揣进口袋开始跑。
从图书馆到操场后面废旧器材室那段路他跑了两分多钟。鞋子开胶的地方啪嗒啪嗒拍着地面,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地敲着脊梁。他跑过操场跑道的时候几个打球的人回头看,他只看见前面那排灰扑扑的平房越来越近。
器材室的门是铁皮做的,锈迹斑斑,虚掩着。里面有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温折野推开门。
里面七八个人。
许嘉木站在最前面,赵屿安在他右边,孟轻舟靠在墙边玩手机,苏檀缩在角落里举着手机在拍。还有其他几个他没见过的面孔,大概是临时叫来的帮手。宋知遥被按在墙角的旧体操垫子上坐着,嘴巴被胶带贴住了,眼睛红红的,衣服领口被人扯歪了,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温折野进来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呜呜地发出声音。
温折野站在门口,扫了一遍屋里的状况。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经过,最后落在宋知遥身上,停了半秒,又收回来。
“我来了。”他的声音很平,“把人放了。”
许嘉木挡在他面前,往前逼了一步:“想让我们放人?行啊,先跪下来道个歉。一碗汤跪一次,公平吧。”
温折野看着他没说话。
孟轻舟在后面嗤笑了一声:“别跟他废话了,上次泼汤的仇还没算呢。今儿个人不齐吗,一起上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京华。”
赵屿安捏了捏拳头,关节咔咔响:“上次一个人打三个挺能耐是吧?今天九个,你还能?”
温折野侧过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举着手机拍视频的苏檀。苏檀被他看得往后缩了一下,但手里的手机没有放下来。
“行。”温折野说。
他把书包摘下来放在门口的地上,直起身的时候顺手从门后抄起了一样东西——一根老旧的棒球棍,不知道是谁落在器材室的,木质的,表面磨得光滑,握在手里刚好一臂长。
许嘉木看见那根棒球棍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温折野已经动了。
第一下砸在许嘉木的膝盖侧面。木质击打骨头的声音闷而脆,许嘉木膝盖一弯“啊”了一声朝前跪了下去。第二下温折野没停手腕往上一撩,棒球棍尾端磕在赵屿安的肋骨上,赵屿安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撞在墙上。
屋里的空气炸了。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孟轻舟从侧面扑过来抱温折野的腰,被温折野一肘砸在太阳穴上整个人软了半截。旁边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冲上来抓他的胳膊,温折野没躲,硬扛着被抓的同时反手一棍抡在其中一人的小腿上,那人惨叫一声跌下去。另一个被他一脚踹在小腹,弓着腰退到了墙角。
许嘉木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朝温折野扑来。温折野侧身一让,棒球棍横着扫出去打在许嘉木的后背,闷响一声,许嘉木整个人扑在地上趴着起不来了。
赵屿安捂着肋骨想从侧面上,温折野反手一棍抽在他手臂上,骨裂的声音混在惨叫里,赵屿安抱着胳膊跪了下来。
孟轻舟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嘴角带血,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温折野迎头一棍砸在肩膀上,整个人歪着摔进了一堆废垫子里。
苏檀的手机早就掉了,缩在墙角抱着头抖。
还有三个不认识的,一个被温折野两棍抽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一个挨了一棍后背靠在墙上滑了下去,最后一个见势不对往门口跑,被温折野一棍打在腿弯上扑通跪在了门槛上。
前后不到五分钟。
器材室里只剩下一片呻吟和喘息。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捂着膝盖有人蜷着腰,灯光照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混着灰尘和不知道谁嘴里淌出来的血丝。
温折野站在屋子中间。那根棒球棍还握在手里,他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呼吸很粗,额头上沁了一层汗,左脸颊上被谁指甲划了一道,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喘气的许嘉木,又看了一眼墙角缩成一团的苏檀。
然后他转身走到宋知遥面前蹲下来。
宋知遥的眼泪已经淌了满脸。他看见温折野脸上那道血口子,呜呜地摇头,手指在背后痉挛似的抓紧了垫子边沿。温折野伸手撕掉他嘴上的胶带,动作很轻,撕得也很慢,怕扯疼他。
“知遥,没事了。”温折野说。
宋知遥嘴上的胶带一掉,第一声是压抑不住的哭腔:“折野——你流血了——”
“皮外伤。”温折野伸手把他被扯歪的领口理正了,又把他乱了的头发往后捋了捋,“能站起来吗?腿有没有事?”
宋知遥摇头又点头,撑着墙想站但腿是软的。温折野把他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把他从墙角扶了起来。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苏檀缩在墙角不敢抬头。孟轻舟趴在垫子里哼哼唧唧的,许嘉木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晕了还是装的。温折野走到门口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宋清辞。
器材室最里面那扇窗下面,从始至终缩在阴影里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乱了一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恐。他两手抱着膝盖蜷在最角落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温折野,嘴唇微微张着,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温折野看着他。
宋清辞的眼眶立刻泛红了,睫毛上挂着水光,声音抖得像一片秋天的叶子:“温折野同学——我不知道——是他们拉我来的——我什么都没做——”
温折野看了他两秒。宋清辞脸上的惊恐很真,眼泪也很真,整个人缩在那里抖得像是随时要晕过去。但温折野注意到他的开衫很干净,没有灰尘,头发虽然乱了但每一根都该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手上没有任何擦伤的痕迹。
这间屋里躺了七八个人,他一个衣角都没脏。
“走。”温折野收回目光,扶着宋知遥出了门。
两人走出器材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操场那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远处有篮球拍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宋知遥靠在温折野身上一边走一边抽噎,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着“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太没用了”。
温折野没有说话。他架着宋知遥走了很长一段路,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才停下来。他侧过头看着宋知遥,宋知遥的眼泪已经把衣服前襟洇湿了一片,鼻尖红红的,整个人抽抽搭搭的像只淋了雨的猫。
“知遥。”温折野的声音很轻,“你没有给我添麻烦。是他们来找你的,不是你的错。”
宋知遥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他,嘴唇抖了又抖:“可是——可是你脸上——”
“我说了是皮外伤。”温折野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蹭在手背上,“上去给你看看,我书包里有创可贴。”
宋知遥哭得打了个嗝,抽着气点点头。
那天晚上温折野脸上了三道创可贴,斜着贴在左脸颊上,看起来有点滑稽。宋知遥盯着看了半天,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气呼呼地骂了一句脏话,骂的是许嘉木全家。
温折野对着镜子照了照创可贴的角度,确定贴牢了,转身坐下来看书。
他坐下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左手小臂疼,刚才抡棍子的时候大概是扭着了,现在缓过劲来开始一阵一阵地跳痛。他把袖子卷起来看了一眼,小臂内侧有一片淤青泛着紫黑色。
宋知遥看见了:“你胳膊——”
“没事。”温折野把袖子放下来,“擦了一下。”
宋知遥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爬上了床,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老半天,最后闷出一句:“折野,你下次能不能别这样了……一个人打那么多个,吓死我了……”
温折野翻了一页书:“下次不让他们堵你就行了。”
“我是说你别冲进来!”
“那你让我看着你被欺负?”
被子里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最后宋知遥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只红红的眼睛:“那你下次带我去。”
温折野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行。下次带你。”
宋知遥把那句话当成了哄他的玩笑,闷闷地又缩回了被子里。他不知道温折野是认真的——下次如果真的还有“下次”,他会带宋知遥一起。他会教他打架,教他跑,教他在被欺负的时候至少能护住自己的要害。他不能让宋知遥再像今天这样被人按在墙角的垫子上、嘴巴贴了胶带、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一笔一画的,在“宋清辞”那个名字后面又画了一笔。
而此刻的宋清辞,正坐在出租车的后座里对着化妆镜调整自己的脸。
他在手指尖涂了一点口红,在左眼角下方蹭出浅浅的红痕,又揉了揉头发让几缕发丝散到额前,把羊绒开衫的领口微微扯松了一点。他对着镜子端详了五分钟,在嘴角抹了一点点润唇膏让嘴唇看起来水光潋滟的,又把睫毛揉得湿了一点。
下车的时候他给赵屿安发了条消息:“医院那边别往外说,我处理。”
赵屿安回了两个字:“明白。”
宋清辞把手机收好,朝会所顶层走去。
金月湾会所顶层的包间里灯是暖黄色的。戚行渊坐在正中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旁边坐着陆霁川、周野、江屿、沈砚清、裴衍、宋听澜,沙发上还歪着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今晚组局凑来的人。
门被推开了。
宋清辞站在门口,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左眼角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哭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伤的。他的羊绒开衫领口微微歪着,头发乱了几缕,整个人看起来又脆弱又漂亮。
整个包间的说话声慢慢静了下来。
宋清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了戚行渊一眼,嘴唇瘪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那姿态做得刚刚好——再多一点就做作了,再少一点就不够让人心疼。
“辞哥你怎么了?”宋听澜第一个站起来。
宋清辞摇了摇头没说话,走进来在戚行渊旁边坐下,离他近到膝盖碰着膝盖。他把脸侧向戚行渊那一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旁边的陆霁川和周野都支着耳朵听着:“行渊……我今天在学校被欺负了。”
戚行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宋清辞脸上的红痕和湿漉漉的睫毛在暖光下格外清晰,戚行渊的目光在他眼角那道痕上停了一下:“谁?”
“那个特招生……”宋清辞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把我朋友都打了。七八个人全被他打进了医院。我……我怕,我跑掉了。可是行渊他打我朋友的时候好可怕,他拿着棒球棍——”
他说到“棒球棍”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恰到好处地往戚行渊肩膀上靠了靠。戚行渊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陆霁川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又是那个特招生?上次泼汤这次打人?他妈的属疯狗的吧?”
周野凑过来:“辞哥你脸上怎么了?他打你了?”
宋清辞用手背盖了一下眼角:“没有……就是推我的时候蹭了一下。不疼,真的不疼。”
他越说“不疼”声音越小,眼角的红痕在灯光下越发明显。宋听澜啧啧了两声,江屿缩在沙发角落没说话,沈砚清端着酒杯靠在一边,目光在宋清辞脸上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戚行渊把杯子放在桌上,靠在沙发里侧过头看着宋清辞:“几个人?”
“什么?”
“他打了你们几个人。”
宋清辞的睫毛颤了一下:“七……七八个吧。许嘉木、赵屿安、孟轻舟、苏檀,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陆霁川的脸沉了下来,周野的眼睛瞪圆了,宋听澜的嘴张成了O形。七八个人被一个人拿棒球棍打了,这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传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裴衍坐在阴影里默默喝了口酒,什么表情都没有。
戚行渊偏过头看着宋清辞,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你呢,你怎么样了?”
“我就是害怕……”宋清辞的眼眶又红了一圈,“我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蹭了一下。行渊,他太过分了,我朋友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赵屿安的胳膊好像是骨裂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把头埋进戚行渊的肩窝里。戚行渊被他靠着没动,抬起眼皮看了对面众人一眼。
陆霁川立刻接上了话头:“渊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特招生都踩到辞哥头上来了,今天打辞哥的朋友明天是不是要打辞哥?”
周野跟着点头:“就是就是,辞哥多好一人,他凭什么啊。”
宋听澜在旁边煽风:“那个特招生确实太狂了,我听说他在论坛上还放话说什么‘让宋清辞当面来找他’,这跟直接叫板有什么区别?”
宋清辞从戚行渊肩窝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声音又轻又软:“行渊……你别为了我做什么,他就是讨厌我而已,我忍忍就过去了。你别管了。”
他说“你别管了”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戚行渊的衬衫袖子,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懂事又让人心疼。
戚行渊低头看了他一眼。宋清辞那张脸在暖光底下柔美得像一幅工笔仕女图,睫毛上挂着水光,嘴唇微微抿着,任谁看了都得心软三分。
戚行渊伸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眼角那道红痕,拇指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动作不算温柔也不算敷衍,介于“哄人”和“应付”之间。
“行了,”他说,“我知道了。”
宋清辞的手指在他袖子上收紧了,嘴唇微微张开,仰着脸看他:“行渊——”
戚行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嘴唇贴了上去。
包间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起哄声。陆霁川吹了声口哨,周野拍着沙发扶手喊“哎哟哎哟”,宋听澜在旁边啪啪鼓掌,江屿跟着干笑了两声,沈砚清端着酒杯笑了一下没说话,裴衍还是那个表情在阴影里喝酒。
宋清辞愣住了。他虽然贴着戚行渊又蹭又靠,但他没想戚行渊会在这个场合亲他。戚行渊平时在外面从来不做这种姿态,两人之间的亲密从来都关上门才发生。
那个吻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戚行渊退开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没什么情绪波动,就好像刚才亲的不是未婚夫而是在路边喂了只猫。
“高兴了?”他问。
宋清辞的脸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他低头把脸埋进戚行渊肩头,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又软又黏:“你讨厌。”
陆霁川在后面喊“行了行了别撒狗粮了”,周野笑着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包间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有人开了新酒有人切了歌,灯光的颜色调得更暖了。
宋清辞靠在戚行渊肩上的时候嘴角弯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去。他闻着戚行渊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心跳快了一拍。那个吻跟他预想的不一样,他本来只是想煽动戚行渊去收拾温折野,没想到收获了意外之喜。
今晚值了。七八个人进医院换戚行渊当众亲他一口,这笔账算起来是他赚了。
他侧过头看向戚行渊的侧脸,喉结上方的下颌线棱角分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他忽然想,要是戚行渊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戚行渊把杯里的酒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包间里的喧闹被他隔在了身后,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北京城夜景,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
“我知道了。”
那四个字他说出口的时候没多想。未婚夫受了委屈,朋友进了医院,他作为未婚夫说一句“知道了”是再正常不过的。他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让沈砚清去跟校方打个招呼就行了,一个特招生而已,用不着他亲自出手。
可他站在窗边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温折野的脸。那张脸出现在路灯底下,眼睛亮得像被水洗过的黑石子,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就那么看着。
他把那点画面从脑子里晃出去。端起新倒的酒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上,表情是淡的,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知道了”就是知道了。至于是不是真的会去做,那是另一回事。
他那时候还是这么想的。
而六号楼313宿舍里,温折野合上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小臂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疼,但比傍晚那会儿好了一些。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梧桐树影,月光把那些叶子照成银灰色的碎瓣,风一吹就哗啦啦地摇。
宋知遥已经睡了,呼吸声从对面床传过来,均匀而绵长,偶尔抽一下鼻子像是还没从下午的惊吓里彻底缓过来。
温折野把窗帘拉上,躺回床上。
手心里攥着那只银镯子,它已经被攥得温热了。他闭上眼回想今天器材室里的一切——那根棒球棍的重量、砸在骨头上的触感、许嘉木跪下去的闷响、孟轻舟嘴角的血。他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后怕,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一根弦绷得更紧了。
那些人不会罢手的。宋清辞跑掉了,干干净净地跑掉了,没沾一点灰。他回去一定会告诉戚行渊,而戚行渊是宋清辞的未婚夫,是那个开着宾利、戴着名表、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坐了一整堂课的人。
温折野不知道戚行渊会做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
他把镯子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他打算带宋知遥出去走走,去便宜的公园转转,吃一顿稍微好点的午饭,把这周的阴霾稍微吹散一些。
他睡过去了。梦里没有棒球棍也没有血,奶奶坐在老家的院子里剥豆子,喊他“小野过来帮忙”。他蹲在奶奶旁边把豆荚一根根掰开,豆粒滚进搪瓷盆里啪啪地响,秋天的阳光暖暖地晒在后背上。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白光。宋知遥正在对面床上打呼噜,声音憨憨的,像个小孩。
温折野坐起来看着那道白光,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收起笑容,起身穿鞋。新的一天。新的仗。他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