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员工戚行渊 戚行渊死皮 ...
-
第二天早上,温折野是被厨房里的声响弄醒的。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和油锅滋啦滋啦的声响从楼下传上来,隔着木质楼板变得闷闷的,带着一种老房子特有的那种温暖又亲切的共鸣,像是一双手正在一层厚棉布后面不紧不慢地翻动着什么。
那声响不急促,不刺耳,带着一种稳稳的节奏,像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在睡眠的边缘徘徊了好一阵,才缓慢地穿过他耳膜的边界,将他的意识从深处托起。他翻了个身,天花板是浅灰色的,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从墙角斜斜地延伸出来,像是旧木料的表面被时间拉开的痕迹,被晨光映成一条浅色的线。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才坐起来穿衣服,被子从肩头滑落,空气微凉,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干冽和沉静。他套上毛衣的时候动作不快不慢的,手指从袖口探出来时指尖还带着被窝里残留的余温。
等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盛在两只白瓷碗里,粥面光滑得像两面小镜子,边缘凝着一圈薄薄的米油。旁边碟子里码着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蛋黄的边缘微微翘起,带着一层细密的焦边。
一碟腌萝卜和一碟凉拌木耳,萝卜切得薄而匀,每片的厚度都像是用尺量过一样,边缘微微卷起,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木耳被切成细丝,拌着醋和蒜末,空气中飘着一丝清冽的酸香。
戚行渊站在厨房门口正在解围裙带子,那条浅蓝色围裙是温折野从超市随手买的,系在戚行渊身上显得不太合身,腰围那里宽出一截,带子在背后松垮垮地垂着,一头比另一头长出半截,轻轻晃动着,像一条尚未被认真拉好的系绳。他的袖口推到了小臂,小臂上还沾着一点水珠,是洗完手还没来得及擦干留下的痕迹,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湿润光泽。
戚行渊把它叠好放在椅背上,垂下手来的时候看了温折野一眼:“吃了再去。”温折野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了那碗粥。碗壁是温热的,温度透过陶瓷的质地缓缓渗进掌心,像是刚好被人在灶台边放了一会儿,时间不长不短,温度正合适。
他低头喝了一口,米粒熬得浓稠,在舌尖上散开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米香,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在胃里落下一片妥帖的暖意。他把粥碗放下,夹了一筷腌萝卜放进嘴里,脆生生的,腌得刚好,咸酸适中,汁水在齿间迸开的那一瞬间带着一种清冽爽利。
他又夹了一筷木耳,酸味在舌根处微微扬了一下又落下,醋香和芝麻油的香气在口腔里铺展开来,混着那股清冽的米香,构成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他嚼着嚼着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戚行渊已经换好了外套,站在玄关旁边,手里攥着车钥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他吃完这顿饭就能出发。
那件黑色外套的领口还没完全翻好,有一侧微微翘着,但他自己好像没注意到,他就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所有耐心都在那一个动作里被压得很薄。
温折野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干干净净的,粥面上那层薄薄的米油也被他抿干净了,碗底只剩下光洁的白瓷。他放下碗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轻响,那声响被晨光裹着,在安静的客厅里弹了一下又散了。
戚行渊往前走了一小步,又收住了脚:“带我去,带我去。”温折野拿起外套穿好,拉链拉到一半侧过头看着他:“带你去干嘛?”戚行渊站在他面前,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没有移开:“我不是说了吗,要给你打工。”
温折野没有回他,拉上拉链拉开了大门。晨风从门外涌进来,裹着街道上早点的气息和草木的微凉,扑在脸上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拂了一下。他走出去的时候戚行渊跟了上来,步子不急不慢的,像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温折野回不回答他都会走同一条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沁市清晨的老街上,秋天的晨光从东边的屋顶后面漫过来,把路面染成一片浅金色的薄光,每一块砖的边角都被照出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尖沿着砖缝描了一圈金边。
街边的早餐铺已经开了,蒸笼掀开时涌出的白汽在晨光里翻卷着升上去又散了,混着油条下锅时滋啦滋啦的声响和店主拉长的吆喝声,在街面上铺开一层暖烘烘的声响。
卖菜摊上的青菜和萝卜码得整整齐齐,菜叶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像缀了一排细碎的珍珠。戚行渊走在温折野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的,踩着他刚走过的地面,鞋底在灰砖上踩出一段又一段轻微的声响,节奏均匀,不紧不慢,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保持着一个既不靠近也不远离的距离。
温折野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但两个人之间那道半臂的距离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阳光从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穿过去,落在地面上,落成一团模糊交叠的暖光,那种暖光随着他们的步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一只正在沿着街道慢慢滑行的毛茸茸的手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犹豫的暖痕。
到了书店门口的时候,卷帘门已经开了。宋母正拿着一块湿抹布在擦窗台,她微微弯着腰,拇指和食指紧紧捏着抹布的一角,沿着窗框的边缘来回擦拭,像是要把一夜之间落下的薄尘都抹干净。
宋父蹲在门口的台阶上调整花盆的位置,他把一盆文竹端起来转了转角度又放下了,伸直手臂衡量片刻,又转了一点,才满意地拍了拍手,手掌在空气中碰出几下沉闷的轻响。宋母看见温折野身后跟着的人时,先是愣了一下,手里那块抹布被她攥着悬在窗台上面,水珠沿着布角滴下来在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然后她把手里的抹布搭在窗台上,快步迎了出来:“呀,小渊?好久没见了。”戚行渊往前走了一步,步子比刚才快了一拍,他微微欠了一下身,站定的时候外套下摆轻轻晃动了一下,又贴回了腿侧。
他的表情也跟着换了,从跟在温折野身后那种安静收敛的样子变成了一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亲近,眼角的纹路微微舒展开来:“叔叔,阿姨。”
宋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头又移到他的手上,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瘦了瘦了,上次见你还没这么瘦的。”她的指尖在他的袖口边缘按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在用最小的力气确认一件她已经在心中认定了的事。戚行渊弯了一下嘴角,微微偏了偏头:“没有,倒是阿姨您又漂亮了。”
宋母被他这一句话哄得眼角都弯了起来,伸手轻轻拍了他后背一下,那一拍不重,但带着某种长久不见之后特有的热络:“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宋父从台阶上站起来,手里还拎着那只文竹的花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土,然后看了戚行渊一眼:“小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也没准备什么菜。”
戚行渊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微微低了低头:“昨天到的,不麻烦,您和阿姨不用准备。”
宋父把花盆放回原位,又蹲下来把花盆底座四周散落的几粒土扫进了手心,拍了拍手:“那中午来阿姨家吃饭。”宋母在旁边跟着说:“对,中午必须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你爱吃的红烧肉阿姨正好买了好的五花肉。”戚行渊站在门口听着,嘴角那点弧度像一枚被轻轻碰了一下便晃动起来的摆针,在晨光和宋母的声音之间来回荡了一下:“好,谢谢阿姨。”
温折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他侧过头看了戚行渊一眼,戚行渊正微微弯着腰听宋母说话,阳光从他的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侧落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把他眼底那层因为长途驾驶而残留的倦意也一并罩了进去,显得比昨晚柔和了一些。
温折野收回目光,低头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他推开店门,风铃在他推门的动作里轻轻晃了一下,那串金属管彼此碰触,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咚声,像一枚枚被敲响的薄片在门框上方轻快地振动,又把一整串声响散落在屋内的书香和咖啡豆的气味之间。
宋父宋母又站了一会儿,嘱咐了一些“店里有事打电话”“中午早点来”之类的话,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老街慢慢走远了。戚行渊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看着宋母的背影越变越小,在街角的阳光里拐了个弯,被一棵老槐树的树干遮了一下,又出现在另一侧,最后彻底消失在一道灰墙的转角后方。
他转回身,走到温折野面前站定,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汇报什么正式事项:“老板,我需要干什么?”温折野正弯腰把一摞新书从纸箱里搬出来,听见他的话,放下书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说呢?”戚行渊站在柜台旁边,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老板指令。”
温折野把书放在桌面上,那摞书的书脊在晨光里排成一列整齐的色块,最上面那本的书名被晨光照得微微反光:“行了,不逗你了。去收钱和给客人上咖啡就行。”戚行渊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的衣架上,那件外套挂上去的时候衣架晃动了两下才稳住,他伸手扶正了,然后转身走到咖啡机前面,微微弯下腰,研究了一下机器上的按钮面板,指尖依次划过那排按钮像是数着一排琴键,确认了功能分区之后他退后半步,像是完成了一次设备勘查,然后走到柜台后面站定,像一尊被安放好了的装饰品,静静等待着开张的第一个客人推门进来。
没过多久店里的客人开始多起来了。最先推门进来的是一位常客,一个二十出头的短发女生,瘦瘦小小的,肩上挎着一只帆布包,包上印着一只猫的简笔画。她进门的时候先对温折野笑了一下:“折野早。”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熟客特有的随意感,像是进了一间她不用再多看第二眼也能找到想要的东西的屋子。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柜台后面的人身上。戚行渊正站在收银台旁边低头研究那台咖啡机的蒸汽棒,用指尖轻轻试了一下喷嘴的角度,又把它转回了一个他认为合适的位置,像是刚在熟悉某个新工具的习性。女生看了几眼,又看了几眼,视线从戚行渊的脸移到他握着蒸汽棒的手上,又移回了他的脸上,然后侧过头来看着温折野:“折野,这是谁啊?挺帅的嘛,吃这么好?”
温折野正在给客人包书,牛皮纸在他手下折出整齐的边角,折痕压得笔直,他用指腹沿着折痕用力刮了一下,把纸面压平:“没有,这是我朋友。”他低头把书脊压平,准备把折角折进封底。柜台后面的戚行渊忽然抬起头来:“我们不是朋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自然的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拖长。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笑了,她的嘴角先是压了一下,像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但嘴角边缘还是没能压住,最终还是扬了起来:“哎呦,我懂我懂。”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某种了然于胸的笑意。温折野的手指在书封的边角停顿了一下,指尖下面那张牛皮纸微微翘起,他随即继续把折角压平,牛皮纸在他手下重新服帖下来:“戚行渊。”“到。”戚行渊站在收银台后面,表情认真得像在等一个正式指令。“滚回工位上。”温折野说完这句话,把包好的书递给了那个女生,又低头去翻桌上的记账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前一天的收入记录,墨迹已经干了。
戚行渊轻轻“是”了一声,转回咖啡机前面,把那杯已经准备好的拿铁端到了窗边客人的桌上,杯垫端正地搁在桌面正中央,杯柄朝向桌沿的方向。
中午宋母打了电话来,说饭已经好了。温折野挂了电话之后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那行数字刚好跳到十一点半。戚行渊已经把自己那件外套从门后拿下来了,站在门口等着,外套的下摆刚刚被他整理过,此刻平顺地垂在腿侧。
他手里没有拿车钥匙,像是已经把车钥匙留在了温折野的玄关柜上,不打算再用来做任何兜转的准备。两人关了店门,沿着老街往宋家的方向走。沁市正午的阳光比早晨烈了一些,在路面上投下清晰而浓重的影子,每一道砖缝都被晒得微微发白,边缘在光线里显得更加分明。
卖菜摊上的塑料棚被晒得有些发软,边角微微卷曲起来,风从棚布下方穿过,带起边缘轻微颤动的声响,像一只正在低低嗡鸣的昆虫。
宋母做了一桌子菜,比上次温折野来的时候更丰盛,饭桌上摆了六个菜一个汤。红烧肉的酱色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清炒藕片边缘微微卷起,泛着细碎的焦黄,旁边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珠,嫩绿的葱花在汤面上浮动着,像是没有一艘船的海面上点着的一排小灯。
宋母给戚行渊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戚行渊端着碗接住了:“谢谢阿姨。”宋母又给温折野夹了一块,温折野低头说了一句“谢谢阿姨”,宋父在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啤酒的泡沫在杯口聚成一层细密的白沫:“小渊这次来打算待多久?”戚行渊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停了片刻:“还没想好,看情况。”
宋父点了点头,把啤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压着下唇,没有追问。宋母在旁边又接了一句:“那正好,多住几天,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饭桌上又恢复了那种暖融融的热闹,宋母问了戚行渊一些“最近忙不忙”“家里人都还好吗”之类的话,戚行渊一一答了,语气温和,偶尔和宋父碰一下杯沿。
温折野坐在旁边低头吃着饭,没有说话,但他夹菜的时候余光扫到戚行渊正在帮宋母够桌上那碟放在对面的凉拌木耳,手指稳稳地把碟子推了过去,碟沿在桌面轻轻滑过一段距离,抵在宋母的碗沿旁边停了下来。宋母说了句“小渊真细心”,戚行渊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温折野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下午回到店里的时候,客流量比上午更多了。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金色的暖意,窗边的几把椅子全都坐满了人,桌上摊着翻到一半的书或杯子,耳边是细碎的书页声和低语声交织成的白噪音,偶尔混着咖啡杯放回碟子时发出的轻响。
柜台前排起了小队伍,温折野一个人在收银台后面扫码、装袋、找零,他手指的动作比上午更快了一些,但每一次递出找零时都会抬眼看对方一下,说一句“好了”。戚行渊在咖啡机前面做好一杯杯饮品,端到客人桌上,偶尔弯腰把桌角歪斜的杯垫重新对齐。
几个第一次来的年轻客人趴在柜台前等着取咖啡,其中一个姑娘侧过头看了戚行渊一眼,又转过去小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个姑娘端着咖啡杯朝温折野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笑着说:“果然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
温折野低头扫着码,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扫码枪的红色光点从条形码上滑过去,发出“滴”的一声。戚行渊站在咖啡机旁边,正把蒸汽棒上残留的奶泡擦干净,偏过头看了温折野一眼,他的目光在温折野侧脸上停了两秒,像是确认什么,然后转回去继续擦那根蒸汽棒,白色棉布沿着金属表面反复推过,直到擦不出任何痕迹。
晚上两个人关店之后一起走回那栋小独栋。院子里的桂花香气比白天更浓了,在深秋的凉夜里沉甸甸地坠着,像是被打湿过一样,每一缕香气里都带着一丝沁凉的水汽,裹着晚间的草木味道,在空气里缓慢地扩散。
温折野推开院门的时候鞋底在石板路上蹭了一下,脚步微微顿了一瞬,像是被院墙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常春藤叶晃了一下眼,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戚行渊跟在他后面走进门,顺带把门带上了,门锁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被稳妥地收拢了起来。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戚行渊站在灶台前面切菜,刀声落在案板上又稳又均匀,土豆片在他手下被切成厚薄一致的薄片,堆在板子边缘形成一道整齐的弧线。
温折野在旁边洗菜,水龙头的水流声盖过了刀声,又被切菜的节奏重新追上,一前一后地交替着,像是在完成一个无声的练习曲,双手都浸在略带凉意的流水里,洗过的菜叶被一束束地放在沥水篮中,水珠顺叶脉淌下。饭菜端上桌之后两个人在餐桌对面坐下,戚行渊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温折野碗里,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一样自然。
温折野低头吃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继续夹下一口。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戚行渊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那两根木筷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才停稳:“他们都夸我帅。”温折野没有抬头:“嗯。”戚行渊低头看着自己的碗沿,停了一会儿,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移动,像是在等那根线的另一头能自行被牵动:“但我觉得我再帅也没用。”温折野抬了一下眼:“为什么?”戚行渊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因为没有得到你的原谅。”
温折野没有回答。他低头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碗里的米饭还有半碗,他用筷子慢慢拨散碗中聚成小堆的白米,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继续吃那顿饭,夹菜的动作和之前没有区别,筷尖稳稳地递向盘沿,又稳稳地收回碗里。戚行渊没有再追问。
窗外的桂花香从门缝里挤进来,在灯光下铺了薄薄一层,裹着两人之间那道还没有被填满的空隙,停在空气里,没有散。温折野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碗沿挡着半张脸,看不见他嘴角的弧度,但碗放下来的时候他的唇线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像是有一道极细的线条被人用橡皮擦轻轻擦过,边缘变钝了一点。
他没有看戚行渊,低头把碗放回了桌上:“碗你洗。”温折野上楼之前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等着听身后那个人有没有跟上,又像是在确定他自己确实在朝正确的方向走。水声从厨房里响起来了,一下一下的,规律而安静,在夜色的包裹中逐渐融入窗外的桂花香气和远处偶尔穿过街巷的车辆低鸣声之中。
那水声持续着,不急不慢,像是有人在灯光下耐心地、一遍一遍地擦拭着碗沿,直到确定它已经彻底干净了,才关掉水龙头。楼上走廊的灯亮了一小会儿就灭了。楼下的灯还多亮了一会儿,然后也灭了。整栋屋子沉进夜色里,桂花香还在缓慢地穿过院墙和门缝,在黑暗中铺展着,一阵又一阵地,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反复摇着一棵开满了花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