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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提前第二计划 海上天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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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舷窗外面挤进来,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细碎的白。戚行渊睁开眼的时候温折野已经坐起来了,背对着他正在弯腰够床尾的衣服。
他的后背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暖色,肩胛骨的轮廓随着动作微微移动着,像是一幅还没画完的素描。
被子从他腰上滑落了一截,露出腰线处那片被揉皱的床单压出来的红痕,他伸手拉了一下被子但没有完全拉上去。戚行渊躺着没动,目光从他后颈顺着脊椎一路滑到腰窝又收回来,像是一根线被慢慢绕回原来的位置。
戚行渊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往自己的方向一带。温折野被他拉得往后倒了一下,后背贴进了他的胸口,温折野的手撑在床沿上稳住了身体,没有挣扎,也没有转头。戚行渊的掌心贴着他的小腹,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度在清晨的凉空气里比周围暖一些,像是一只烧了整夜的炉子刚刚熄了火还留着余温。
“怎么,提了裤子就想跑人?”戚行渊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漫上来,带着早晨刚醒时特有的那种低沉的哑。
温折野的耳朵被他呼出来的气息扫了一下,微微动了一下但身体没有往前挣:“戚总误会了。昨晚是戚总强行占我的便宜。”
戚行渊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温折野的后背上,他低头把下巴搁在温折野的肩膀上:“那你昨晚为什么还那么主动?抱着我不撒手的人是谁?”
温折野的肩膀动了一下,他侧过脸看向戚行渊的方向:“什么那么主动?是你强行压着我,我动都动不了。我什么时候抱你不撒手了?”
“你咬我的时候,手也没松开过。”戚行渊的声音贴着他耳根。
温折野的耳廓红了一下,他伸手推了一下戚行渊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行,我的错。”
戚行渊没有立刻松手,他的手臂又收了紧了一下才放开,指腹在温折野的侧腰上蹭过去的时候像是不经意的。
温折野感觉到腰上那只手臂的重量撤走了,他坐直了继续穿衣服。衬衫的扣子系到第二颗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戚行渊一眼。戚行渊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上,上半身露在外面,肩线上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划痕,在晨光里泛着淡红色。
锁骨旁边还有一道更深的牙印,边缘已经开始泛青了。温折野的目光在那几道划痕和那道牙印上各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的手指在扣第三颗纽扣时顿了一下,他把第三颗扣子系好了,又拉了拉衣领试图把脖子上那些隐约的痕迹遮住,但衣领的长度只够遮到一半。
“你赶快走。”他把第四颗扣子也系上了,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
“这么着急赶我走?”戚行渊靠在床头没有动,偏着头看他,一只手搭在曲起来的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像是在自己房间里一样,“我帮你把衣服弄好,不至于这就翻脸吧。”
“废话,这里是我的房间。”温折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被揉皱的戚行渊的外套扔回床上,“一会大家都醒了,见你从我的房间里出去,该怎么想?”他伸手把床单扯平了一下,上面那些褶皱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他就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床单中间那片最明显的痕迹。
戚行渊接住外套披在肩上,动作不急不慢的,下了床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旁边那道牙印,用手背碰了一下:“那你咬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会看见?”
“我咬的是你肩膀,你自己露出来给别人看的,关我什么事。”温折野已经走到了门口把门拉开了半尺宽的一条缝,侧过身朝戚行渊示意了一下,“快走。”
戚行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凑近温折野的耳边:“明天晚上如果你还想——”他话没说完就被温折野推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响,温折野从里面反锁了。戚行渊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肩线上被揉出了几道褶皱,他伸手抚了一下又放下了,然后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走远了。
温折野站在房间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九分。他站在床边把刚刚穿好的衬衫扣子又解开了,脱掉外套扔在椅背上,拉开被子重新躺了回去。
被子还是温的,枕头上还残留着戚行渊身上那种极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温折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了眼。浑身酸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碾了一遍,腰背和肩膀还有腿根都在发酸。他闭着眼听了几秒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船舱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渐渐地平稳了,被子裹着他蜷起的身体像是把自己重新团进了一个壳里。
另一边的李总房间里,窗帘还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照着地板上散落的两件衣服和一只翻倒的拖鞋。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倒了的空酒杯和半瓶喝剩的红酒,酒瓶侧翻着瓶口朝外,几滴干涸了的酒渍沿着柜面淌下去凝成了暗红色的印子。
床上两个人影交叠着,薄被从肩头滑落下去堆在腰上,露出其中一人的整片后背和另一人搭在他腰侧的手。那只手皮肤松弛,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不整齐,边缘有些毛糙。刑峥翻了一个身,胳膊压麻了。他动了一下想把手抽出来,然后他看清了身边的人是谁。
李总的侧脸压在枕头上,呼吸又粗又重,带着昨晚喝多了的宿醉酒气,喉咙里每喘一声都带着呼噜呼噜的杂音,嘴角挂着一丝干涸了的唾沫痕迹。
他那张脸在晨光里松弛地摊开着,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深深地下延到嘴角,眼皮松垮地垂着,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转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刑峥的瞳孔缩紧了。他僵在床上,脑子里开始倒放昨晚的画面——服务员端过来的那杯酒,他仰头喝下去的时候那股微苦的味道从舌根蔓延到喉咙,然后他记得自己被人从桌边扶了起来,记得有人架着他的胳膊走过走廊,记得门在身后被推开的声响,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的碎片。
他的目光从李总那张脸上滑到那只搭在他腰侧的手上,那只手宽厚粗粝,指节粗大像一根根短棍,布满细纹的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指甲边缘带着一点没清理干净的污垢。刑峥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胃里涌上来一阵翻搅的恶心感。
他猛地坐了起来,薄被从他身上滑落堆在腿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和对方的腿交叠着,裤腰是松的,皮带扣上的金属在晨光里反了一下。他的胃又翻了一下。
他伸手把对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对方的指甲刮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李总被他的动作弄醒了一瞬,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刑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了床头柜才站稳。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具身体,李总的后脑勺对着他,灰白的头发在枕头边缘散着,松垮的颈部皮肤一层一层地叠着,喉结在皮层底下微微凸起一块,随着呼吸上下动着。
刑峥看着那截喉咙看了几秒,伸手捂住了李总的嘴。那只手掌宽厚有力地按在对方的口鼻上,掌心贴着他松弛的嘴唇,手指压住了他的鼻翼两侧。李总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身体动了一下,腿踢了一下被角,手指抓着床单抓了两把,但那只手捂得太紧了,他的挣扎只持续了几秒就开始变弱了。
刑峥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喉咙,指腹顺着喉结往下滑了两寸,用力压了下去。指腹底下能感觉到气管被挤压的反馈,像是一根软管被按瘪了,皮下的软骨在指腹下微微滑动了一下。
李总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最后弹了一下尾巴,他的腿蹬了两下被子,膝盖撞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手指在床单上抓出了几道褶皱,然后不动了。
刑峥的手还按着他的喉咙,他数着时间数了十秒,那只手掌底下的脉搏从一开始的剧烈跳动慢慢减弱,最后彻底消失了。他把手松开了,后退了两步看着床上那具不再动的身体。
李总的半张脸陷在枕头上,嘴被捂过的地方泛着一圈发白的印子,眼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灰白色的光从瞳孔表面映出来像一小片死掉的湖面。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刑峥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他转身进了洗手间。水龙头被他拧到最大,水流砸在白色陶瓷面上发出哗哗的声响,他把两只手伸进去用力搓洗着,先用肥皂在掌心搓了三遍,肥皂沫从指缝里涌出来又被水流冲走,又把洗手液挤了一大坨涂在手指上,指甲缝用刷子刮了两遍,指腹在刷毛底下蹭着直到皮肤发红发烫为止。
水流冲走了那些看不见的残留物,他看着水顺着下水口的漩涡转了几圈消失不见,又把两只手重新放回了水流底下再冲了一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嘴唇也是白的,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几缕头发黏在鬓角上被水汽打湿了。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盯了几秒,那双眼睛底下有一层淡青色,像是整夜没睡好,又像是没睡够就被什么事情叫醒了。他低下头继续洗手,又搓了一遍才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把手擦干。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没有再看床上的那具身体。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系上扣子、拉好拉链、把外套的领子翻好,然后伸手把床头柜上那只空酒杯拿起来放在洗手台的边沿上,把酒瓶也拿走了。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很轻,走廊里空无一人,门锁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极其细小的咔嗒一声响,他站在门口听了两秒走廊里的安静,才迈步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第一件事是冲进洗手间拧开花洒,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站在那里没动,从头到脚被水淋了个透。他没有脱衣服,衬衫和裤子贴在皮肤上被热水浸透了变得沉重地坠着,他站在那里仰着头让水从头顶冲下来流过他的脸和脖子流进领口里,花洒的水浇了很久很久,热水把他全身的温度都升高了,他才慢慢把手从身侧抬起来举到水流底下。
他看着水从自己的指间流过,冲刷着他洗了三遍已经发红的指腹,水流顺着他的指缝淌下去消失在瓷砖地面的浅水洼里。他关了水站在那里喘了两口气,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凝着的水珠,白晃晃的灯映在水珠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看了几秒才伸手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拿毛巾擦了擦身体,换了一件干爽的衬衫和外套。
他坐在床沿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手指在按键上按得比平时重一些,指甲在塑料壳上磕出细微的声响。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宋清辞懒洋洋的声音,像是刚醒没多久,还带着被窝里的那种温吞:“喂?”
“辞哥,我杀人了。”刑峥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他自己的耳朵都快要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干涩。他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宋清辞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在路边看见一只被轧死的老鼠一样平淡:“杀就杀呗。”
“是李总。我杀了李总。”
那边彻底安静了。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刑峥握着手机等了几秒,那几秒像被他拉长了一样,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耳朵里被放大了又缩小。宋清辞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那种懒意已经退了大半,换上了一层认真起来的冷意:“事情办妥了没有?”
“没有。温折野那个龟孙反杀了,那杯酒被他换了。我估计他听到了我们的计划。”
宋清辞在那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李总的事我来解决。你继续盯着温折野。”
“是,辞哥。”
电话挂了。刑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干净,看不出任何痕迹。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然后又攥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几根手指还是自己的。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坐了很久才站起来走到窗边,拉了一下窗帘往外看了看。海面上晨光已经铺开了,但远处天边有一片灰色的云层正在缓缓移近,像是有一整块灰暗的东西从天际线上推过来,边缘带着细碎的白色碎沫。
宋清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云,然后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许嘉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辞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宋清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提前启动第二计划。”
许嘉木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辞哥……刑峥那家伙杀了李总,你怎么还这么淡定是帮人家处理?”
宋清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莫非忘了打电话的时候有个录音功能?”
许嘉木愣了愣才回过神来:“辞哥莫非是——”
“是。我录音了。”宋清辞的手指在自己的手机边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们有了他杀人的把柄。就算他往后不肯承认,我们也有他杀人的证据,足够把他送进去。”
许嘉木的嘴微微张开了,他往前坐了坐:“可辞哥,你不是说帮刑峥处理掉李总的尸体?那你录音的话,你不也成帮凶了?”
宋清辞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像是被晨光晒化了又重新凝起来的:“你还真以为我会那么傻?我用他除掉温折野,再用录音除掉他。从头到尾脏的都是他的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打电话让他去杀人了吗?我叫他除掉温折野,他杀了李总,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说完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滑开屏幕,点开录音文件看了一眼——文件的时间从刑峥打来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一共录了十几分钟的对话,里面有刑峥的声音,有他自己的声音。他确认了文件还在,就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床头柜上,“等他彻底没用了,这段录音会‘不小心’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许嘉木听完之后愣了足足五秒,然后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带了点畏惧的钦佩:“辞哥,真有你的。那辞哥,你说的提前启动第二计划是什么意思?”
宋清辞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接近的灰色云层:“海上天气变了。我看天气预报,今天下午有暴风雨。这么大的船不可能在风浪里硬撑五天,戚家大概率会为了大家安全提前结束出海,明天就靠岸。后天到来之前,必须让温折野消失。”
许嘉木走到他身后:“那你打算怎么做?”
宋清辞没有回头:“刑峥已经在船舱里了,他知道自己杀了人。一个刚刚杀了人的人,你让他再做一件事,他不会拒绝。把他和温折野放在一起,剩下的他会自己完成。”
许嘉木沉默了两秒:“可刑峥现在估计慌得很,他万一不敢下手呢?”
“他敢的。”宋清辞的声音很轻,“因为他已经收不了手了。”
许嘉木听完之后愣了足足五秒,然后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带了点畏惧的钦佩:“辞哥,真有你的。”
海风吹过来把窗框边沿的灰吹起来又放下了,远处海面上那片灰云正在一点一点地吞没着蓝色,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踩着水面从远处走过来,步伐缓慢但不停顿。
温折野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舷窗外的光线已经变了,从清晨的淡金色变成了上午偏白的亮光。他撑着坐起来的时候后背的肌肉牵扯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坐在床沿上缓了几秒才站起来。
浑身酸疼,腰背、肩胛、肋骨之间的缝隙里都残留着那种被碾过的发酸感。他动了动脖子转了转肩膀,走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用凉水冲了冲眼睛和额头,然后抬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脖子上有几道淡淡的红痕,落在锁骨上方的位置,不是很深,但凑近了能看见,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留下的印记。
他伸手碰了一下,指腹的触感微凉,他低头把衬衫领子翻起来遮住了,领口的边沿刚好盖住了那些痕迹的上半部分,但颈侧还有一小截露在外面。他看了镜子两秒,转身回床边拿了一件薄外套套上拉链拉到顶,对着镜子照了一下确定看不出来了才出门。
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赵清然在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是一张餐厅的图片和一句简短的文字:“给你留了早饭,记得吃。位置在靠窗第二张桌。”
温折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句:“谢谢赵姐。”赵姐秒回:“对了,旁边还有药,沈聿让我交代你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温折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赵姐替我谢谢他。”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出了房间。走廊地毯吸掉了他的脚步声,他沿着楼梯走到一层餐厅的时候里面人不算多,零星坐了几桌,有人正在低头吃早餐,有人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海。
靠窗第二张桌上放着一只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只水煮蛋、一杯温牛奶。粥碗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号的白色药盒,和他昨天收到的那只一模一样,盒盖边沿用马克笔写着同样的两个细瘦的字。
温折野在桌前坐下,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米粒熬得浓稠,入口即化。他把那只水煮蛋拿起来剥了壳,蛋壳一片一片地落在碟子里,剥得干干净净,他咬了一口,蛋黄在嘴里散开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海面比早晨亮了一些,但远处天边的云层比清晨的时候厚了很多,灰白色的云块一层叠着一层像被叠起来的旧棉被,边缘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雨还是雾的朦胧感。
他低头继续吃早饭。粥喝了一半的时候他看见沈聿从餐厅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马克杯,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坐到了靠门边的位置上。
他没有走过来,温折野也没有叫他过去,两人隔着几排桌子各自吃各自的早餐。温折野把粥喝完了,蛋吃完了,牛奶也喝完了,然后把那只白色小药盒放进了口袋里。
他拿起手机低头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回完邮件和信息之后把手机放下,端起那杯已经喝空了的牛奶杯转了转,杯沿上还挂着一圈细密的白沫在晨光里慢慢地干,他用拇指刮了一下把白沫擦掉了,然后站起身端着空托盘放回了回收台。
他转身走出餐厅的时候看见沈聿正靠在门口的墙壁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微微发白。他经过的时候沈聿抬了一下眼,说了一句:“药记得吃,不是糖。”温折野的脚步没停,但他侧过头点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
走廊里有人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去,脚步很急,那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温折野认出了那个侧影,是刑峥。刑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拉到了最上面,走路的姿势比平时僵硬一些,像是什么东西在绷着他的后背让他没法放松下来。
温折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那个背影拐弯的时候外套的下摆甩了一下,像是急着去哪里又像是急着从某个地方离开。温折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
刑峥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之后把门反锁了。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齐整,指尖干净,看不出任何痕迹。但他还是看了很久,两只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才放下。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双手撑在床沿上,指尖按着床单的布料陷进去又弹回来。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幅挂着的装饰画上,画里是一片海滩,海水在画框里是静止的,灰蓝色的,没有浪也没有波纹。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最深处,那里放着一部很少用的旧手机,黑色屏幕暗着,外壳边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他把手机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掂了一下,冰凉的金属外壳贴在掌心上,他犹豫了几秒才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盯着那行开机动画看了几秒,然后他又按了关机键,把手机放回了抽屉最深处,把抽屉合上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了一下窗帘往外看了看。
海面上方的云层又近了一些,像是有一整块灰色的东西正在缓缓覆盖过来,从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路延伸到现在的位置,像是一层被拉开的幕布。刑峥站在窗边看着那片云,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着他脸侧的碎发,他的手指攥着窗帘的边沿攥了很久,指节泛白,过了许久才慢慢松开。
窗外有海鸥叫着飞过去了,翅膀划过灰白色的天空,落在远处某根看不见的桅杆上停了片刻又飞走了。海面上一浪一浪地涌着,带着一种远处有风暴在酝酿时特有的那种喘着气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