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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的章节 刚开学消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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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比宋知遥想象的要快得多。
他坐在回北京的火车上,头靠着车窗玻璃,手机举在耳边,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节奏:“折野你说这怎么就开学了呢?我还没玩够呢——我妈炸的丸子我还没吃够呢——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我还没过够呢——怎么就开学了呢——”
温折野在那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已经说了快二十分钟了。”
“我心情不好嘛!放假的时候觉得时间好长,快开学的时候觉得一天比一天短!”宋知遥换了个姿势靠在座椅里,把腿缩起来搭在座椅边缘,“你说咱们寒假干了啥?好像啥也没干,怎么嗖一下就没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窗外的田野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慢慢往后退着。火车速度不快,中途停了几个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行李架的晃动声和车厢里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吸了一下鼻子:“对了,我妈让我给你带了炸丸子,放在我书包夹层里裹了好几层保鲜袋,到了给你吃。她特意炸了一锅新的,说是给你开学吃的。”
温折野那边安静了一下:“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你又不是没有她微信!”
温折野笑了一声,然后说:“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什么好消息?”宋知遥的耳朵竖了起来。
“导员那边通知了,我们这次开学直接去大二报到,然后秋季开学之后直接升入大四,中间直接跳了快两大的学期。”
宋知遥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火车车厢里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旁边座位的乘客被吓了一跳转头看他。他把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子激动劲儿:“真的?真的真的?你没骗我?”
“没骗你。导员说我们的学分和成绩都够,学校那边特批了,走了一个简化的流程。”
“太好了!耶耶耶!”宋知遥在座位上扭了两下,把腿放下来又收上去,“那咱们不就是少上了一年学?省了一年学费?早一年毕业?”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明天见。”
宋知遥又说了几句“明天见”“记得给我带早饭”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他放下手机之后在座位上又扭了一阵,旁边的大爷看了他一眼,他冲人家嘿嘿笑了一下:“大爷,我下学期跳级了。”
“了不起啊小伙子。”大爷点了点头,又低头看自己的报纸了。
隔天一早,温折野醒过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他披上外套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先闻到了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然后是锅铲碰着锅沿的细碎声响。他拐过最后一级台阶看见了厨房里的场景:戚行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子推到了小臂上,围裙还没摘,正拿着锅铲把一只煎好的蛋从锅里铲起来放到旁边的盘子里。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粥、一小碟酱菜和一杯温热的牛奶。
温折野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看着他。戚行渊转头的时候看见了他:“醒了?过来吃饭,等会儿送你去学校。”
“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开学,我来送你。”戚行渊把煎蛋端到餐桌上放好,“快去洗漱,不然粥凉了。”
温折野在桌边坐下来。粥还是热的,煎蛋的边缘微微焦着,蛋黄半凝半流,正是他上次在沁市吃到的那种。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熬得浓稠,从喉咙暖到胃里。他抬头看了戚行渊一眼,戚行渊正在他旁边擦灶台,把锅铲放回架子上,围裙摘下来挂在门后。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在这间厨房里做过很多次了,虽然温折野知道他每次来都要先翻一翻柜子才能找到东西放哪。
吃完饭戚行渊开车送他回学校。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温折野推开车门下去,戚行渊也跟着下来了。他走到后备箱前面打开,把里面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布袋子拎了出来:“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
“走吧。”
戚行渊拎着箱子走在前面。温折野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校门,穿过冬日早晨光秃秃的梧桐树,穿过已经陆续有人影走动的宿舍楼走廊。路上碰见了几个认识的学生看见温折野和一个高个子男人走在一起,有人多看了两眼,温折野没有去注意那些目光。
宿舍楼还是那栋六号楼,楼道里的气味也没有变,混合着洗衣粉和旧木头的味道。戚行渊把箱子拎到三楼进了313的门,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直起腰来:“大二那边的手续我都帮你和宋知遥打好招呼了,有什么问题直接找大二的导员就行。”
他站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这间宿舍和寒假前没有什么变化,宋知遥那张床上还留着上次走之前没叠好的被子的形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郊区那套别墅,以后就是你的了。想什么时候去住就什么时候去住,钥匙收好。”
温折野低头看着桌上那把钥匙。银色的,在一小截钥匙圈上挂着,旁边还有一个小的门禁卡。他伸手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心里,金属微凉的触感贴在掌心上:“你不用每次都来送我。”
“我知道。”戚行渊走到门口,“但我想来。”
门没关上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然后宋知遥的声音从门口炸进来了:“折野!快来帮帮我沉死了——”
他拖着两个大箱子一个背包从门口挤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弯着腰像只驮了过重壳的蜗牛,看见戚行渊站在屋里他愣了一下:“哟,你也在?”
“来送他开学。”
“行行行那正好——你帮我抬一下这个箱子,这个轮子好像卡住了——”宋知遥拍了拍他身边那只红色的大行李箱,“我妈塞了太多东西了,什么吃的用的都往里装……”
戚行渊弯腰帮他把箱子抬起来放在墙角,又回头看了温折野一眼:“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我先走了。”
“拜拜。”温折野说。
“拜拜。”戚行渊走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楼梯口走远了。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轻,最后听不到了。
宋知遥在那一刻凑过来,两只手扒着温折野的胳膊,声音压得贼低:“折野,你们这几天相处得怎么样?快给我汇报!”
“还行。”
“打啵了没有?”他做了个夸张的演示,撅起嘴朝空气里亲了一下,“这样这样?”
温折野伸手推开他的脸:“行了,快收拾东西。等会儿还要去新教室报到呢。听说食堂重新装修了,中午请你吃饭。”
宋知遥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装修了?变好吃了?走走走快收拾——”
大二的教室比之前那间大了一些,窗户也更多,冬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大片白亮亮的光。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周围是新面孔和几张半熟不熟的脸,有人朝他们点了点头,有人多看了两眼又收回目光。
中午下课之后两人去了食堂。推门进去的时候温折野停了一下——食堂确实重新装修过了,一楼的天花板换了新的灯,更亮堂了,墙面刷成了暖白色,桌椅也全部换新了,从原来的塑料材质换成了原木色的木质桌椅。窗口上面的招牌也重新做了,比以前清晰不少。空气里飘着和以前不太一样的饭菜香味,闻起来确实有了点新气象。
温折野和宋知遥各端了一碗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两人刚吃了几口,门口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餐具碰撞的细碎声响。宋清辞端着餐盘走进来的时候微微抬着下巴,嘴角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温柔柔的笑意。他今天穿了一件浅驼色的大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在食堂新换的暖白灯光下显得精致又柔和。赵屿安和许嘉木跟在身后,苏檀和孟轻舟落在最后面。
经过温折野这桌的时候宋清辞的脚步没有停。但赵屿安停了。
他站在宋知遥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嗤了一声:“开学第一顿就吃这个?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嘛。”许嘉木在旁边跟着笑了一声:“人家怎么吃关你什么事。”赵屿安没理他,又把目光转回宋知遥脸上:“听说你跳级了?了不得啊。以前你不是连话都不敢说吗,怎么现在都敢坐食堂了——”
宋知遥的筷子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他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动作不急不慢的,像是根本没听见。赵屿安见他没反应声音提了一点:“怎么,聋了?”
宋知遥放下筷子抬起头来。他看着赵屿安,脸上没生气也没害怕,嘴角甚至弯了一点点。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足够旁边几桌人听见:“食堂里不聋,就是不认识你。认错人了吧?”
赵屿安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正要接话,宋清辞转回来了。他端着餐盘走了几步停在宋知遥桌子旁边,低头看着宋知遥,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知遥同学,别理他,他就爱乱说话。我就是想过来跟你和温折野同学打个招呼,一个寒假没见了,看你们回来挺好的,我也替你们高兴。”
他顿了顿,又往下接了一句:“上学期的事……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说清楚。之前那些误会,说到底就是咱们之间互相不了解,才有了那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很过意不去。”他的睫毛微微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真诚又柔软,“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说,过去的事就翻篇了,咱们以后好好相处,行不行?”
他的话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轻轻抬了一下眼睛,目光从宋知遥脸上转到温折野脸上,又落回来。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大度、带着“我主动低头了”的体面。
周围几桌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宋知遥看着宋清辞,看了两秒。然后他放下筷子,不急不慢地开口:“你说你想把话说清楚?”
宋清辞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当然。”
“那正好。”宋知遥把面碗推远了一点点,两只手搁在桌面两侧,抬头平视着宋清辞的眼睛,“上学期你那些朋友们做的事,你说都是误会——那你一件一件说给我听。第一件,苏檀在论坛上发帖子拿我和折野跟别人比,是谁指使的?第二件,赵屿安带人堵我的时候,你在哪儿?第三件,许嘉木找人P的假聊天记录,你事前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节奏清清楚楚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被认真算好了顺序排着队放出来的。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赵屿安站在后面愣住了,许嘉木手里端着的餐盘微微歪了一下,苏檀在最后面缩了缩脖子,孟轻舟低头假装看手机。
宋清辞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个弧度已经不动了。他的睫毛还保持着那个柔和的低垂角度,但嘴唇微微抿紧了一点。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大的变化,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知遥同学,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宋知遥没有让他说完,“你刚才说想好好把事情说清楚。我问你三件事,你说一句‘过去了’就想盖住?你连这三件事都说不清楚,你跟我说什么翻篇?”
他的声音还是没有抬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桌面。
宋清辞端着餐盘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赵屿安在后面憋出一句:“宋知遥你什么意思——”
宋知遥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在跟宋清辞说话。”
赵屿安被他这一眼看得愣住了,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宋知遥又把目光转回宋清辞脸上:“你说完了吗?你说完了我要吃面了,面凉了。”
他端起了自己的面碗,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汤。动作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温折野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宋知遥碗里,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宋清辞站在原地。他端着餐盘的手臂已经有点酸了,但放下来显得狼狈,不放下来也显得狼狈。他的脸是白的,嘴唇因为抿得太紧泛了一点白印子。他的目光从宋知遥低垂的头顶扫到温折野不抬头的侧脸,在温折野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终于转身走了。他转身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大衣的下摆在转身时甩了一下,赵屿安和许嘉木愣了一瞬才跟上去,餐盘里的筷子晃了几晃差点滑出来。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
然后食堂里安静了一拍。
接着有人笑了一声,短促的,像是憋了很久没憋住。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零碎地散开又聚拢起来。有人低头假装玩手机但屏幕是暗的,有人跟邻座凑到一起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有人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宋知遥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温折野在旁边说了一句:“你面都凉了。”
“凉了也好吃。”
温折野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接话。
那天下午,校园网上的帖子不到一个小时就冲上了热榜第一。标题直白:【宋清辞食堂“求和”被当众扒皮,一句都答不上来】。帖子配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从宋知遥放下筷子开始问“你一件一件说给我听”到宋清辞转身走掉的全过程,镜头稳得很,像是拍的人早就准备好了。
评论区炸了。
“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还‘翻篇’呢?翻得动吗?”
“笑死,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个表情我以为他要演什么苦情剧。”
“赵屿安站后面那个嘴脸笑死我了,平时那么横怎么今天一句话不敢说了?”
“宋知遥今天封神了,上学期那个怂包是真的换人了。”
“一句答不上来转身就走,餐盘端了那么久手不酸吗?”
“有人注意到特招生从头到尾没说话吗?就低头吃面,偶尔给室友夹块肉,稳得一批。”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了,一个说一堆废话,一个安静吃面。”
“宋清辞走的时候步子都乱了哈哈哈哈,大衣下摆甩得飞起。”
帖子挂了一整个下午,赞数破了五千,转发量也相当可观。有人在底下把宋清辞上学期发的那条“替朋友道歉”的帖子截图翻了出来,旁边的配字是:“这回是真的‘翻篇’了。”
有人把宋知遥那句“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吃面了面凉了”做成了表情包,配了各种字:“告辞”、“不送”、“冷处理天花板”、“您已偏航请掉头”。那个表情包在各个群里传了一下午,宋知遥自己刷到的时候笑了一顿。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宋清辞的账号清空了一部分历史动态。但没有用,截图已经到处都是了。他的手机被消息震了一天,没有一条是好听的。赵屿安在群里问了一句“要不要找人删帖”,宋清辞没有回。
下午四点,温折野和宋知遥已经在新教室里坐下了。大二的课比大一少了一些,但内容明显深了不少,台上的讲师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很大,温折野低头记了一整页笔记。宋知遥在旁边偶尔瞟一眼手机又放回去,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下课的时候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初春的风还带着冬末的冷意,但太阳已经比寒假前有了些温度,照在脸上暖融融的。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上冒出了一些极小的、毛茸茸的嫩芽,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宋知遥走在温折野旁边,忽然停了一下:“折野。”
“嗯?”
“我今天中午那些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温折野也停下来看着他。宋知遥脸上的表情不是后悔,更像是一种做完了一件事之后回过头来看时的那种审视。温折野看了他两秒:“你哪句话过了?”
“就是当众让他下不来台那部分……”
“他先过来的。他先说了那些话。你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答不上来。”温折野的声音很平,“你不说那些话,他以后还会用同样的方式来。你说了,他下次来之前至少会想一想。”
宋知遥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点,他伸手拨了一下:“也是。”然后他重新迈开了步子,“走吧,晚上吃啥?”
“食堂。”
“还是食堂?”
“刚开学,先省钱。”
“那你中午给我夹的那块肉算是开小灶了?”
“算。”
两个人并肩走远了。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在身后的水泥地面上,一高一矮,挨得不远不近的,被下午的太阳拉成了两道平行的细线。
那天晚上七点多的金月湾会所顶层,暗红色灯光的包间里,门被推开了。宋清辞站在门口,大衣领子竖着,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整个人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这里。他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的戚行渊,嘴唇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进去扑进了他怀里。
“行渊……”他的声音又软又抖。
戚行渊被他撞得微微往后靠了一下。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头顶,过了两秒才开口:“怎么了?”
宋清辞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衣料里传出来:“我今天在学校……就是想跟他们好好说话……想道个歉把事情翻过去……可是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现在网上全是笑话我的……”
赵屿安站在后面接上了话:“渊哥,中午辞哥去食堂找温折野他们,是想好好把话说清楚。结果那个宋知遥当着全食堂的人盘问辞哥,把以前的事全翻出来一件一件数,辞哥一句话都插不上,被晾在那儿好几分钟。现在论坛上全是那段视频,底下全是骂辞哥的……”
许嘉木在旁边点头附和:“辞哥回公寓之后一天都没吃饭……”
宋清辞的肩头微微颤了一下。他抬起脸来的时候眼眶红透了,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嘴唇因为一直咬着已经泛白了:“行渊……我只是想好好跟他们相处……不想让你为难……我是不是做错了?”
陆霁川把酒杯放下来:“戚哥,这事你不能不管了。辞哥态度都放这么低了,他们还这样——”
周野在旁边跟着接了一句:“就是,辞哥今天够委屈了,回来一下午没说话。你那个特招生和他那朋友也太过分了,辞哥主动低头他们还不依不饶的。”
宋清辞把脸重新埋回戚行渊的肩窝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不用了行渊……我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别因为我去找他们……我真的不想给你添麻烦了……”他说着“不用了”的时候手指攥着戚行渊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戚行渊低头看着那颗柔软的头顶。他沉默了短暂的几秒,然后把手搭在宋清辞的背上:“知道了。”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没有打很多字,把意思说清楚了就放下了。然后端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温水递到了宋清辞手边:“先喝点水。”
宋清辞接过来小口喝了两下,然后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缩在戚行渊身边。他的睫毛尖还挂着一点水光,在暗红色的灯光下亮了一下又隐去了。他把脸靠在戚行渊的肩膀上,轻轻说了一句:“有你真好。”
陆霁川在旁边端起了酒杯:“行了行了,别苦着脸了,渊哥都出手了还怕什么。来来来,陪辞哥喝一杯。”
有人倒了新的酒,有人把音乐的音量调高了一点。包厢里的气氛又慢慢活了起来,杯子碰撞的叮当声和笑闹声混在一起。
宋清辞靠在戚行渊的肩上握着那杯温水,手指慢慢抚着杯壁,像在抚一件已经到手了的、不会再被人夺走的东西。暗红色的灯光在他垂着的睫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他的嘴角在那个被头发遮住的阴影里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
除了角落里沈砚清端着酒杯侧过脸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他喝了一口酒,看着窗外的夜景,玻璃上他自己的倒影被城市的灯火模糊了轮廓。包厢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戚行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一条新消息显示着“已处理”。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窗外,北京城的冬夜正深着。远处的高楼亮着数不清的灯光,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继续着自己的故事。宋清辞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又靠了回去,动作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羽毛。戚行渊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目光落在前方墙壁上那幅看不懂的抽象画上,大块的暗色和几道细长的金色条纹交织在一起。
他喝了一口酒,把杯沿从嘴边移开了。
暗红色的灯光还在晃着,音乐还在响着,杯子还在碰撞着。这间包厢里没有人知道,不远处那间大二教室里,有两个人正趴在桌上对着手机笑,其中一个人的表情包正在各个群里被转了一百多次,另一个人的碗里留着中午那块没吃完的肉,被夹了回来,又夹走了。
日子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