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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时间管理大师 受不了每天 ...


  •   温折野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冬天的晨光灰白白的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落了一小片淡光。他翻了个身发现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上还有一点被压过的痕迹。他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先闻到了一股煎鸡蛋的香气。

      戚行渊站在厨房里,穿着一件宋父的旧外套,袖子挽到了小臂。他正拿着锅铲把一只煎蛋从锅里铲起来放到旁边的盘子里,动作不算熟练但也没有手忙脚乱。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和一碟切好的咸菜。宋知遥坐在餐桌旁边正往嘴里塞一片馒头,看见温折野出来了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折野你醒了!他做的早饭!煎蛋居然没糊!”

      温折野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戚行渊把煎蛋端到他面前,又在旁边放了一双筷子:“尝尝,第一次做。”

      温折野低头咬了一口煎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火候确实刚好。他嚼着嚼着抬头看了戚行渊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昨晚你没醒的时候看了一眼菜谱。”
      “就看一眼?”
      “看一眼就够了。”

      宋知遥在旁边端着碗吸溜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把碗放下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你俩别在我面前演了。折野你赶紧吃,吃完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温折野低头继续吃粥。粥熬得浓稠,米香裹着淡淡的咸味,配着煎蛋和咸菜正合适。他吃了大半碗的时候听见戚行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从昨晚到现在,那个手机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要震一次。戚行渊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按了静音又放回了茶几上,什么都没说。

      宋知遥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家里人找你都找疯了……”

      戚行渊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坐下来把自己那碗粥也端起来喝了,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手机响的是别人家的事。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宋母和宋父从外面回来了。宋母手里拎着一袋新买的橘子和几盒点心,看见戚行渊系着她家的围裙从厨房里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水果出来,愣了一下又笑了:“小渊还做起饭来了?在北京也自己做饭?”

      “偶尔。”

      “那挺能干的。”宋母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又看了一眼戚行渊,“听遥遥说你今天要走?阿姨给你装点东西带着,我们沁市的特产,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她说着就进了厨房开始翻柜子,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着,把一袋一袋的东西往里装。

      戚行渊站在客厅里想过去帮忙又不知道该帮什么。宋父在旁边递了一壶烧好的热水过来:“小渊,喝点水。路上开车慢点。”

      温折野和宋知遥蹲在阳台边上低声说着话。宋知遥的声音又低又急:“他说带你走?”

      “没有,但他说后备箱里装了些东西让我回去之后放冰箱。”
      “让你回去放冰箱?你哪来的冰箱——不对,等等,”宋知遥的表情变了变,“他原话是什么?”
      “他说他收拾一下就走。”
      “折野,你听我的,他肯定还有别的话没说。”宋知遥往屋里瞟了一眼,“你看他那眼神,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看你,看一回不够看两回——我赌五毛钱他走的时候肯定要捎上你。”

      温折野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戚行渊正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又在看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他看了几秒之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又抬起头来朝阳台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温折野身上的时候停留了短暂的两秒,然后移开了。

      宋知遥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拍了拍温折野的肩膀:“你看我没说错吧?”

      温折野没有接话,转回头继续看着阳台外面的街道。楼下的空地上有人在放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冬天的空气里清清脆脆地炸开来又散掉了。

      宋母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三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往茶几旁边一放:“小渊,这个袋子里是驴肉丸子,阿姨自己炸的;这个袋子里是沁市的芝麻糖和花生酥;这个是晾好的红薯干,路上饿了嚼两根。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分一分,都是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钱。”

      “谢谢阿姨。”戚行渊把那几个袋子接过来放到了门口。
      他又站了一会儿,看了温折野一眼:“走吧。”
      温折野从阳台走回来站在玄关旁边:“嗯,你路上慢点开。”

      戚行渊低头把大衣的扣子系上了,他弯腰拎起那几袋东西的时候动作慢了一瞬,直起腰来之后他看着温折野,目光落在温折野的脸上一小会儿:“我的意思是,带你一起走。”

      温折野愣在了原地。

      客厅里安静了两三秒。宋知遥在旁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哟”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往卧室跑:“我去给他收拾东西!”他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的时候已经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了,“你别愣着啊折野!你那些东西放哪了?外套?围巾?那本旧书要不要带?”

      温折野站在玄关里看着戚行渊。戚行渊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袋橘子和一个装着驴肉丸子的塑料袋。

      “带我去哪?”温折野问。
      “回北京。”
      “为什么?”

      戚行渊看了他两秒:“没有为什么。”

      宋知遥已经从卧室里冲出来了,手里抱着温折野那件灰色棉服、那条深灰色围巾和一个装了几本书的小布袋子,一把塞进温折野怀里:“你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快走快走别让人等着!”他又转向戚行渊,“那个——戚行渊——人我是交给你了,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

      戚行渊点了一下头:“不会。”

      宋知遥推着温折野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大声冲温折野的背影喊了一句:“温折野!有了好处别忘了——我!”他的声音在楼道里传出去很远,又折回来撞在墙壁上嗡嗡地响了两下。

      温折野被推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宋知遥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咧着,眼睛亮亮的:“开学见!”他又压低声音飞快地补了一句,“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戚行渊走在前面,温折野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声接一声地响着,温折野低头看着戚行渊的后背——黑色大衣的肩线上落着一点灰,大概是刚才在阳台靠墙的时候蹭到的。他伸出手想帮他拍掉,手到了半空又收回来了。

      楼下的车还是那辆黑色的。戚行渊把后备箱打开,宋母给的那几袋东西放了进去,又把温折野的布袋子也放了进去。温折野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的时候,看见座椅上放着两瓶没开封的水和一包开了口的饼干。

      戚行渊坐进驾驶座扣安全带:“饿了就先吃点饼干,上高速之前找个地方吃午饭。”

      温折野把饼干拿起来看了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来的路上路过服务区顺手买的。”

      车发动了。沁市灰白色的街道在车窗外面慢慢往后退,路边的红灯笼一个接一个地掠过车窗,早上的人还不多,有家包子铺门口排了三四个人正等着蒸笼掀盖。温折野偏头看着窗外,看着沁市的街景一点点地从熟悉变成陌生,那排老破小的小区从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看不到了。

      车开上了出城的路。路两边的田野在冬日的阳光下铺成一片浅褐色,远处山影淡得像被水洗过。温折野靠在座椅里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还没说为什么带我回去。”

      戚行渊握着方向盘:“我说了,没有为什么。”

      “那为什么不能有为什么?”

      戚行渊沉默了一瞬,嘴角弯了一点点:“因为刚才看着你站在阳台上的时候,我想着回北京的路得开六个多小时,六个多小时的车程里没有人坐在旁边,没什么意思。”

      温折野转过去看着他的侧脸。戚行渊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的姿态比昨晚在沁市那间小客厅里放松了一些。温折野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前方延伸向远方的灰色路面上。

      他忽然笑了一声。

      戚行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不知道。”温折野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换了一个更舒展的姿势靠着,“就是觉得……好像挺离谱的。昨天还在沁市的山顶上放烟花,今天就在回北京的路上了。”
      “后悔了?”
      “不后悔。”温折野偏头看着窗外,“就是还没太想明白。”
      “那就慢慢想。”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车里的暖气把冬日的寒气隔在了玻璃外面,收音机里放着一首温折野没听过的老歌,男声低低沉沉地唱着什么关于路和远方的句子。窗外的田野一排排地往后退,偶尔能看见几棵光秃秃的树站在田埂上,树梢上还挂着几片没落的干叶子。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膝盖都晒暖了,温折野靠着座椅慢慢把眼睛合上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戚行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温折野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收平的弧度。他没有把视线收回去,多看了两秒才转回前方路面,方向盘打了一个微微的弯,车速降了一点。车载导航的声音响起来提醒前方有弯道,被他伸手调低了音量。

      温折野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进了北京地界。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渐密的高架桥和建筑物,路牌上的地名变成了他熟悉的那几个字。他揉了揉眼睛坐直了,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快到了。”戚行渊说。

      “嗯。”

      车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片别墅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但修剪得很整齐,每一栋房子之间隔着一小段整齐的草坪和矮篱笆。车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别墅前面,门前的台阶干干净净的,旁边的车道上停着另一辆白色的车。

      戚行渊熄火解开安全带:“到了。”

      温折野下车的时候仰头看了一眼前面这栋房子。整栋楼比他在沁市住的那间老破小大了不知多少倍,落地窗在冬日的阳光下反着光,门口有一小片用鹅卵石铺地的院子。戚行渊开了门走进去,里面很安静,客厅宽敞明亮,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书和一瓶没有开过的水。没有人声,只有暖气运作时低沉的低鸣声。

      “这几天你先住这里。”戚行渊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钥匙在门口抽屉里。冰箱里有吃的,不会做饭的话点外卖也行,附近有家粥铺还不错。我每天会过来看你。”

      温折野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你住这儿?”
      “有时候住这里,有时候回老宅。”戚行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想吃什么?我来做。”
      “我来吧。”温折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开了一天的车。”
      “不用,你等着吃就行。”戚行渊从冰箱里拿出几样东西,一盒鸡蛋、一把青菜、一袋冷冻的虾仁,然后又翻了翻柜子找到一包挂面。他挽起袖口洗了手,又在橱柜里翻了翻找到一条干净的围裙系上了。

      温折野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他。戚行渊打鸡蛋的时候动作比早上在沁市熟了一些,蛋壳没有掉进去。切青菜的时候刀刃和案板碰撞的声音稳稳的,一下一下地保持着均匀的节奏。他做饭的时候不说话,侧脸被厨房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整个人在这个之前应该很少踏进来的空间里显得有一点生疏,但又有一种正在慢慢熟悉起来的认真。

      温折野走进去从架子上拿了一颗蒜剥起来:“我来帮你打下手。”

      “不是让你等着吃吗?”

      “两个人比一个人快。”

      戚行渊没有赶他。两个人站在那间宽敞明亮的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打下手,锅里的水烧开了把挂面放进去煮,虾仁在另一个锅里被油煎得微微卷起来变了色,鸡蛋打散了搅进汤里。厨房里渐渐升起了白汽和饭菜的香气,暖融融地把整间屋子填满了一点。

      面煮好了。戚行渊把汤面分盛到两个碗里,虾仁和青菜码得齐齐地摆在面上,汤色清清亮亮的。温折野端了一碗坐到餐桌边上低头吃了一口,面筋道,汤鲜甜,虾仁的鲜味裹着蛋花的绵密在嘴里化开。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戚行渊坐在他对面也端起了碗。两个人面对面吃面的时候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和之前在沁市吃早饭、在高速上开车时的安静都不太一样。它更像一种被两人一起慢慢填满的安静,像冬天屋子里的暖气,不需要特别去注意,但它就在那里一直暖着。

      吃完面之后温折野要洗碗,戚行渊拦住他接过了碗筷:“我来,你歇着。”
      “你开了六个多小时车又做了饭——”
      “几个碗而已。”戚行渊已经拧开水龙头了,碗碟和流水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细细地响着。

      温折野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洗碗的背影,那件围裙还系在他身上,袖口被他推上去又滑下来了一截。他没有走过去帮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

      别墅外面的院子安安静静的。冬日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的光景天边已经泛起了淡紫色的暮色,草坪上那盏地灯自动亮了起来,在薄薄的暮色里托出一小圈暖黄的光。温折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关了,碗碟被放回柜子里的轻响,然后是戚行渊把围裙摘下来挂在钩子上的声音。

      戚行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碗洗完了。”
      “嗯。”
      “我先走了。”戚行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亮了,上面是好几条未读消息叠在一起,“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再来看你。冰箱里东西不够的话给我发消息,我让人送过来。”
      温折野转过来看着他:“好。”

      戚行渊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温折野还站在窗边,暮色的光从玻璃外透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浅淡的紫金色里。他朝温折野走了两步,在他面前停下来,低下头在温折野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温热的触感在皮肤的接触点上停留了短暂的两三秒才分开。“早点睡。”他说。

      “你也是。”温折野说。

      戚行渊打开门走进暮色里。车门关上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然后是引擎发动的低鸣声。车灯把院子里的草坪照亮了一瞬又移开了,车身缓缓滑出去,在院门口拐了个弯消失在了暮色里。

      温折野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路的尽头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远处街灯的光晕里。他转回来,一个人站在那间宽敞的客厅里,暖气还在低低地响着,厨房里还残留着煮面的余温。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在安静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额头被吻过的地方。

      上面已经没有温度了。

      戚行渊的车开出别墅区之后,手机又响了。这一次他没有按掉,接起来的时候蓝牙耳机里传来周野的声音:“戚哥你怎么还没到?就差你一个了——”
      “来了。”
      “快点快点,今天人齐了,辞哥也在。”

      戚行渊挂了电话踩了一脚油门。车流在初上的街灯里穿行着,两边的店铺亮起招牌,行人裹着厚外套走在人行道上。他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楼下,门童过来接了他的钥匙。

      电梯到了顶层。走廊的地毯吸去了脚步声,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了一瞬,然后推门进去。

      包厢里的灯光还是那种暖融融的暗红色,烟雾和酒气混在一起,音响里放着节奏不紧不慢的音乐。沙发上坐了一圈人,陆霁川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周野和江屿在旁边划着拳,沈砚清端着酒杯靠在窗边,裴衍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宋清辞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打理得蓬松柔软,化了很淡的妆。

      看见戚行渊进来,包厢里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陆霁川第一个开口:“哟,时间管理大师来了。”周野在旁边起哄着接了一句:“戚哥你这几天跑得够远的啊,七百公里说走就走。”

      宋清辞坐在沙发里端着果汁杯没说话,但拿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指尖泛白。他偏过头没有看门口的方向,嘴角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陆霁川看到气氛有点微妙,自己站起来走过去揽了一下戚行渊的肩膀:“戚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大过年的跑那么远,辞哥这边天天等你消息等了好几天你也不回。人家辞哥现在可生着气呢。”他说着看了一眼宋清辞的方向,宋清辞还是没转过来。

      戚行渊走过去在宋清辞旁边坐下来。沙发微微陷了一下,宋清辞的睫毛颤动了一瞬,但依然没有转头看他。

      赵屿安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渊哥,辞哥这几天可难受了,你也不说多陪陪他。”

      戚行渊侧过身看着宋清辞的侧脸。那张脸在暗红的灯光里柔美温顺,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克制。他伸手揽过宋清辞的肩膀,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吃醋了?”

      宋清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泛了一点红:“没有。”

      “还说没有,嘴都撅成这样了。”戚行渊伸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托了一下,语气放松而亲昵,听不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宋清辞终于破功了,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板住了。

      许嘉木在旁边喊了一句:“渊哥,你可得好好哄哄我们辞哥,人家难受好几天了。”

      “就是就是,辞哥大过年的哪儿都没去就在家等你电话——”

      戚行渊偏过头看着宋清辞。宋清辞也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了,睫毛上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水光,嘴唇微微动了动:“你开车七百多公里去找他……还把他带回北京了?”

      戚行渊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嗯。”

      宋清辞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他把脸埋进了戚行渊的肩窝里:“那你以后……别再去了好不好?”

      “好。”戚行渊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是新鲜感,过阵子就没了。”

      宋清辞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那戚家男主人是谁?”

      “你说是谁?”戚行渊的目光落在宋清辞脸上,嘴角弯着,那道弧度不大不小,刚好够撑起一个能让周围所有人满意的形状。

      宋清辞的脸红了。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回戚行渊肩窝里,手指攥着戚行渊的衬衫袖子,这一次攥得没有之前那么紧了。周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沙发扶手。赵屿安高声喊着“渊哥给力”,许嘉木在旁边笑着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孟轻舟举着手机也不知道在拍什么。

      陆霁川端着酒杯晃过来在戚行渊另一边坐了下来,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戚哥,你刚才说的‘新鲜感’——是认真的吧?”

      戚行渊靠在沙发里,一只手还搭在宋清辞的肩膀上。他偏过头看了陆霁川一眼,目光在暗红色的灯光里显得不太真切:“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别玩出火来就行。”陆霁川说完笑着举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辞哥这边可是真心的,你别让他太难堪。”

      戚行渊把杯沿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我心里有数。”

      包厢里又热闹起来了。有人开了新酒,有人划拳输了正在被罚唱一首不着调的歌,赵屿安和许嘉木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宋清辞被孟轻舟拉过去参与了下一轮划拳,笑声和叫喊声混在一起。

      戚行渊靠在沙发里端着酒杯没有动。他的目光穿过暗红色的灯光和飘散的烟雾落在对面的墙壁上,那面墙是深灰色的壁纸,上面挂着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大块的暗色和几道细长的金色条纹交织在一起。他看了好一会儿,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完了。

      沈砚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他靠着沙发扶手站着,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低头看着戚行渊:“那个特招生,你安置好了?”

      戚行渊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沈砚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打算怎么收场?”

      戚行渊把空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还没想好。”

      沈砚清没有再问。他端着酒杯走回了窗边,继续看着外面的夜景,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脸轮廓。包厢里的喧嚣还在继续,有人把音响的声音调大了,舞曲的节拍在暗红色的灯光里一下一下地撞着。宋清辞在那边被赵屿安逗得笑出了声,笑声穿过嘈杂的空气传过来,脆脆的,像一串被碰响的风铃。

      戚行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杯里的液体在暗红的灯光下微微晃动。酒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有一滴顺着杯壁滑下来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冰凉的湿痕,他用拇指把它抹掉了。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他没有拿出来看。

      窗户外面,北京城的冬夜正深着,远处的高楼亮着数不清的灯光,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继续着自己的故事。他端着那杯酒坐在那片喧嚣里,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他在想那间灰白色别墅的客厅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人大概已经洗好了脸准备去睡了,也许睡前会翻两页书,也许会在窗边站一会儿,看看冬夜的月亮。

      他在想这些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也没有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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