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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檀香 匿名号檀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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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折野来京华大学的第三天,论坛上那条帖子已经盖了八百多楼了。
“檀香”在第三天凌晨又发了一条新帖,标题是【特招生打人事件后续:受害者鼻梁骨折,至今未收到道歉】。配了一张图,是赵屿安鼻梁上贴着纱布的自拍,眼神委屈,嘴角往下撇,活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帖子正文写得情真意切:“我是那天晚上被特招生殴打的同学之一,我只是想找他问一下论坛帖子的事(因为有人说是他自己发的),结果他一句话不说就动手。现在鼻梁骨折,医疗费花了三千多,对方一分没赔,也没道过歉。我不知道特招生是仗着什么这么嚣张,但我觉得学校应该管管。”
评论区炸了。
“特招生也太狂了吧?刚来就动手?”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真没错。”
“不是说他成绩全省第三吗?就这素质?”
“楼上别地域黑,但打人确实不对。”
“人家宋清辞什么都没说呢,粉丝先急了?”
“关宋清辞什么事?这帖子提宋清辞了吗?”
“笑死,鼻梁骨折那个ID点进去主页全是宋清辞超话,你说关不关宋清辞的事?”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但风向整体对温折野不利。“打人”两个字太重了,加上“特招生”的身份天然招人眼红,大部分人连前因后果都不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温折野早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按灭了,继续穿鞋。
宋知遥从对面床上弹起来:“折野你看见了吗?那个帖子——他们太过分了!明明是他们先堵的你!”
“看见了。”温折野系好鞋带站起来,“不用管。”
“怎么能不管!底下全在骂你,还有人说要联名给教务处写信要求取消你的特招资格——”
“让他们写。”温折野背上书包,“学校调监控就知道了,那条路没监控,但他们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我主动打人。两边都没证据的事,闹大了最后就是各打五十大板,谁先憋不住谁输。”
宋知遥张了张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气得在床上捶了一下被子:“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个宋清辞肯定在背后搞鬼,那个‘檀香’就是他的狗!”
温折野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第一节是古代文学,迟到了扣平时分。”
宋知遥憋着一肚子火跳下床跟了上去。
两人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经过操场边的时候,旁边几个男生忽然吹了声口哨。其中一个高声喊了句:“哟,特招生来了!今天还打人吗?”
宋知遥脚步一顿,脸涨红了要回头,被温折野一把拽住了手腕。
“走。”
“折野——”
“走。”温折野的声音很平,手上的力道却紧了几分。
宋知遥被他拽着往前走,身后传来一阵哄笑。那几个男生又喊了什么他没听清,满耳朵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的,又急又燥。他偷偷看了一眼温折野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可宋知遥看见他握书包带子的手指关节泛白了。
上午的课温折野听得和往常一样认真,笔记做了满满三页。宋知遥在旁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翻来覆去地刷手机,看那些骂温折野的评论越看越气,最后把手机塞进桌肚不看了。
下课的时候温折野站起来收拾东西,宋知遥忽然拉住他袖子,压低了声音说:“折野,你看门口。”
温折野抬起头。
教室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那天晚上被他用书砸了鼻梁的高个子,鼻梁上还贴着纱布,但今天没穿卫衣,换了件干净的白色外套,看着斯文了点。另一个人站在他旁边,穿了件浅蓝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T恤,头发柔柔地搭在额前,眉眼温柔得像一幅水彩画,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写着“好相处”三个字。
温折野不认识后面那个人,但宋知遥认识。他在新生群里见过照片,群里有人科普过“京华大学的风云人物”,照片下面跟了两百多条“好美”“好温柔”“想娶”。
宋知遥嗓子紧了紧:“折野,那个穿蓝衣服的……就是宋清辞。”
温折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人,然后低下头继续把笔帽扣好:“走吧,从后门。”
“可是——”
“不想惹麻烦就走。”
宋知遥咬了咬嘴唇,跟着他从后门绕了出去。可他们刚走到走廊拐角,身后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温折野同学?”
温折野停了脚步。
宋清辞从后面快步追上来,脚步轻而碎,像小跑似的。赵屿安跟在他身后,表情不情不愿的。宋清辞跑到温折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啊温折野同学,我朋友那天晚上去找你……是我不对,我没拦住他,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睫毛很长,语气软得让人没办法对他生气。宋知遥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心想这人看起来真好,怎么也不像会搞事的那种。
温折野看着他:“你朋友不该来找我,论坛帖子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我知道!”宋清辞连忙点头,“我回去跟我朋友说了,他也知道误会你了。屿安,你过来。”
赵屿安走上来,别别扭扭地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宋清辞又笑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离温折野近了些:“温折野同学,那天的事真的是个误会。屿安他是我发小,从小跟我关系好,看见网上有人拿我跟你比,他心里不舒服就冲动了。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他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成了“被朋友冲动连累的受害者”,把赵屿安定位成“护主心切办了错事的忠犬”,把温折野架在“如果不原谅就是小气”的位置上。
温折野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沉默了两秒:“我接受道歉,但有一条——别再让人来找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宋清辞连连摆手,“我保证。温折野同学你好好学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我在学校待了四年了,比你熟。”
他说完又笑了笑,冲温折野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赵屿安跟在他后面,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宋知遥看见赵屿安凑到宋清辞耳边说了句什么,宋清辞低着头笑了一下,轻轻捶了他肩膀一拳。
那画面落在宋知遥眼里,和谐得像一幅“好兄弟和解”的标准模板。
可宋知遥心里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他扭头看温折野,温折野已经往前走远了。那道背影照旧瘦而直,但宋知遥总觉得今天这道背影比昨天绷得更紧了。
“折野……”他追上去,“你觉得他真的是来道歉的?”
“是不是都不重要。”温折野说,“他做了该做的样子,我接了,这事公开面上就翻篇了。如果我再揪着不放,就变成我的问题。”
宋知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温折野比自己想得更明白,也更……认命。不是那种软弱的认命,是那种知道斗不过所以干脆不斗的认命。像一块石头,水流冲过来就让它冲过去,不挡也不躲,但石头还是石头。
下午温折野去图书馆还书。他抱着三本书走到二楼还书台,刚把书递过去,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其中一本抽走了。
“咦,《古代汉语》第三版?这版本好老啊,我们用的都是第五版了。”
温折野转头。旁边站着一个男生,穿黑色紧身裤,头发染成栗棕色,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他手里翻着温折野那本书,翻了两页又撇撇嘴:“都翻烂了还看,特招生就这么穷啊?”
温折野看着他不说话。
栗棕头男生把书丢还给他,旁边又走过来一个矮胖的,笑眯眯地接了句:“轻舟你别这么说,特招生肯定买不起新书嘛,体谅一下。”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还书的同学都听见了。有人悄悄抬头看过来,又很快低下去。
温折野把书接过来放回柜台上,对图书馆管理员说了句“还书”,然后转身就走。
栗棕头在后面喊了一声:“哎别走啊特招生,我这儿有本第五版送你呗,反正我也不看了——”
温折野没回头。
他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听见身后那两人笑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搔在皮肤上,不疼但膈应人。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九月的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热烘烘的,带着土和草的味道。他闭了两秒眼又睁开,往宿舍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但猜得到。宋清辞早上道了歉,下午就有人来找茬,时间点卡得这么准,说明那边根本没打算停手。明面上装大度,暗地里小动作不断,逼他先炸——他要是炸了,就坐实了“特招生脾气差爱惹事”的名声;他要是不炸,就得一直这么被恶心着。
温折野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把书包往上颠了颠,继续走。
晚上宋知遥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趴在上铺栏杆上往下看:“折野,你睡了吗?”
“没有。”
“今天图书馆那两个人……是不是宋清辞的人?”
“不知道。”
“我打听了一下,”宋知遥压低了声音,“栗棕色头发的叫孟轻舟,孟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家道中落那种,平时就巴着宋清辞混。矮胖那个叫苏檀,就是论坛上那个‘檀香’,他发的帖子。他爸是开连锁酒店的,在宋清辞面前就是条哈巴狗。”
温折野翻了个身,脸朝向墙壁:“你怎么打听到的?”
“新生群啊,啥人都有。”宋知遥说,“我还打听到那个赵屿安,家是做物流的,跟宋家走得近。另外还有一个叫许嘉木的,长得特别壮,昨晚堵你那个里头就有他。”
温折野沉默了一会儿:“你少打听这些人。”
“凭什么!”宋知遥急了,“他们欺负你我还不能打听一下他们是谁了?”
“你打听了能怎么样?”温折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不冷不热的,“你还能替我去打他们?”
宋知遥噎住了。他确实不能。他个子不高,身体也弱,跑两步就喘,真要动手他连赵屿安都打不过。他闷闷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那至少……至少我知道谁是坏人,我能帮你躲着点。”
温折野没说话。过了很久,宋知遥都快睡着了,听见下面传来一句很轻的:“谢谢。”
宋知遥鼻头一酸,把被子蒙在脸上,没让他听见自己吸鼻子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温折野去食堂的时候发现饭卡刷不出来了。窗口阿姨刷了三次都显示“余额不足”,他明明昨天才充了两百块钱。
他站在窗口前面,后面排队的同学开始不耐烦地嘀咕。他往旁边让了让,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充值记录——两百块整,昨天中午存的,显示“已到账”,但余额栏清了个干净。
他去找充值窗口,工作人员查了半天说:“你这卡显示被挂失了,同学你去学生事务中心解挂吧。”
温折野去学生事务中心排了二十分钟队,柜台后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身份证,学生证。”
他递过去。那人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皱了下眉:“你这卡显示昨天下午四点被人打电话挂失的,不是你本人打的?”
“不是。我卡在我身上,没有丢过。”
“那就不清楚了,可能有人搞错号码了吧。”那人耸耸肩,“我帮你解挂,但里面的钱得重新充,挂失期间余额是冻结的,解挂之后得等三个工作日才能恢复。”
“三个工作日?”
“对,最快三个工作日。你也别急,先跟同学借卡刷几天——”
温折野没有再说。他收了证件走出事务中心,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两百块钱是他十天的饭钱,三天不能用卡,他口袋里只剩下三十七块钱现金。
他想了一下是谁干的。电话挂失需要学号和身份证号,这些东西学校系统里都是公开可查的,尤其是特招生的信息,开学第一周就被扒了个底朝天。那个人甚至不需要多高的权限,一个电话就够了。
他回到宿舍,宋知遥正抱着泡面桶吃,看见他进来举了一下:“食堂关门了,我泡了两桶,给你留了一桶。”
温折野看着桌上那桶红烧牛肉面,盖子掀了一半,热气往上冒。他走过去坐下,拆开筷子:“谢了。”
“你那卡怎么回事?”宋知遥呼噜呼噜吸着面,含糊地又问了一句。
“被挂失了。”
宋知遥差点呛着:“什么玩意儿?谁干的?”
“不知道,可能是谁打错电话了。”
“你信吗?”
温折野夹了一筷子面,没说话。宋知遥把泡面桶往桌上一墩:“肯定是宋清辞那边干的!上午苏檀来恶心你,下午你卡就被挂失,哪有这么巧——”
“知道是他们干的又能怎么样?”温折野打断他,“你有证据吗?一个电话打过去挂失,谁证明是他们打的?”
宋知遥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温折野低头吃面,吃了两口忽然说:“别急。三天之后钱就回来了,我手里还有现金,够撑三天。”
“可是——”
“好了。”温折野的声音很轻,但很硬,“知遥,别把自己卷进来。他们冲的是我,跟你没关系。”
宋知遥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泡面桶里浮着的油花,心里又酸又堵,面吃不下了。他偷偷看了温折野一眼,那人低头吃面的样子很安静,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把那种最便宜的泡面吃得好像在吃某种很珍贵的东西。
宋知遥把脸别过去,盯着窗台上的绿萝看了很久。
隔天中午,宋清辞在一家西餐厅跟赵屿安、孟轻舟、苏檀、许嘉木吃饭。桌上是几盘精致的沙拉和意面,宋清辞用叉子卷着面条,慢条斯理地吃。
孟轻舟趴在桌上笑:“辞哥,你是没看见那小子今天早上在食堂的表情,卡刷不出来,后面排了七八个人等着,他在那儿站了半天,脸都绿了。”
苏檀夹了一块牛油果:“我下午又去图书馆找他了,他换了个位置坐,看见我就走了。怂得够可以。”
许嘉木闷声啃面包:“他那室友好像挺护着他的,叫什么宋知遥?”
“宋知遥?”孟轻舟嗤了一声,“穷鬼一个,跟特招生住一块儿的能是什么好货色,听说学费都是贷款的。长得也一般,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宋清辞放下叉子喝了口水,嘴角弯着:“行了,别太过分。人家是特招生,闹大了不好看。”
“放心辞哥,有分寸。”赵屿安鼻梁上还贴着纱布,说话瓮声瓮气的,“就是让他知道知道,谁是他惹不起的人。”
宋清辞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皮。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道淡淡的影子。赵屿安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感叹了一句辞哥真好看,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他们吃完了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宋清辞忽然停了一下。
街对面那棵银杏树下站了个人,穿浅灰色外套,背着一个书包,正弯腰系鞋带。那人直起身的时候朝这边无意中扫了一眼,看见了他们,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开目光,往反方向走了。
赵屿安顺着宋清辞的目光看过去:“操,又是他。”
宋清辞没说话。他看着那道瘦直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进一条巷子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他的唇线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弯起一个笑:“走吧,下午还有课。”
他转身往餐厅反方向走的时候,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人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太直了,直得让人不舒服。宋清辞不喜欢那种直,他觉得那种姿势像是在说“我不怕你”。可温折野凭什么不怕?他什么都没有,穷得叮当响,穿着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的衣服,住最便宜的宿舍,吃六块钱的面。他应该低着头走路的,应该畏畏缩缩的,应该看见自己就绕道走的。
可他没有。
宋清辞坐进车里的时候对赵屿安说了一句:“昨天那个帖子,再顶一顶。”
赵屿安会意地点头。
当天下午,“特招生打人”那条帖子又重新被顶到了论坛首页。有人在底下新跟了一条:“听说特招生今天饭卡还被冻结了?是不是学校在查他?”
“查他吧,这种人不配拿特招名额。”
“省第三了不起啊?省第三就能打人啊?”
宋知遥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在上公共课,气得浑身发抖。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温折野,那人低头抄着笔记,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一样。宋知遥的手指在桌底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下课之后宋知遥忽然站起来,把书往包里一塞:“折野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什么事?”
“取快递!”他扔下这一句就跑了。
温折野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皱了皱眉,没有多想,抱着书先走了。
宋知遥冲出了教学楼一路跑到艺术学院那边。他之前在新生群里看到了宋清辞的课表,今天下午这个时间他在艺术学院上钢琴课。他不知道自己去能干什么,他就想去看看,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跑到艺术学院琴房楼下的时候正好听见琴声从二楼传出来,肖邦的夜曲,弹得很慢很柔,像月光淌在水面上。宋知遥站在楼下仰头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来干什么?
他在这里站着,又能怎么样?
他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个有点尖的声音:“哟,这不是特招生那个小跟班吗?”
宋知遥猛地回头。
孟轻舟从楼侧的台阶上走下来,旁边跟着苏檀,两人一高一矮,晃悠悠地朝他走过来。孟轻舟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的笑拉得很长:“你在这儿干嘛呢?偷窥我们辞哥?”
“我没有——”宋知遥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你站这儿听什么?”苏檀笑嘻嘻地,“好听吗?辞哥弹琴可是我们学校一绝,你想听早说啊,我帮你跟辞哥说一声,让你进去跪着听。”
宋知遥脸涨红了:“你们别太过分!”
“过什么分?”孟轻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跟那个特招生住一块儿是吧?你俩还挺配的,一个穷鬼一个穷鬼,凑一窝了。”
苏檀在旁边笑弯了腰:“轻舟你说什么呢,人家好歹是贷款上的大学,怎么叫穷鬼呢,叫‘寒门贵子’。”
宋知遥攥紧了拳头,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就是嫉妒折野长得好看成绩又好!你们欺负他就是因为宋清辞怕被比下去!”
空气安静了一秒。
孟轻舟脸上的笑收了。他把笔往口袋里一插,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冷下来:“你再说一遍?”
宋知遥怕了。他腿在抖,心跳在嗓子眼里蹦,但他咬着牙又说了一遍:“我说——你们就是嫉妒——”
孟轻舟伸手推了他胸口一把。力道不大,但宋知遥瘦弱,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坐在地上。苏檀在旁边说“别别别轻舟”,孟轻舟哼了一声,朝宋知遥吐了口唾沫在脚边:“你跟你那个特招生室友都给我记住了,再乱说话,下次就不是推一下的事了。”
他说完搂着苏檀的肩膀转身走了。宋知遥站在原地,胸口被推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眼眶泛红,但他死死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把地上那个唾沫印子用鞋底蹭了两下蹭干净了,然后低着头往回走。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温折野正坐在桌前看书。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宋知遥把脸偏过去,低头换鞋,“取快递人太多了,排了半天。”
温折野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有点乱的头发,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翻页的手指比刚才慢了一些。
那天夜里熄灯之后,温折野听见对面床传来一声很轻的吸鼻子。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问。他面朝墙壁躺着,手掌压在枕头底下那只银镯子上,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他知道宋知遥今天不是去取快递,他也知道宋知遥被人欺负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他要是去找那些人理论,事情只会闹得更大,宋知遥只会被欺负得更狠。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着,把所有的账都记在心里,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地记着。
窗户外面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照着六号楼灰扑扑的宿舍楼外墙,也照着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艺术学院大楼。琴房的灯早就灭了,宋清辞弹完肖邦就回了自己的公寓,此刻正躺在床上跟戚行渊发消息。
“行渊,今天在学校里又看见那个特招生了,他好像真的很讨厌我,看见我就绕道走。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他了?我有点难过。”
那边过了五分钟才回:“想多了,他可能只是性格那样。”
宋清辞对着这条回复看了一会儿,觉得戚行渊的语气比他预期得淡。他又发了一句:“也是,可能我想多了。你明天有空吗?一起吃晚饭?”
又是过了好几分钟才回:“明天有事,改天。”
宋清辞盯着屏幕上的“改天”两个字看了很久,嘴唇抿紧了,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他翻了个身抱住被子,闭上眼睛,脑子里晃过好几张脸——戚行渊漫不经心的侧脸,赵屿安谄媚的笑脸,还有温折野那道挺得直直的、让他不舒服的背影。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苏檀发了条消息:“明天那个帖子再换个小号发一遍,换个角度。就说特招生仗势欺人、欺负普通同学。”
苏檀回得飞快:“辞哥放心。”
宋清辞把手机放下,这次真的闭上了眼。嘴角弯着一点点弧度,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在笑。
而六号楼313宿舍里,温折野在月亮移到窗边的时候终于睡着了。他怀里搂着那只银镯子,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宋知遥从对面床上探过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睡了,然后轻轻坐起来,摸黑在抽屉里翻出之前那卷黑色强力胶带,爬到温折野床尾,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破箱子裂开的角重新缠了一遍。
他缠得很仔细,一层压着一层,把硬纸板糊过的地方裹得结结实实。弄完了他把胶带收起来,轻手轻脚爬回自己床上躺下。
窗外起了风,梧桐叶子沙沙地响,像在下雨似的。
宋知遥把被子蒙在头上,小声说了一句:“折野你别怕,我陪你。”
对面床上的温折野翻了个身,脸朝向他这边。月光底下宋知遥看见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还是听见了。
反正那个晚上,宿舍里安静得像沉在水底。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