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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寸 赵屿安又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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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屿安是在文学院楼下堵到温折野的。
那天下午温折野下课晚了一些。教授拖堂了十分钟,他在教室里把最后一页笔记抄完才站起来。宋知遥今天没跟他一起,上午请了假说是去办助学贷款的事,温折野让他别着急,下午的课他自己上。
他抱着书从教学楼侧门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斜了,金黄色的,照在梧桐树的叶子上把那些半黄半绿的叶片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颜色。他低着头走,书包带子搭在右肩上,左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面是前天发的工资,他还没来得及存。
赵屿安从拐角走出来。
他胳膊上的石膏已经拆了,但活动起来还是有点僵,走路的时候那只手臂微微往外撇着。他站在路中间,把温折野的去路挡了大半。许嘉木跟在他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靠着墙,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等着看好戏的笑。
温折野停下来看着他。
赵屿安歪了歪头:“特招生,最近日子挺滋润啊?听说你新找了个活干,工资还不低?辞哥说了,你那份工作干不长的。谁用你谁倒霉。”
温折野没有说话。他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赵屿安,手里的书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他那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整个人被斜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
赵屿安见他没反应,往前走了一步:“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辞哥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倒好,在外面该吃吃该喝喝——你那室友也挺蹦跶的对吧?今早是不是又跑去行政楼了?他那个助学贷款,能不能批下来还两说呢,你别高兴太早。”
温折野的眉心动了一下:“关宋知遥什么事?”
“他跟你住一个屋,你说关他什么事?”赵屿安笑了,“你们俩一个穷鬼带一个穷鬼,京华大学最大的笑话。那个宋知遥,你知道别人怎么叫他吗?‘特招生的跟屁虫’,走哪跟哪,跟条狗似的。他那个贷款要是批不下来,下学期就得滚蛋了吧?”
温折野的手指蜷了一下。
赵屿安看到了那个动作,笑得更开了:“怎么,想打架?你打啊。辞哥说了,你要是再动手,上次记过那笔账一起算,直接开除。你打啊。”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伸手在温折野肩膀外侧推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带着明显的、居高临下的意味。温折野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在身后的梧桐树干上,几片半黄的叶子被震得飘下来。
温折野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极冷极平的、像冬天湖面结冰之前那种最后一丝波纹被冻住了的平静。他看着赵屿安,赵屿安被他看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梗着脖子撑住了。
“你看什么看——”
他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车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不响,但够清楚。
赵屿安转过头。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副驾车窗降下来半截,戚行渊坐在驾驶座上,偏过头隔着半扇窗户往外看。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陷在驾驶座的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
赵屿安的脸在几秒之内变了几变:“渊哥——”
戚行渊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赵屿安的肩膀落在温折野身上。温折野还靠在树干上,肩膀上的灰印子没拍,卫衣下摆被树皮蹭歪了一点,手里抱着书,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他的眼睛在斜阳里亮了一下——不是看见了救星的那种亮,是看见了某个意料之外的人时、瞳孔本能收缩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去的那种亮。
戚行渊收回目光,看向赵屿安:“你闲得慌?”
赵屿安的喉结动了动:“渊哥我——我路过,跟他聊两句——”
“聊完了没有?”
“聊完了聊完了。”
“聊完了就滚。”
赵屿安拉着许嘉木快步走了。两人拐过弯的时候许嘉木低声说了句什么,赵屿安回了一句“别废话快走”,脚步声很快就远了。
梧桐树底下只剩下温折野一个人靠着树干站着,还有几步之外路边一辆没熄火的车。戚行渊坐在车里没有动,隔着半扇车窗看着温折野。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温折野站直了,拍了拍肩膀上的灰,把书重新抱好。他看了戚行渊一眼,戚行渊也看着他。
“别在这儿站着。”戚行渊说,“风大。”
然后他把车窗升上去了。黑色玻璃缓缓合拢,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遮住了大半。引擎声轻轻转了一下档位,车开始往前滑。温折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去十几米,然后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梧桐叶又落了几片,有一片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落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片叶子,然后弯腰捡起来夹进书里,转身往宿舍走。
他脚步不快不慢,心里那一点点、被那句话勾起来的、像水面被石子打出的涟漪,很快就平了。戚行渊说了“别在这儿站着”,说了“风大”,然后走了。没有问他去哪,没有说“上车”,甚至没有在车窗里多看他一眼。像路过一棵树,说了一句“这树长得还行”,然后开过去了。
温折野告诉自己:别多想。
那天晚上温折野照常去物流园区上班。下午发生的事他只当没有发生过,扫码分拣到凌晨两点,腰酸背痛地换下反光背心从仓库里走出来。
外面风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得园区门口的旗子哗哗地翻。他裹紧了外套走到路边——路灯底下空荡荡的,柏油路面被风扫得干干净净,一辆车都没有。
他在路边站了两分钟,然后掏出手机查了查公交末班车。最后一趟十分钟之前已经开走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拉高了外套领子,走到路口去拦出租车。
夜里的路安静得过分。偶尔一辆车从远处开过来,车灯把路面照亮一块又暗下去。他等了快十分钟才拦到一辆,坐进后座报了学校地址,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这么晚才下班?辛苦了。”
“还行。”
“年轻就是好啊,扛得住。”
温折野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连成一条模糊的线。他的手机放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把屏幕按灭了。他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但那个名字没有出现在通知栏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
回到宿舍的时候宋知遥已经睡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一撮头发露在外面。温折野轻手轻脚地洗了脸换了衣服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吊扇没开,那几片扇叶安安静静地伏在头顶,像睡着的鸟的翅膀。
他闭上眼。
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别想了。
第二天早上温折野醒来的时候宋知遥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宋知遥平时要赖到快八点才挣扎着爬起来,今天起得比他还早。他坐起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放了一个包子,用保鲜袋装着,还温温的,旁边压了一张纸条:“我去行政楼交材料了,包子给你留的,记得吃。”
温折野拿起那个包子咬了一口。白菜馅的,还是温的,外面的皮有点软了但嚼起来香香的。他吃完包子穿好衣服出门去上课。
上午的课他坐在老位置上,宋知遥旁边的座位空着。他低头做笔记的时候余光扫到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他没抬头,笔尖继续走。
下课的时候其中一个女生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开了。温折野把书收进书包里站起来,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听见:“听说宋知遥那个贷款材料被打回来了,说是有‘不合规记录’……”
“什么记录啊?”
“不知道,好像跟他那个室友打架那件事有关吧,连坐呗。”
“那他不是念不下去了?”
“不知道,看他怎么办呗。”
温折野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出教学楼站在台阶上停了两秒,阳光白花花地照下来落在台阶上。他拿出手机给宋知遥打了个电话,那边响了几声接起来,声音是压过的,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笑:“折野?我刚从行政楼出来,没事没事,就是材料交上去要等几天——”
“知遥。”温折野打断了他,“他们是不是把你的材料打回来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宋知遥的声音低了:“你怎么知道……”
“你现在在哪?”
“我在……北门那边,就我站路边呢。”
“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温折野挂了电话快步往北门走。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但他手里的手机壳被他攥出了一层汗。他走到北门的时候看见宋知遥蹲在路边的台阶上,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书包放在脚边。他蹲在那儿像一小团被晒蔫了的植物。
温折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怎么回事?”
宋知遥没有抬头:“他们说……我那个贷款因为‘关联人员在校行为记录不良’,需要重新审核。审核周期可能很长,说不定下学期的钱赶不上交学费。”
“关联人员,指的是我。”
宋知遥的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没抬头:“嗯。”
“知遥。”
“你别道歉。”宋知遥的声音闷闷的,“你没什么好道歉的。是他们搞的鬼,我知道。跟你有啥关系?你替我打了一群坏人你还得道歉?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温折野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北门的风从街上吹过来,把两人的衣摆都吹得微微飘起来。温折野伸手把宋知遥脚边的书包拎起来拍了拍灰,递还给他:“起来,别蹲着。”
宋知遥慢慢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温折野看见他的眼眶边缘有一点红,但鼻子没有红,大概是没有哭,只是憋着憋红了。
温折野把书包递给他:“中午去吃面。”
“不想吃面。”
“那吃馄饨。”
“也不想吃馄饨。”
“那你想吃什么?”
宋知遥憋了一会儿:“凉皮。加两块钱黄瓜丝,加一勺辣椒油。你给我点。”
温折野弯了一下嘴角:“走。”
两人往食堂走的时候一前一后。宋知遥跟在后面,看着温折野的背影,那道背还是直的——比刚才直了一些。他吸了一下鼻子,两步追上去走到他旁边,两人并肩走在阳光底下,谁也没说话。
食堂一楼那个角落的位置空着,两人坐下来点了两碗凉皮,加了黄瓜丝和辣椒油。宋知遥埋头吃了一大口,被辣得吸了口气,然后用力地把那口咽下去。
折野,他放下筷子,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说我要是不念了,能去哪儿?”
温折野的筷子顿了一下:“别瞎说。”
“我没瞎说。我就是想想。”宋知遥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凉皮,“要是贷款批不下来,学费交不上,我总不能赖在这儿。回老家找个活儿干,也能过日子。”
温折野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才大一。”
“大一怎么了,没钱就是没钱。”
“那也得念完。”
“你替我交学费?”
温折野沉默了。他看着宋知遥低头戳凉皮的侧脸,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开玩笑的”,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撑住,微微往下塌了一点点。
“我替你交。”温折野说。
宋知遥抬头:“你疯了?你自己都——”
“我工资够两个人吃饭,你学费我帮你凑。你贷款那边先拖着,如果最后真不行,我给你垫。”
宋知遥的嘴张了张又合上,眼眶红了一圈。他低头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吃面,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那你自己吃不吃饭了?每天凉皮?”
“换成包子。”
“行,你吃包子我吃凉皮,咱俩搭配着过。”宋知遥抬起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着一粒辣椒籽,他伸出舌头舔掉了,“毕业了咱俩一起还,我记着呢,利息按最高的算。”
温折野的嘴角弯了一下:“行,按最高的算。”
那天下午温折野去上课的时候在文学院楼下碰见了赵屿安。赵屿安和许嘉木从对面走过来,看见他的一瞬间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下,但随即挺了挺胸站住了。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秒,赵屿安先别开了眼,拉着许嘉木快步走了。
温折野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收回目光上了楼。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老位子上,把书翻开,笔拿在手里。窗外阳光正亮,梧桐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他低头写了一会儿笔记,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排光秃秃的树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继续写。
晚上十一点。温折野在仓库里扫码分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看,等手里的纸箱全部入完了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一眼。通知栏上显示一条消息来自“戚”,只有四个字:“今晚接你。”
温折野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继续干活。扫码枪在他手里“滴、滴、滴”地响着,纸箱一个接一个从传送带上滑下来,节奏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干活的时候腰比之前挺直了一点。他自己没注意到,旁边带他的老师傅倒是看了一眼,问了句“今儿心情不错?”他回了一句“还行”,嘴角是平的,但手里扫码的速度快了一点点。
凌晨两点他从仓库出来的时候那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了。车灯亮着,把面前一小片路面照得清清楚楚。他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刚好,和外面冰凉的夜风隔着两层玻璃,像进了一个被包裹好的壳。
戚行渊没有立刻发动车。他偏过头看了温折野一眼——温折野的卫衣上蹭了一点灰,大概是搬纸箱的时候蹭的,左边袖口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墨渍,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安静。
“今天赵屿安又找你了?”戚行渊开口。
温折野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今早跟我的人说了句什么‘温折野今天在食堂吃凉皮’。”戚行渊的语气还是淡的,“他要是再堵你,你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
“然后我想办法。”戚行渊发动了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你不用管他怎么想。”
温折野靠在座椅里看着戚行渊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外面一盏一盏地扫进来又扫出去,把那道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早上送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开窗?”
戚行渊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开了窗说什么?说我专门路过?”他的声音低了一点点,“没必要。”
温折野看着他,觉得今晚这个人在路灯底下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肩线比之前松了一点,也可能是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比之前稍微多露出来了一截。
“那你今晚为什么来了?”
戚行渊没有马上回答。车开过两个路口,经过一盏红灯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开口:“想来看看你还有没有气。”
温折野的嘴角动了一下:“还活着。”
“那就行。”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温折野偏过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他用手指碰了一下嘴角,把它压平了,但没有完全压住。
车停在东门外的时候温折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跨出去又收了回来。他侧过头看着戚行渊:“你明天还来吗?”
戚行渊靠在驾驶座上偏过头看他,车窗外的路灯光斜着打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中控台上落了一小块亮斑。他看着温折野看了两秒:“来。”
“几点?”
“你几点下班我几点来。”
温折野点了一下头,下车关上车门。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调了个头,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转身走进了校门。
他不知道的是,那辆车调头之后没有往戚行渊公寓的方向开。它往医院的方向去了。戚行渊的副驾上放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一盒燕窝和一束白玫瑰。白玫瑰是宋清辞最喜欢的花,每次去他都要带。
他拐进医院停车场的时候手机响了。宋清辞的声音从蓝牙里传出来,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行渊你今晚还来吗?我好想你。”
“到了。”
“真的?那你快点,我等你。”
戚行渊挂了电话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停车场灰白色的墙壁,坐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副驾上的花和礼盒推门下去。
病房里灯还亮着。宋清辞靠在床头,一条腿吊着,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见戚行渊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了笑,伸手朝他够:“行渊你来了!给我带什么了?”
戚行渊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礼盒放在旁边:“燕窝,让阿姨炖了给你喝。”
宋清辞拉过他的手腕把脸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你今天忙什么了?一整天都没消息,我给你发了好几条你都不怎么回……”
“公司的事。”戚行渊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宋清辞仰起来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柔美得像一只被细心养着的小动物,睫毛忽闪忽闪的,嘴唇微微嘟着。
“我今天听屿安说……你早上在学校碰见他了?”宋清辞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跟我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他堵人了。我没不高兴。”
“你就是不高兴了。”宋清辞把脸凑近了一点,“行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那个特招生比我有意思了?是不是觉得我躺在医院里太麻烦了所以不想来看我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越压越低,眼睛里的水光越蓄越满。他攥着戚行渊的袖口,手背上的针眼还留着一点青色的淤痕。
戚行渊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指节发白的手,看了一会儿之后伸出手,掌心落在宋清辞的头顶上,手指慢慢穿过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只因为害怕被丢下而炸了毛的猫。
“想多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句已经念过很多次的台词,“你才是正的。”
宋清辞把脸埋进他掌心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又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那你不许再去管他的事了。屿安说他今天欺负你了,你凶他了对不对?行渊,我才是你未婚夫,你帮他不帮我,别人会怎么看我?”
戚行渊的手在他头顶停了一下:“我没帮他。”
“那你明天也送我。明天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想去花园里坐坐,腿吊好久了闷死了——”
“明天下午。”
“说好了?”
“说好了。”
宋清辞这才破涕为笑,拉着他的手往被窝里拽:“那你陪我待一会儿再走。”
戚行渊坐在床边没有动。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黑沉沉的,远处几点灯光像碎星星一样散在夜幕里。他的手还被宋清辞攥着,掌心里那只手是暖的、软的、带着一点护手霜的香味。他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像一面被擦干净了的镜子。
他什么都没有想。
又或者他想了一些什么,但他没有让那些东西浮到脸上来。
凌晨三点。温折野在宿舍床上醒了一瞬,不知是被窗外什么声音吵的,还是手机震了一下。他摸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对面床宋知遥的呼吸声均匀又绵长,像一只小小的鼓在安静地敲着。他听着那个声音,闭了一会儿眼又慢慢睁开了。
窗外有一辆车的灯光远远地扫过天花板,晃了一下就没了。
他闭上眼,这一次终于睡过去了。
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那个夜晚掉光了。风从光秃秃的枝丫间穿过去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哨音,像秋天在打一个很轻的呼哨。六号楼313的窗户暗着,里面的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梦。
一个梦里有银镯子和桂花树。
另一个梦里什么都是灰白色的,分不清谁是谁。
天快亮的时候风停了。雾从地面慢慢升起来,把整座校园拢进一层薄薄的白纱里。路灯还亮着,光在雾气里晕成一团团毛茸茸的黄球。
等雾散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