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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观察 期末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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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最后一场收卷铃终于响起。谢免一路穿过人群,回到谢未的别墅,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放假了要回谢家主宅。
衣柜里的衣服被他叠得整整齐齐,这是在刑侦实训课上养成的习惯,周维德说过,物证箱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要放得能闭着眼找到。
收拾好行李箱的时候,楼下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谢免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谢未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色风衣,肩膀上还沾着外头的寒气。此刻这个很野的小叔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角带着长途飞行后特有的倦色。
“小叔!”谢免从楼梯上跑下来。
谢未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朝他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在飞机上没怎么喝水:“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开学了我再回来。”谢免注意到谢未的脸色,“小叔,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谢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屏幕没亮。他把手机随手搁在鞋柜上:“手机没电了。”
“那么多天你都不用手机吗?”
“用不着。”
谢未从来不会为这种事解释太多,在伦德国一待就是数天,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谢成远说他“年龄不小了心还是野”,姜枕月说他“有他自己的考量”。
在谢免看来,小叔的心不是野,是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这一点上,谢未和裴别晚出奇地相似。
谢免想到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又返回房间把行李箱提手拉出来,朝谢未摆了摆手:“那好吧。小叔再见。”
他提着行李箱出门,司机已经站在车旁等他了。谢免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低头坐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别墅区的林荫道。
在小区门口,迎面驶来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两车擦肩而过的瞬间,谢免正低头看手机。
黑色轿车的驾驶座上,裴别晚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别晚把车停在谢未家门口,熄了火。付回淮从后座上跳下来,怀里抱着一袋零食。裴别晚按了门铃,谢未开了门,侧身让他们进来。
“师父。”
裴别晚的目光从谢未的脸上往下移,停在他右臂的袖管上。
谢未穿着一件深色家居服,袖子宽松。
裴别晚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未知道瞒不过去,把外套脱了,卷起袖子。上臂外侧有一片青紫色的淤伤,面积不小,从肘关节上方一直蔓延到肩膀下方,淤血在皮下洇出深浅不一的色块。
“贾贵申不敢对我下死手。”语气带着明显的恼火,像个在外面打了架回家跟长辈告状的小辈。
“他不会好过的。”裴别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还是那样温沉。
谢未难得笑了一下:“这是自然。”
“总要让他吃点苦头。”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谢未把外套重新披上,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切换到了认真的汇报模式。
“城南一片拆迁过半的老旧居民区,大多住户早已搬离,只剩零星几户老人留守。上周凌晨三点十七分,整条街的声控灯毫无征兆地次第亮起,紧接着火灾就发生了。”
“当地派出所的卷宗记录里堆满了居民的口述。有人熬夜开窗抽烟,路灯下偶尔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鬼鬼祟祟,身形轮廓不断变化。监控录像拍不到任何可辨识的人形,但声控灯的点亮顺序清晰可查。”
“在这条街上住过的所有居民,近三十年内都没有失踪或死亡记录。”
“我到地方之后,本来打算渡灵。但亡魂说的话我听不懂,我说的话亡魂也听不懂。我甚至无法确定这个执念是单个亡魂还是多个碎片。接连三个凌晨守候后,执念忽然在我面前散成数十道光点,各自飞向不同方向,又在几分钟后重新聚合,继续沿街行走。”
执念的主体已经彻底消散,执念本身却因为某种惯性继续存在。这种执念无法引渡,因为没有可渡的人。
裴别晚放下保温杯:“无主执念不是无法引渡,是还没有找到执念的核心记忆。它每一次化成碎片又聚合,每一次幻化出不同的形态,都是在重复生前的某一个片段。你要渡的不是亡魂,而是那段记忆本身。”
“师父,火灾发生有没有可能与这个执念有关?”
“不会。执念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
裴别晚问:“闫浩怎么罚你的?”
“他以‘拖延处理、惊扰居民’为由,罚我禁足一周并承担零点的内务整理。但实际上是我在现场耗了三天毫无进展,被当地派出所投诉‘形迹可疑’。”
“贾贵申当场奚落我。我实在气不过就和他打起来了。闫浩那个狗东西,让几个人把我们拉开,那些人故意把我甩在地上,胳膊磕到了桌椅。贾贵申什么事也没有。”
闻言裴别晚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平静:“闫浩这么多年了也没有长进。他甩你那一下,是因为你戳到了他的痛处。”
谢未也笑了:“是啊,我猜他一定也没办法才想惩罚我。”
“明天早上去看看。”
谢未坐直了:“好。今晚就在这里。”
裴别晚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嗯。给付回淮也安排一间。”
谢未点了点头,起身去安排客房。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暗自琢磨,裴别晚的房间安排在二楼最左侧,付回淮的房间安排在二楼最右侧。这样安排比较合理。
深夜,别墅安安静静。
裴别晚听到楼下有很轻的动静,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门被极轻地推开又合上。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没有犹豫,无声地掀开被子起身。踩在地毯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打开房门,走到二楼走廊最左侧的栏杆边,在墙垛的阴影处站定。
谢免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把一块面包叼在嘴里,两只手配合着从饮水机接水。他的手很稳,水杯接满之后放回台面,一只手捏着面包嚼,另一只手端着水杯,摸黑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水杯搁在茶几上。
然后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小叔家里摸黑作案。
回到家才发现爸妈出国谈生意顺便旅游,谢昱和陶楚妍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时间,谢免表示自己不想去当电灯泡。
已经躺在床上了才想到小叔反正也是一个人,还不如来陪他呢。
于是行动力强的谢二少爬起来穿好衣服,摸着黑又出了门。没想到在路上突然就饿了,饿得胃都开始抗议了才想起自己忘记吃晚饭。
周维德在班级群里发了假期实践活动的通知。去市刑侦支队实践,日常内勤整理卷宗、录入信息,打杂。偶尔有机会跟着老刑警出普通警、看监控、远远看简单现场。
他当然知道假期实践和真正的刑侦一线差得有多远。
但再宏大的使命,都扎根于最朴素的基层日常。
他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了好几遍。
他想起刘老师在课堂上说过的话:“你们将来要面对的不是课本,是真实的尸体、真实的血迹、真实的人。”
而真实的尸体、真实的血迹、真实的人,不会在图书馆的教科书里等他。
但他也知道,一旦报了名,整个假期都要泡在支队。那就意味着整个假期都见不到裴别晚了。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不舍的东西吸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他重新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老师,我申请参加假期实践。」然后点了发送。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仰起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走廊空空如也。
他收回视线,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往楼梯走。
谢免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进去之后又轻轻关上。
谢免这一晚上睡得特别好。直到房门被敲响,他才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小叔,我再睡会。”
门外没有回应,继续敲。
咚咚咚,不急不缓,节奏均匀,像一个不会因为被拒绝就放弃的执着访客。
谢免猛地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已经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没站稳。
付回淮站在他房门口。仰着脸看他,表情像是在等开饭:“谢免,我饿了。”
谢免立刻就清醒了。他越过付回淮的头顶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安安静静。他两步跨到走廊栏杆边往下看,客厅空无一人。
“你哥呢?”
付回淮摇着谢免的手,晃来晃去,语气理所当然:“哥哥去办大事了。我饿了,哥哥说让我来敲门,你会给我好吃的。”
谢免低头看着付回淮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你先下去沙发上等我。我马上就下来。”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付回淮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缘。谢免靠在沙发扶手上,胳膊交叉在胸前,表情是那种刚睡醒还没完全恢复运转的警觉。
“你哥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今天。”
谢免大惊,一把抓起手机给谢未发消息:「小叔,你去哪里了?」
发完才意识到付回淮这两句话等于什么都没说。
他又补了一条:「裴老师跟你一起吗?」
谢未几乎是秒回:「我和裴老师有事,你照看一下付回淮。」
「昨天他们就在这里睡?」
「嗯。不说了。」
谢免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好一会儿。
裴别晚昨天竟然在小叔家睡觉,就睡在他隔壁。四舍五入,他们昨天是一起睡的,隔了两堵墙的那种一起睡。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裴别晚来过,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自己回味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
付回淮瞪着他:“谢免。”
谢免回过神,对上了付回淮带着明显不满的眼神。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我这就让阿姨来做饭。现在去厨房里给你拿面包。”他起身走向厨房,拉开吊柜门,从里面拿出三个面包和一瓶牛奶。
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刚才付回淮看他的表情……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等待被喂食的急切,很正常,放在一个成年人的脸上很正常。
但付回淮的心智是六岁的孩子。
他可能会用委屈的、可怜巴巴的眼神仰着脸看你,而不是坐在沙发上,用成年人的冷静克制地表达不满,等你走开后才开始盯着你的背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