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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奇怪 谢免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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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免把她带回花廊的时候,陶楚妍正端着一杯新续的红茶。她看见谢免带了一个陌生女生走过来,放下茶杯,目光在女生发红的眼眶和攥着谢免衣角的手上停了一秒。
“阿免,不介绍一下?”
“算是朋友。”谢免说。
陶楚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转回头继续和旁边的同窗聊天,把花廊最靠里的沙发区域留给了他们。
谢免让苏青随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落座。
“你不用担心。这里不会有其他人过来。”
苏青随双手握住矿泉水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先生,太感谢你了。”
“发生了什么?”
苏青随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学古籍修复的大二学生,这次跟导师来学术会议开阔视野。”她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在导师与人寒暄时,我一个人站在花廊旁边看花。一个男人突然把我拽到没人的角落。他力气很大,我怎么挣都挣不开。他说我被死人缠上了,要帮我‘除掉’。”
谢免的眉心微微收拢。
“我极度害怕,趁机挣脱跑回了人群中。但我感觉他还在找我,心里非常恐慌,就想着远离,然后就撞到了你。”她抬起眼看着谢免,眼睫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他说的那些话太吓人了,他说不是‘鬼’,是执念,是滞留在人间的、带着生前偏执的灵。他说的词都很奇怪,我一个学古籍的,从来没见过那种用法。”
谢免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问:“那人长什么样?”
苏青随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开始逐条描述:“深色便装,没有穿正装也没有戴胸牌。五官深邃,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一个人站着,没有和人交谈。”
谢免站起来,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好:“你就在这里坐好。有任何事情就告诉她。”他指了指陶楚妍。
陶楚妍正和老师说话,但她显然同时也在留意这边的动静,听到谢免提到自己,微微侧头点了下头。苏青随感激地看着他,也点了点头。
谢免混进人群之中,沿着花廊两侧的宾客区慢慢移动。海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把女士们的裙摆和餐巾吹得轻轻扬起。
他在花廊里走了两个来回,在茶座区绕了一圈。
没有人符合特征。
他正准备返回花廊转角处的时候,一个人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站在主厅外侧一根廊柱后面,戴着一顶黑色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着装全对上了。
谢免不动声色地靠近,从冷餐台上顺手端起一杯苏打水,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找座位。
走近了才看清那人的五官深邃,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脸色非常不好。担忧、烦恼、愤怒似乎全杂糅在上面,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谢免在他斜后方找了一张沙发坐下来。静静等了片刻,那人动了。
谢免跟上他。那人穿过主厅,拐进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推开尽头洗手间的门。谢免在门外停了片刻,然后走进去,小心翼翼地进了他旁边的隔间。
隔间的门板很薄,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可闻。他显然在打电话。
“我才发现是我弄错了。那女的纯粹是个人负面情绪太重了,白跟了一路。”
对面说了句什么。那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束。”
又是一段沉默。
“老大回去了?行吧。我明天就回去。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个月再完不成任务就要受惩罚了。”
谢免站在隔壁隔间里,把每一个字都记牢了。他的后背贴紧隔板,站姿纹丝不动,呼吸压得极轻。然后他先那人一步离开了洗手间,重新回到主厅,远远地又跟了那人一段路,确认他又走回了那根廊柱后面,并且真的在等峰会结束。
谢免返回花廊的时候,陶楚妍已经和苏青随并排坐在沙发上了。苏青随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正侧着头和陶楚妍说话,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难得的放松。
“你在很多方面的想法很独特。”陶楚妍端着红茶杯,语气温和。
苏青随微微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平时很喜欢看书。”她抬眼看到谢免走过来,连忙坐直了,“先生,没有给你造成麻烦吧?”
“我叫谢免。”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那人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苏青随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要补充的意思,也没有追问。她站起来,双手在身前交叠,朝谢免深深鞠了一躬:“谢免,谢谢你。有缘再见。”
谢免站起身,点了点头:“没事。再见。”
苏青随又向陶楚妍鞠了一躬,然后沿着花廊往主厅方向走远了。
陶楚妍端着红茶杯,看着谢免,嘴角弯起来:“阿免,你也太严肃了,怎么不跟人女生要个联系方式?”
谢免靠进沙发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嫂子。我有喜欢的人了。”
陶楚妍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她把红茶杯放回茶托上,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谢免。她先是震惊,然后是快速回想,再然后是一脸“我可能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的懊恼。
她回想了一下,谢免在来伦德国之前从来没跟她提过任何感情方面的事,那就是在伦德国的这两天。
“克拉拉真把你拿下了?”
谢免被逗笑了:“嫂子,你瞎猜什么?”
“那是谁?”
“不一定有结果。”
陶楚妍挑起眉,重新端起红茶杯,用杯沿掩住嘴角的笑意:“阿免很少会有不自信的情况。那就祝你早日成功。”
回国航班落地的时候,淮城正在下雨。谢免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陶楚妍被谢昱派来的司机接走了,走之前摇下车窗对他说“阿免,记得周末回家吃饭”。谢免点了点头,招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沈家。
沈祈安开门的时候,脸上那股紧绷的劲儿和他发“哼”的时候如出一辙。他没有让谢免进门,而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来做什么?”
谢免从背后拿出一个深灰色礼盒,包装纸是哑光的,缎带系得一丝不苟:“给你赔礼道歉。”
沈祈安的表情挣扎了片刻,然后一把接过礼盒,用咳嗽掩盖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哼”。他把门推开:“原谅你一次。进来吧。”
沈祈安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表面上乱得惊天动地,角落里堆着摄影杂志、拆了一半的镜头盖、几张洗出来的风光照片,但床头柜上那台旧相机被擦得干干净净,镜头盖拧得严丝合缝。
沈祈安坐在床边,把灰色礼盒放在膝盖上,拆缎带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扯坏了纸角。打开盒子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盒子里躺着一台纯黑色相机,机身紧凑,线条利落。谢免靠在书桌边,手插在口袋里:“我在商店里看到的。被称为风光大片的终极武器。”
沈祈安捧着相机抬起头,一脸感动:“只有你还支持我这个梦想。”
“我会一直支持你。而且我相信会有更多人支持你。”
沈祈安低下头,开始熟练地操作相机。他拿起相机对准谢免,镜头越凑越近。谢免往后仰了仰:“别离我这么近。”
“别动。”沈祈安凑过去,和谢免头靠头,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咔嚓一声,两个人的脸被框进了同一张画面里。沈祈安低头看了看成片,满意地点了点头:“真好看。”
“我最帅。”
沈祈安难得没有反驳。他把相机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然后抬头看着谢免:“伦德国怎么样?”
“一年四季如春。”
“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谢免想了想。跨年夜的天鹅河畔,天鹅钟塔的十二响钟声,被他在桥面上扣住手腕的小偷,布莱克母子的再三邀请,凯恩大学图书馆里那本叫《当刑警不安的那些年》的旧书,报告厅里隔着一层玻璃门看到的盛大精神盛宴。三秒的拥抱。没有回复的新年快乐。
“跟着我嫂子见世面。顺便见义勇为。”
沈祈安立刻放下相机盒,坐直了:“你没受伤吧?”
谢免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沈祈安放心了,重新靠回床头:“明天陪我去图书馆,我也要备战期末考试。”
“你第一科考试不就是明天吗?”
“一个小时创造一个奇迹。”
谢免回到自己房间,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得很干净,几颗星星零星地钉在天上。他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出那本最新日记。他翻到上次写到的那一页,提起笔,把缺了的三天一一补上。
第二天早上,谢免陪沈祈安在图书馆坐了一小时。沈祈安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右手翻书左手拿笔,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像是在施法。
一小时后他合上书,深吸一口气,奔赴考场,临走前拍了拍谢免的肩膀:“等我凯旋。”
谢免慢悠悠地走出图书馆。今天的天气其实很好,淮城的天空很少有这么干净的蓝。他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西门。老街上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枝上已经开始冒出极小的新芽。
他走到那棵梧桐树下停住,暗骂了一声。但没离开,他靠在树干上,盯着斜对面那栋二层旧楼。
门忽然开了。
付回淮蹦跳着出来,脚上穿着一双棉鞋,哈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哥哥,好冷。”
裴别晚紧跟在他后面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条深蓝色围巾,弯下腰,仔细地把围巾在付回淮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在前面打了个结。他的手指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还冷吗?”
“不冷了。”
谢免站在树下,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个侧影上。他看着他给另一个男人围围巾,动作还是不紧不慢,耐心又仔细。
裴别晚直起身,转过头。他看见梧桐树下的谢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付回淮朝这边走过来。
谢免直到裴别晚和付回淮走到他面前了才回过神。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力度极轻,轻到只要谢免随便动一下就能甩开,像一根羽毛落在皮肤上。但他没有动。
他转过身。
“裴别晚。”
裴别晚松开手,唇角弯起来,语气还是那样平缓温和:“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
谢免不看他:“我在等沈祈安考试。他应该快考完了。”
“那你怎么不多穿点?”
谢免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夹克外套,领口敞着,里面只搭了一件薄款连帽卫衣。他把脖子露在外面,冷风直接灌进去。他心想:那你怎么不给我戴围巾。但他嘴上说:“我不冷。”
付回淮站在裴别晚旁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深蓝色围巾,笑着说:“有哥哥给我套的围巾我也不冷。”
谢免心里拧了一下。他又转身要走。
“谢免。”
他站住了。背对着裴别晚。
“我给你织的围巾还没完成。争取在明天之前送给你。”
谢免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真的绷不住了。
“裴别晚,你真是个傻子。”
说完他就跑了。
裴别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外套的背影在老街尽头缩小成一个点,然后消失在拐角。他收回视线,把被风吹乱的额发拢到耳后,转身对付回淮说:“走吧。”
付回淮追上他,仰起脸,语气困惑:“哥哥,他骂你。”
“不是。”裴别晚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
付回淮愣了两秒,然后小跑追上去:“哥哥,我今天想吃两碗饺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