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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叮当 “你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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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突然关心伦德国干什么?”沈祈安看向他。
谢免回过神,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他收回目光,语气随意:“我没跟你们说吗?我明天一早要和我嫂子去伦德国。明天不能和你们一起跳伞了。”
话音刚落,沈祈安的表情立刻就变了,满脸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免想了想,随口说:“我当时也觉得挺突然的,然后就忘记了。现在不是在跟你说吗?”
“我是说在你决定的时候!”沈祈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周围几个正在玩雪的同学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了。
谢免被他的语气也弄得有点火气,他压低声音:“沈祈安,你干什么?不就是一次跳伞,你至于吗?”
“你的意思是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吗?”沈祈安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倒出一整罐憋了太久的气,“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冷落我!放学后你都不跟我一起走了,我不管说什么你都在拒绝我!”
“不是,我——”
沈祈安没有让他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快而急,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谢免,我们绝交。”
谢免站在原地,看着沈祈安的背影消失在梧桐道尽头。他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沈祈安说“绝交”的时候,不是真的想绝交,是实在找不到别的词了。
沈祈安嘴太快,情绪太急,每次吵架他都是先放狠话的那个人,但每次也是他第一个绷不住回来拍谢免的肩膀说“走,吃饭”。
方砚扬一直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双手抱胸。他什么话都没说,直到沈祈安走远了,他才从树干上直起身,走到谢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祈安包下了一座游艇,安排了灯光秀和聚会。他说跳伞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想有新意一点,留下一段深刻的跨年回忆。”他顿了顿,“沈祈安情绪不太好,我去找他。”
谢免站在原地,看着方砚扬沿着沈祈安的方向快步追过去。两个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梧桐道尽头,被越来越密的雪花模糊了轮廓。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被踩得七零八落的积雪。然后他忽然抬起脚,重重踢了一脚旁边的雪堆。
“操!”
雪堆塌了半边,簌簌地往下掉雪沫。
去机场的车停在主宅正门外。
谢免坐在后座右侧靠窗的位置,神色凝重。脸上没有早起赶航班的困意,也没有出门远行的兴奋,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路边的行道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偶尔有雪块从枝丫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陶楚妍在他旁边转过头,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散在肩上,衬得整个人比那天在霄落人间时更温和。她看了谢免好几秒,然后开口:“阿免,怎么了?”
谢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朝她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
“你是担心期末考试吗?我们最多待三天就回来了。”
“没有。我就是在想伦德国和我们这里有什么不同,那里有没有下雪?”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确实带着好奇,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这就是他走神的原因。
陶楚妍笑起来:“伦德国一年四季如春。等到了地方,我再给你买几件衣服。那边现在大概穿一件薄外套就够了。”她说完转过头去,开始翻手机里的行程表。
谢免靠在座椅上,重新看向窗外。
漫天飞絮漫成一片温柔的白,轻飘飘的,朦胧又唯美,像一场温柔的雪。它把行道树裹成白色的剪影,把远山的棱角磨平,把整座城市的声音都吸走了,只剩车轮碾过积雪时细微的沙沙声。
可隔着一层车窗,谢免心里只觉得沉得发闷。
下飞机的时候,伦德国正值傍晚。
谢免在机舱里憋了十几个小时,舱内干燥的空气把他嘴唇吹得发干。
陶楚妍走在前面,驼色大衣在出站口的日光灯下格外亮眼,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大概是在和谢昱报平安。
到达大厅外已经有车在等。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接送区最靠边的位置,司机举着平板,上面写着陶楚妍的英文名。
陶楚妍拉开后座车门,把银灰色行李箱递给司机,转头对谢免说:“阿免,我要先去学术中心打卡,签到的截止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我让司机先送你去别墅,等我这边结束了再联系你。”
谢免点头:“嫂子再见。”
车子穿过伦德国首都的市区。谢免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街角的面包店亮着暖黄的灯,橱窗里摆着法棍和可颂,有人推门出来,抱着一纸袋面包,门上的风铃轻轻晃了一下。
叮当。
谢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司机把车停在一栋二层小别墅前面。谢免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和司机一起把陶楚妍的箱子也搬进玄关,说了句“谢谢”,司机微微欠身,关上门离开了。
别墅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落地窗外有个小露台。二楼两间卧室,都带独立卫浴。谢免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进靠楼梯那间,拉开窗帘。
窗外能看到一整片倾斜的屋顶和远处教堂的尖塔,天空已经从灰蓝沉入了深紫,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钟声。
他换了件深灰色大衣,拿上手机和钱包,决定出去走走,找点吃的。
街道的质感在暮色里和白天完全不同。雾气从河面上升起来,像一层极薄的纱,把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成印象派的色块。
街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穿着正装的绅士挽着穿礼裙的淑女,有人手里端着细长的香槟杯,气泡在金色液体里缓缓上升。
空气里飘着烤栗子和热红酒的味道,混着某种古老歌谣的旋律,从远处广场的方向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谢免沿着街道往下走,穿过一个拱形石门,视野豁然开朗。
金色的河出现在他脚下。
河面不算宽,但在金色烟花的映照下像一条流淌的液态金属,每一道波纹都泛着细碎的光。河两岸挤满了人,桥面上更是水泄不通。
谢免站在桥中央,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谢未发了条消息:「小叔,你还在伦德国吗?我也来了。」
没有回复。他想了想,对着这条金色的河流按下了快门。
下一秒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左手握住桥栏借力,右腿蹬地,从人群缝隙中侧身穿过去。
一个老太太在推搡的人群里踉跄了一步。她手里拄着一根深色木制拐杖,脚下一双低跟皮鞋在湿滑的桥面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往后仰,周围的人都在往前挤,没有人注意到她。
谢免的重心压得很低,肩膀微微前倾,三步之内就把速度提到了冲刺水平。老太太的后背在离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被稳稳托住。
老太太站稳了,抬起头想看清扶她的人是谁,但那个身影已经往前跑出去了。
谢免同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在桥面往前大约十米的地方,两个男人正在发生肢体冲突。周围的人嘻嘻哈哈地围观。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跨年夜常见的小混乱。
谢免跑近了几步,然后放慢了速度。
左侧男子侧身试探,虎口微张,肩线压低,这不是喝醉后的胡乱挥拳,这是典型的惯偷扒窃姿势。
他的站位极稳,重心沉在双脚之间,擅长贴身卡位。右手一直藏在身侧,即使在推搡中也没有完全伸展开,反而用身体挡住受害者的视线,左手不断在受害者腰间和手臂之间制造干扰动作。
外套下摆被一个硬物顶出不自然的凸起。谢免的视线扫过那个轮廓,矩形、紧凑、镜头圈在衣角卡出的弧度清晰可辨。
冲突后那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挥拳压制受害者。因为逃跑等于承认自己是小偷,而装作打架斗殴则可以被当成“跨年夜的酒后冲突”轻易脱身。
周围有人喊“已经报警了”,小偷闻言脸色骤变,想挣脱受害者的拉扯转身就跑。受害者显然也不想真的打架,手劲松了,已经有了放人的意思。
谢免已经站在了小偷面前。对另一个人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嘈杂的烟火声里清晰得像一把刀切入背景噪音:“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小偷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把受害者推开,右拳朝谢免的脸挥过来。谢免只微微侧头,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拳风带着桥面上的湿冷空气掠过耳廓。他右手从外侧扣住对方手腕,逆时针拧转,左手同时压住对方肘关节,身体重心下沉。
小偷的肩关节被锁死,整个人被迫弯下腰,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搜他身上。”谢免对受害者说。
受害者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伸手在小偷外套内侧摸出了那台数码相机,又在外套口袋里翻出了自己的钱包。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穿制服的巡警挤过人群,简单问了情况。受害者主动出示了相机和钱包的购买凭证,他刚好在手机里存了电子发票。小偷被铐上带走,临走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谢免一眼。
受害者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大衣,头发是浅棕色,眼睛很亮。他朝谢免伸出手,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英语说:“你好,朋友。我叫布莱克,多谢你。”
谢免礼貌地握了一下:“你好。我叫谢免。不用谢。”
人群开始松动。刚才围观看热闹的人发现没有热闹可看了,又回到各自的跨年准备中。烟花还在头顶炸开,金色和银色交替照亮桥面。
一个老太太从人群里挤过来,正是刚才被谢免扶住的那位。布莱克赶紧迎上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和责备:“母亲,我不是让你去远处等着吗?”
布莱克夫人摆了摆手,没理儿子的埋怨。她的眼神越过他,直直地落在谢免身上。那是一双经历了足够多岁月之后变得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此刻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上下打量着谢免:“年轻人,刚刚幸亏你及时扶住我,否则我就要重重摔一跤了。”
布莱克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喜:“你救了我母亲。”
谢免把手插回大衣口袋:“小事。”
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朝母子俩摆了摆手:“再见。”然后转身走出几步,背靠着桥栏接起电话:“嫂子。”
“你去哪里了?”陶楚妍的声音混着背景里的街声传过来。
谢免抬头望向夜色里格外醒目的钟楼:“那边有一座大本钟,我就在塔底下。”
陶楚妍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他的位置:“不是大本钟,它是天鹅钟塔。巧了,我正好和几个朋友打算去那边。你就在桥上等着我。”
“好的。”
谢免挂掉电话,转过身,发现那对母子还站在原地,而且正一脸感激地看着他,好像刚才说“再见”的时候没经过他们同意似的。他走过去,布莱克已经先开了口:“朋友,我和我母亲郑重邀请你去家里做客。”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谢免礼貌拒绝。
布莱克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请问你在小时候去过凯恩大学吗?”
谢免摇头:“从来没有。”
布莱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语气诚恳但不强迫:“朋友,我们可以交换一个联系方式。我只是希望有机会能感谢你,任何在你方便的时候。”
谢免最后和他交换了号码,然后转身走回桥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