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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愿望   吃完饭 ...

  •   吃完饭,谢免正准备上楼,谢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谢免,等会来我书房。”

      谢昱的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谢免推门进去的时候,谢昱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后面。

      “你嫂子前两天向我提起你。”

      谢免站在书桌前,后背微微绷紧。谢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谢免听得出这句话不是闲聊的开场白。

      谢昱不是那种会拿“你嫂子提起你”来寒暄的人。他提到陶楚妍,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事和陶楚妍有关。而谢免唯一能想到的交集,就是那天在霄落人间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

      “哥,我那是一时心急。我没对嫂子说什么不好的……”

      谢昱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手指轻轻一抬,谢免就闭了嘴。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能巧舌如簧,但在谢昱面前不行。

      不是怕他,是敬他。谢昱从小到大替他扛了太多事,替他应付父亲的盘问、替他打掩护逃掉家族聚会、替他把不想去的应酬全揽到自己名下。

      “我知道。你嫂子跟我说得很清楚。”谢昱的语气没有责怪,“跨年她要去伦德国参加学术交流活动,我在公司走不开。她想邀请你跟她一起去。”

      伦德国,这三个字落进谢免耳朵里的时候,像是有人在钢琴上按了一个他很久没听过的低音键。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一个模糊的画面。异国的街道,梧桐树比老街的还要高,有人牵着他的手过马路。

      “我对古玉鉴定一窍不通。嫂子怎么会想到邀请我?”

      谢昱说:“她说她记得你小时候有段时间吵着要去伦德国没去成。正好有这个机会。”

      谢免愣住了。

      小时候他有吵着要去伦德国吗?现在他记不起来那种“我一定要回去”的冲动,在八岁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出现在梦里。

      但如果去了之后能想起来什么也不错。

      “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嫂子掉一根头发丝。”

      谢昱点了点头:“嗯。我给她答复。到时候你主动联系。”

      “好。那我先回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谢免洗完澡把灯全关了,躺在那张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天花板上贴着的夜光星星贴纸透出亮光。

      他盯着那些星星,脑子在飞速运转。如果跨年要去伦德国,那就不能和沈祈安他们去跳伞了,当然也不能和裴别晚一起。

      看不到裴别晚跳伞的样子确实有点可惜。裴别晚站在机舱门口会是什么表情?大概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端着保温杯……不对,飞机上不能端保温杯。

      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明天就可以啊。

      为什么要等到跨年?裴别晚的生日就是明天。他本来还在发愁怎么给他过一个“与众不同”的生日。如果带他去跳伞呢?在几千米的高空,在自由落体的风声里,在他耳边喊一句“裴别晚生日快乐”。

      这个生日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

      但如果他自己提起,万一裴别晚拒绝怎么办?跳伞毕竟是有风险的事,裴别晚看起来像是那种更愿意在沙发上喝茶看书的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裴别晚的对话框。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突兀。

      「你胆子大吗?」

      裴别晚几乎是秒回:「还行。」

      「你平时会喜欢做一些刺激的事情吗?」

      发完他就屏住了呼吸。这个问题太暴露意图了,等于在问“你喜欢冒险吗”。
      如果裴别晚说“不喜欢”,那跳伞计划就胎死腹中了。

      裴别晚:「嗯。很有意思。」

      “但我只是感兴趣而已”还没发出去,谢免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来了。

      谢免在空中比了个耶。他躺回床上,把手机举在脸上方,打了两个字:「晚安。」

      裴别晚:「晚安。」

      谢免把手机按在胸口。

      既然裴别晚愿意,事情就好办多了。

      裴别晚作为追求者肯定不好意思直接说“我想和你一起去跳伞”。而自己作为被追求的人也不能表现得太积极,这样会让对方觉得胜券在握从而不珍惜。

      最好的方案是:明天他可以看在裴别晚生日的份上,满足他一个愿望。只要裴别晚说想和他出去,那就顺势带他去跳伞,给他一个惊喜。

      这个思路和他妈今天在饭桌上向谢成远讨要“一个愿望”的操作一模一样。

      姜枕月女士和谢成远先生的恩爱有目共睹,说明这个策略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

      付回淮也好办。明天让家里派个人过来陪他几个小时,看看动画片吃吃饭,问题不大。

      谢免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谢免是被闹钟叫醒的。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下床,是摸手机。打开蛋糕店的APP,选了一款六寸的慕斯蛋糕。

      裴别晚大概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慕斯清淡,刚好。

      他在备注栏里写了“不要写名字,只画一棵树”,下单,选定时配送,送达时间下午五点。收件人填了裴别晚,地址是西门老街小卖部。

      他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姜枕月穿着丝绸晨袍,正端着一杯鲜榨橙汁和谢成远说话。谢昱坐在餐桌另一头,已经换好了正装,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半片全麦面包,正低头看手机。

      谢免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抹黄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他咬了一口吐司,然后用那种随口一提的语气开口:“哥,我今天想去跳伞。”

      谢昱从手机后面抬起眼看他。

      “就是你上次去过的那个基地,我记得你说体验不错。正好今天周日,我想约朋友一起去。”

      谢昱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谢昱的语气平稳而高效:“安排下午的跳伞项目。不用清场,正常对外开放即可。预约两位经验最足的一对一教练,随行带私人医生和摄影师,VIP休息室留好。”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谢昱回了一句“嗯”,挂了电话,重新端起咖啡杯,看回谢免:“下午两点,基地会有人对接。”

      谢免已经站起来,吐司还咬在嘴里,往门口走的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谢谢哥!再见!”

      谢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拐角,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姜枕月从橙汁杯沿上方看着二儿子消失的方向,转头对谢成远说:“阿免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谢成远翻了一页报纸,头也没抬:“周末,年轻人。”

      谢免把车停在小卖部斜对面那棵梧桐树下。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他想先在门口等一下,等裴别晚自己推门出来,看到他靠在树下的样子,然后他就可以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正好路过”。

      他把手掌撑在树干上,树皮粗糙干燥,被冬天的风吹得微微发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忽然觉得这棵树有点眼熟。

      上一次他也是站在这里,等裴别晚出门,上一次他也在这棵树下反复盘算开场白。这棵树见证了他至少三次以上“假装偶遇”的作案未遂。

      他拍了拍树干,压低声音说了句“老伙计,今天也得靠你撑场面”。

      话还没说完,一个男人从他身后走过,径直推开了小卖部的玻璃门。风铃叮当一声响,又很快被门关上的声音吞没。

      五分钟过去了,人还没出来。

      谢免从车里下来,拍了拍手掌上沾的树皮屑。买水不需要五分钟。只有一种情况会让一个成年男人在这个时间段的小卖部里逗留超过五分钟。而裴别晚的声音隔着门缝传出来,语调虽然还是惯常的平稳。

      他走过去。刚走到门口,一个闷哑的男声从门缝里挤出来:“今天我带走回淮,今天他不适合和你一起!”

      然后是付回淮的哭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拒绝:“我不要跟你走!”

      谢免一脚踹开门。风铃被撞得疯狂晃动,叮当声尖锐地划过安静的午后。

      裴别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书,面无表情。

      付回淮被一个男人拽着胳膊,身体往后仰,脚跟在地上拖,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沙发扶手。他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嘴里反反复复说着“不要”。

      谢免两步跨过去,站到裴别晚身边。他转向那个男人,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谁?放开他。”

      闫浩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

      裴别晚不急不缓地站起来,看着闫浩,语气淡淡的:“你今天要带他走可以,明天把他送回来。”

      他走到付回淮面前,和他对视:“我明天去接你。”

      付回淮拼命摇头,眼泪甩到手背上:“哥哥,我不要跟他走。”

      “算你识相。”闫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得意,好像裴别晚说这句话是在向他认输。他低下头,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温柔面孔,手掌覆在付回淮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指关节。

      那个动作让谢免胃里翻了一下。

      “回淮,我们走。我带你去最漂亮的房子,吃最美味的东西。”

      付回淮还是摇头,但他已经不敢挣扎了。他怕挣扎会让裴别晚觉得他不乖,于是红着眼眶,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委屈:“好吧。那哥哥明天早点来接我。”

      裴别晚点了点头。

      闫浩牵着付回淮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目光越过付回淮的头顶落在裴别晚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

      “裴别晚,总有一天他也会离开你的。”

      门终于关上了。

      谢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垫上还残留着裴别晚的体温。他深吸一口气,把从踹门那一刻就压在嗓子眼里的火往下咽了咽:“他是谁?”

      裴别晚在木头椅子上坐下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一些:“算是认识。”

      “他怎么会这样?你们发生了什么?”谢免直起身,声音压不住的冲,“你没听出来他对你的敌意吗?”

      裴别晚看向他,谢免此刻比他更像被冒犯的那个人,此刻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手指攥着沙发垫边缘,眉心的褶皱能夹住一张纸。

      他笑了笑:“他又没说你,你生气什么?”

      谢免看着他的笑,满腔火气忽然找不到出口了。他靠回沙发背上,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了之后,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才真正在脑子里落下来。

      “不适合”“你不配”,这些话是在骂裴别晚,生日当天、或者前后、发生了什么他们都知道的或许不太好的事情。

      他今天来的目的,他自以为精心策划的那一套,会不会根本不是惊喜,而是揭伤疤?

      “你生日当天发生过什么吗?”谢免慢吞吞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薄冰上迈步,“当然,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裴别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说出来大概只会让你心情不好。”

      谢免觉得那个蛋糕订单现在像一个定时炸弹,会在下午五点准时炸开裴别晚好不容易封存好的过去。

      “那你……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他说,“对不起。”

      裴别晚抬起眼,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擅自给你买了一个蛋糕。我马上就退。”

      闻言裴别晚微微一笑:“别麻烦了。能得到你亲自买的蛋糕,我感到很荣幸。”

      谢免心里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下。

      裴别晚明明不过生日,理由大概和今天那个男人说的话有关。但他看到自己哦自责的表情,第一反应不是追问“你为什么擅自做主”,而是先把自己放低,用“感到荣幸”来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

      他突然发现裴别晚在他这里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

      谢免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压成了一个承诺。

      他抬起头,语气恢复了笃定,眼底透露出认真:“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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