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金丝雀》祎辞爱笑笑

9、第 9 章 第九章

　　第九章

　　次日下午两点四十五，沈砚到了南湾工地。

　　车停在临时围挡外面，他下车时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工地还没正式动工，地面是裸露的黄褐色泥土，几台挖掘机停在远处，像巨兽匍匐着。海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味，把地上的浮土扬成薄薄一层。

　　他站在围挡边上喝了一口咖啡，三点整，一辆黑色轿车从路那头开过来，稳稳停在他车后面。

　　傅承昀下车时换了一双旧运动鞋，裤脚卷了两圈。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办公室里年轻了好几岁。

　　"咖啡。"沈砚把手里的另一杯递过去。

　　傅承昀接过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面前的工地。"围挡怎么不全围？"

　　"审批还没全下来，先把外围区域清理了。"沈砚推开围挡上的一道临时小门，侧身让他进来，"走，带你看看那棵枇杷树种哪。"

　　两个人踏进工地。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有轻微的陷落感。沈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傅承昀的鞋。

　　"穿运动鞋，有经验。"

　　"怕你工地太邋遢。"

　　沈砚笑了一声没接话。他们穿过一片清理过的空地，沈砚在一处土坡前停了下来，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就是这儿。设计图上标的是这块，你看看怎么样。"

　　傅承昀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片空地位于整个地块的偏南位置，背靠一道缓坡，前面视野开阔，能望见不远处的海面。午后阳光斜斜地打下来，将地上的黄泥照成暖调的金色。

　　"光照确实好。"沈砚说，"你妈说得对。"

　　傅承昀蹲下来，手掌按在那片泥土上按了按，土质松散，底下应该不深就有岩层。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种枇杷要深翻，这土底下可能有碎石，到时候让施工队先处理一下。"

　　沈砚看着他拍土的动作，说了句："傅承昀，你蹲下去的时候，身上那股傅先生的味道就没了。"

　　傅承昀抬眉看他。

　　"像你自己。挺好的。"沈砚把喝空的咖啡杯捏瘪了，握在手里。

　　傅承昀没接这句话，他转过身朝那片空地走了两步，背对着沈砚，站在缓坡的最高处。海风从他的方向吹过来，把他薄外套的下摆掀起来一角。

　　"沈砚，你外公当年住的那栋楼，是在哪个方位？"

　　沈砚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抬手朝西南方向指了指。"那边。当年被推平了，那块地现在划进了市政绿化带，我不打算动它。"

　　傅承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绿化带被围挡遮了一半，隐约能看见几棵旧榕树的树冠探出来。

　　"那棵树呢？被挖出来扔路边的那棵枇杷。"

　　沈砚沉默了一下。"我查过，找不到了。"

　　傅承昀没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坡上，海风在耳边持续地响着，风里夹着远处码头吊机的金属碰撞声和隐约的汽笛。

　　过了不知道多久，傅承昀忽然说："种新的也行。等它长起来，也十几年。"

　　沈砚侧过头看他。傅承昀没有转过来，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光照得很清晰，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沈砚看了他几秒，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嗯。种新的。"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沈砚先转身往下走："走，带你看一圈整个地块。后面还有一块坡地，我打算做低密度住宅，你看看行不行。"

　　傅承昀跟在他后面下去，走在松软的泥土上，运动鞋底沾了一圈黄泥。走到一半时沈砚忽然停住，傅承昀差点撞上他后背。

　　"怎么了？"

　　"你看那个。"沈砚抬手指向工地北面围挡外的一栋旧楼。楼不高，外墙灰扑扑的，顶楼的一扇窗户后面有个人影正往这边看。

　　傅承昀眯起眼看了几秒。"什么人？"

　　"不知道。上周就看见了，隔三差五有人在那边探头。我让人查过，那栋楼是空置的。"沈砚的声音低下去，"刘家郑家那边已经消停了，但保不齐还有别人。"

　　傅承昀收回目光。"我让张庭派人查。"

　　"不用，我已经安排了。跟你说一声而已。"沈砚继续往前走，"你帮我的够多了，别什么事都往你身上揽。"

　　傅承昀跟在他身后，脚步在泥土里踩出深浅不一的印子。他看着沈砚的后背——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后腰上，脊线从肩胛骨一路收窄下去，笔挺的、不肯弯的那种。

　　"沈砚。"

　　"嗯？"

　　"以后有事，先说一声。"

　　沈砚没回头，侧过头朝他那边偏了偏，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两人在地块上走了大半个小时，把设计图上标的关键区域都看了一遍。傅承昀提了几条意见，沈砚一一记了。临出去的时候，沈砚在围挡边拍掉鞋上的土，直起身来看了傅承昀一眼。

　　"你晚上有事？"

　　傅承昀想了想："七点有个饭局。"

　　"几点能走？"

　　"九点。"

　　沈砚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行，你饭局完了给我电话。请你吃宵夜，还避风塘。"

　　傅承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晚上九点四十，沈砚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安静，傅承昀的声音掺着一点酒气，但不浓："出来了。你在哪？"

　　"避风塘。"沈砚说，"来了直接进来，老位置。"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傅承昀说了一声"好"，挂了。

　　沈砚把手机搁在桌面上，转头对老板喊了一声："加一锅虾蟹粥，濑尿虾再来一份。"

　　避风塘的霓虹灯在窗外闪了两下，"避风"两个字明明灭灭。沈砚靠在卡座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像在数时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巷口传来脚步声。沈砚抬起头，看见傅承昀从窄巷那头走过来，饭局上那件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额前的头发被夜风吹散了几缕。

　　他走进来，在沈砚对面坐下。

　　"来了。"沈砚把茶壶推过去，"自己倒。"

　　傅承昀接过茶壶，斟了半杯。砂锅盖掀开时白雾腾腾地冒上来，模糊了两个人的面孔。巷子外面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来远处码头的气味和海面上散碎的光。

　　傅承昀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也端起了自己的碗。

　　"傅承昀。"

　　"嗯。"

　　"以后我们多来几次。"沈砚的声音很淡，"这家店迟早要拆的，吃一次少一次。"

　　傅承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极浅的一道弧。

　　"好。"他说。

　　窗外霓虹灯又闪了一下，把两个人眼底的笑意映成暖融融的红。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