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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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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沈砚是隔了三天才去的。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带什么。他站在中环那家老字号果铺门口站了十分钟,最后买了一罐糖渍枇杷。跟傅承昀上次带的那罐一模一样。店员包好递给他时多看了他两眼——一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站在果脯柜台前挑了半天枇杷,确实有点违和。
他到圣保禄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走廊里比上次安静,护士站的姑娘换了一个,沈砚报了名字,对方翻了翻登记簿说"802,傅太太今天精神还不错"。
沈砚走到802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门。
"进来。"
是傅承昀的声音。沈砚推开门,看见傅承昀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正削一只苹果。皮削得很慢,断了两截。老太太靠在床头,氧气面罩摘了,换了一根鼻导管,脸色比上次见时白了一些,但精神确实好一点,目光正落在门口这个陌生年轻人身上。
傅承昀抬头看见沈砚,手里的苹果停了一下,又继续削。
"妈,"他低声道,"他就是沈砚。"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伸出手朝沈砚招了招,很慢的动作,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沈砚走过去,把手里那罐枇杷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傅承昀上次那罐。
"阿姨好。我带了点糖渍枇杷,跟傅承昀上次带的同一家买的。"
老太太笑了。她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旧门廊:"枇杷好。我那棵枇杷树,结的果可甜了。"
沈砚喉头哽了一下。他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比傅承昀的椅子矮半截,仰头看着她。
"阿姨,南湾那块地现在在我手上。我想在那里种一棵枇杷树,跟以前一样。"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沈砚愣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老太太的掌心干燥而温热,皮肤皱得像旧纸。
"谢谢你。"她说。
傅承昀坐在旁边,手里的苹果终于削完了。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推到他母亲手边,站起来说:"妈,你休息,我跟沈砚出去说几句话。"
两个人走出病房,门带上。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沈砚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傅承昀站在他对面,看了他几秒,说:"她今天心情好。上次你来,她知道。"
"你告诉她了?"
"嗯。"
沈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过了两秒,他侧过头看着傅承昀:"你最近一直在医院跑。公司那边——"
"有张庭。"
"那你自己呢?"
傅承昀没答。沈砚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傅承昀,你昨天晚上睡了几小时?"
"……四个。"
"骗鬼。你眼睛底下那两道黑。"
傅承昀沉默了一拍,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沈砚没再逼他,从裤袋里掏出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走吧,送你回去睡一觉。"
"我下午还有个会。"
"让张庭推了。"
"沈砚——"
"傅承昀。"沈砚站在走廊中间,日光灯在他头顶白晃晃地亮着,他看着傅承昀,说得很平,"你帮了我三次。我总得做点什么。"
傅承昀看着他。走廊尽头窗外是灰蓝色的天,云层很低,压着港岛鳞次栉比的楼顶。
"好。"他说。
沈砚的车是一辆黑色SUV,里面很干净,中控台上立着一只摇头晃脑的招财猫。傅承昀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发现卡扣卡了一下,低头去摸,沈砚已经俯身过来,从他腰侧把卡扣拔出来,咔哒一声按进去了。
动作太快,傅承昀没来得及退开。两个人的距离被中控台截成很近的十几公分,沈砚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没什么攻击性。傅承昀的视线从他领口移到他手腕上,又移开。
"走了。"沈砚坐回去,发动车子。
车开起来后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中环的路堵了一截,沈砚打方向盘拐进小路绕过去,车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招牌和电线杆,茶餐厅的烟火气从半开的车窗里涌进来,混着车里的冷气。傅承昀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过了大概十分钟,呼吸慢慢沉下去了。
沈砚看了一眼。傅承昀睡着了,头微微歪向车窗那边,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了一小片阴影。那种睡着后卸掉所有算计的、近乎坦然的模样,跟平日里那个傅先生判若两人。
沈砚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拨,没叫醒他。
车开到傅承昀公寓楼下时,沈砚停了车,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他等了三分钟,傅承昀还是没醒。沈砚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到了。"
傅承昀动了一下,睁开眼。他有一瞬间的茫然,目光从车窗外的公寓楼扫到沈砚脸上,慢慢回过神来。
"……多久?"
"没多久。上去吧。"
傅承昀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在车门口站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沈砚。
"沈砚。"
"嗯。"
"谢谢你送枇杷。"
沈砚看着他。傅承昀就站在那里,风衣领子被风吹歪了一截,整个人站在下午四点的灰白光里,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东西。
"上去睡吧。"沈砚说。
傅承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楼。沈砚坐在车里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副驾座椅——安全带卡扣旁边,搁着一只手机。傅承昀的。忘在车上了。
沈砚拿起那只手机,锁屏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消息提醒。他把它搁在中控台上,想了想,发动车子走了。
二十分钟后,傅承昀的电话打到了沈砚手机上。沈砚接起来,那边安静了两秒。
"手机忘你车上了。"
"知道。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你现在在哪?"
"开回公司路上。"沈砚顿了顿,"你睡着了吗?"
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刚躺下。"
"那就睡。手机明天再说。"
傅承昀没挂。沈砚也没挂。沉默在通话线路里延展了几秒钟,长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砚。"
"嗯。"
"那棵枇杷树,"傅承昀的声音很低,像是已经把脸埋进枕头里了,"种的时候叫我。"
沈砚笑了一声。
"知道了。睡吧。"
电话挂断。沈砚把手机丢回副驾,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粤语歌,女声唱到一半,被导航提示音盖过去了。他伸手调大音量,在下一个路口打了左转向灯。
后视镜里,港岛的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暗金,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整座城市在慢慢睁开另一只眼睛。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