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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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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钱到账的第三天，沈砚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没存，但他认得。
"沈总，我是张庭。"
傅承昀的助理打电话来，这事本身就透着反常。沈砚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嗯了一声。
"傅先生今天下午去了郑家，没有带人，单独去的。一个小时前出来了，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傅先生出来以后，直接去了圣保禄医院。我问了，说是探视。可是傅家在香港没有亲戚住在圣保禄。"
沈砚的手指停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张庭发来一个定位，圣保禄医院A座八楼，心血管科。
沈砚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到医院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日光灯白得晃眼。他走到护士站报了傅承昀的名字，护士翻了一下登记簿，说"802病房，右转尽头"。
沈砚走到802门口时，门虚掩着。他透过那条缝隙看见傅承昀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握着一个老太太的手。老太太瘦得厉害，脸上罩着氧气面罩，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从袖口一直蔓延到手背。
傅承昀的声音很低，沈砚听不太清，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妈，这个月好一点没有……枇杷熟了，我让人带了点腌好的，放护士站了……"
沈砚整个人僵在门外。
他认出了那个老太太的脸——虽然老了很多、瘦了很多，但眉眼间那种温和的轮廓，和傅承昀递给他的那份补偿协议上的签名，重叠在了一起。
傅承昀的母亲。
没死。他说六年前"去世"了，是骗他的。
沈砚退了一步。鞋子在瓷砖地上擦出轻微的一声响。
门内的声音停了。几秒后，傅承昀拉开门走出来，看见沈砚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把门带上了。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张庭打电话给我。"
傅承昀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他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声音压低了一个度："走吧，别在这说。"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防火门在身后合拢，空旷的楼梯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头顶应急灯的嗡嗡声。
"她什么病？"沈砚先开口。
"心衰。六年前确诊的，一直在住院治疗。"傅承昀靠在扶手上，双手插进裤袋，目光垂着，"那天在半岛我说去世了，是不想让你多问。那会儿我们还不熟。"
沈砚没接话。
傅承昀继续说："我母亲当年签了补偿协议后，你外公搬走的事一直让她很难受。后来她生病，有时候迷迷糊糊的会说梦话，说那棵枇杷树可惜了。"
沈砚靠在对面墙上，低着头。楼梯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楼下某个病房传来的监护仪嘀嘀声。
"所以你那天说，图我把那棵枇杷树种回去——"
"是真的。"
沈砚抬起头。傅承昀看着他，目光平静，眼底没有任何闪躲。
"我帮她种不回去了。她现在的状况，开不了这个口。但你能。"傅承昀说，"南湾那块地在你手上，你说了算。你想种一棵，种一排，都没有人拦你。"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捏住了傅承昀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傅承昀的手很凉，指节微微凸起，沈砚的掌心贴着他的脉搏，感觉到那里跳得比正常人的频率快了一点点。
"傅承昀。"沈砚的声音很轻，"你今天去郑家，是帮我谈的？"
"嗯。"
"谈了什么事？"
"让他们把银行那条线撤了。拆借的事已经搞定了，但这条线不拔，以后你做什么都会有人在后面拖。今天是过桥贷款，明天可能是预售证，后天是环保审批。"傅承昀的声音很平，"不如一次清干净。"
"你用什么筹码跟他们谈的？"
傅承昀没回答。
沈砚捏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一分。"傅承昀，你跟我说实话。"
"刘家的船运业务有一批货被海关扣了，我出面帮他们调了单子，郑家跟刘家是绑在一条船上的。我帮刘家，就等于帮郑家。"傅承昀说，"欠人情的是他们。"
沈砚松开手。他退了一步，看着傅承昀的脸，忽然笑了。
"你绕了一大圈，去郑家卖了一个人情，为了帮我拔一根钉子。然后又绕回来告诉我，你图我把枇杷树种回去。"沈砚摇着头，"傅承昀，你从头到尾就没有做一笔亏本生意。你全算好了。"
傅承昀没有否认。
沈砚转身推开了楼梯间的防火门，走出去两步又停住，侧过头说："你母亲那边，我改天来看看。方便吗？"
傅承昀看着他。
"方便。"
沈砚点了点头，走了。防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两秒。
傅承昀仍然靠在扶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被沈砚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然后他推开门，走回了802病房。
病房里，老太太的氧气面罩下发出平稳细微的呼吸声。床头柜上放着一罐枇杷，琥珀色的果肉浸泡在糖水里，罐身上贴着一张标签，手写的"自家制"三个字。
傅承昀坐下来，把那罐枇杷往床头挪了挪，靠近她手边。
"妈，"他低声说，"那棵枇杷树，有人要帮你种回去了。"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