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金丝雀》祎辞爱笑笑

16、第 16 章 第十六

　　第十六章

　　沈砚的车停在圣保禄楼下，傅承昀拉开副驾门坐进来，系安全带的动作比上次熟了许多。沈砚发动车子，顺手把空调调高了一度，什么都没说。

　　车开出医院范围后，傅承昀说："明天上午我去趟九龙城。"

　　沈砚转头看了他一眼。"周鹤鸣的会计？"

　　"不是。是另外一条线——宋明义最近换了一个住处，地址在九龙城那边。我让张庭查了房东，是个退休的警察，以前跟周家有往来。"

　　"所以你想去找那个退休警察？"

　　"不找他，找他太太。"傅承昀靠在椅背里，目光看着前方路面，"退休警察本人不会开口，但他太太在深水埗开了家干货店，话多，熟人去坐一坐就能聊出来。"

　　沈砚在红灯前停下车，侧过头看着傅承昀。"傅承昀，你以前干过这行？"

　　"没有。"

　　"那你这些套路哪来的？"

　　傅承昀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微一弯。"看港剧。"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肩膀抖了两下，方向盘都跟着晃了晃，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才踩下油门继续走。

　　"傅承昀，"他摇着头，脸上的笑意没收住，"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像五十岁的退休探长。"

　　"那是你对我有滤镜。"

　　沈砚又笑了一声，没接话。车子在中环的夜色里穿行，两侧的霓虹灯一明一灭地从车窗上滑过去，把两个人的脸交替映成红绿蓝的色块。

　　车开到傅承昀公寓楼下，沈砚没有熄火，只是挂到P挡，转头看着他。"上去吧。明天我陪你去深水埗。"

　　"你明天上午不是有招标会？"

　　"推迟。"

　　"沈砚——"

　　"傅承昀，你一个人去干货店跟退休警察太太聊天，我不放心。"

　　傅承昀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推。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回过头来："明天早上九点，我楼下接你。"

　　"行。"

　　傅承昀下了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敲了敲沈砚的车窗。沈砚摇下来，探出半边脸："又确认？"

　　傅承昀俯下身，在沈砚的额头上贴了一下。动作很快，嘴唇离开的时候带着一点夜风的凉意。他直起身，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说了句"路上慢点开"，就转身进了公寓楼。

　　沈砚坐在车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额头那一小块皮肤上还留着一点凉。他抬手摸了一下，低头笑了。

　　"这人。"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车窗摇上去，打了转向灯。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砚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傅承昀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完全不像傅氏集团的总裁。

　　沈砚看着他上车，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这身——准备去收租？"

　　"准备去当八卦街坊。"傅承昀把帽子摘下来理了理又戴上，"深水埗那种店，穿西装去坐不了十分钟。"

　　沈砚弯着嘴角发动了车。深水埗的干货店在一条窄巷里，门面小，门头上挂着一排串串的干贝和鱿鱼，风一吹晃悠悠的。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瘦瘦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剥虾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随便看看。"傅承昀说。

　　他走到柜台前，随手拿起一包干贝翻了翻，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开了口："老板娘，我听说这条巷子里以前住过一个退休的警察，姓董的，现在搬走了？"

　　老板娘手上的动作没停，嘴却动了："董叔啊？搬去九龙城啦，三年前的事了。怎么，你找他？"

　　"没有没有，就是以前我叔跟董叔有点往来，想问问他还做不做老本行那方面的咨询。"

　　老板娘放下虾米，擦了擦手。她话匣子比傅承昀预想中开得还快——十分钟之内，傅承昀没怎么问，她自己已经把"董叔最近跟一个姓周的老主顾走得近""那个姓周的人神神秘秘的从来不露面""好像是什么公司的事儿"全部说了一遍。

　　沈砚靠在旁边的货架边上，假装看一袋干香菇，耳朵一句没落。

　　出店门之后两个人走回车上，沈砚关上车门，转头看着傅承昀。"姓周的老主顾。周鹤鸣。"

　　"嗯。"傅承昀把帽子摘下来搁在膝盖上，"退休警察那条线我知道了。现在需要找到宋明义的新地址。"

　　"我去找。"

　　傅承昀转头看他。

　　沈砚把车打着火，声音平平的："你找退休警察太太，我找人查宋明义的出入记录。你昨天不也说了么，别什么事都往你身上揽。"

　　傅承昀没有反驳。他靠在副驾座椅里，看着沈砚把车倒出窄巷，阳光从前挡风照进来，把沈砚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鼻梁挺直，下颌线分明，嘴唇微微抿着，一副"这事我说了算"的表情。

　　傅承昀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帽子，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沈砚趁着红灯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弧度还挂在他嘴角。"你笑什么？"

　　"没什么。"

　　"傅承昀。"

　　"就是觉得，"傅承昀抬起头看他，"有人跟我一起做事的感觉，挺陌生。"

　　沈砚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才踩下油门。

　　"陌生就多习惯几次。"他说，"以后有的是。"

　　这一次，傅承昀没有回"好"。他只是把帽沿翻了个面，搁在膝盖上，然后伸手把沈砚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拿过来，在导航里输入了一个地址。

　　"下一个地方，"他说，"宋明义女儿的幼儿园。"

　　沈砚看了一眼导航路线，挑了挑眉。"你连他女儿上哪家幼儿园都查到了？"

　　"嗯。"

　　"你真的是港剧看太多了。"

　　傅承昀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然后靠在座椅里，侧着头看窗外的街道。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卫衣袖口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碎影。

　　沈砚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一棵老榕树的根从地面凸起来，车底盘擦过去的时候轻刮了一下。

　　"明天就把底盘升了。"沈砚说。

　　傅承昀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藏得很柔的东西。

　　"嗯。"他说。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