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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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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宋明义女儿的幼儿园在九龙城一条安静的街上,门口种着两棵凤凰木。沈砚把车停在对面的路边,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等。
下午四点,幼儿园放学。
傅承昀靠在椅背里,帽檐压得很低,目光隔着挡风玻璃落在幼儿园的铁栅门上。沈砚坐在他旁边,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但没有在看。
"来了。"
傅承昀的声音很轻。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铁栅门开了,孩子们排着队走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家长。宋明义站在队伍末尾,穿一件旧夹克,头发比上次照片里又白了一些。他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低头跟她说话,脸上带着一种沈砚从没在他任何照片里见过的表情——普通的、温驯的、像一个寻常的爸爸来接女儿放学。
沈砚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下车?"
"不急。"傅承昀说,"看他走哪条路。"
宋明义拉着女儿沿着街往左走了。沈砚发动车子跟上去,距离隔得很远,用街边的行道树做掩护。宋明义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栋旧唐楼前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钥匙开门,女儿已经自己蹦上了两级台阶。
沈砚把车停在巷口,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就住这儿。"沈砚说,"昨天他女儿还在幼儿园对面租的房子里住,今天搬家了?"
"昨天搬的。"傅承昀看了一眼手机,"房东换了一个,是空壳公司租的。钱从同一个账户出来。"
"周鹤鸣。"
"嗯。"
沈砚靠在驾驶座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我们要不要直接跟他谈?"
傅承昀转头看他。"你想怎么谈?"
"让他自己选——帮周鹤鸣继续盯我,还是一笔钱走人。我给他开的条件一定比周鹤鸣好。"
傅承昀没有立刻回答。他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旧唐楼,三楼的一扇窗户亮了灯,窗帘后面有小小的身影跳了两下,应该是那个女孩。
"他会选钱。"傅承昀说,"他女儿还小,他不敢赌。"
沈砚转头看着他。"你连这个也算到了?"
"这个不用算。"傅承昀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看见他接女儿那个表情就知道了。"
沈砚安静了一瞬。然后他伸手过去,把傅承昀的棒球帽拿下来,搁在自己腿上。傅承昀的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乱,几缕翘在额前,沈砚看了一眼,伸手帮他拨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明天我来找他。"沈砚说,"你在车里等。"
"不。一起去。"
"傅承昀——"
"三个人谈比两个人谈好。"傅承昀说,"他认得我,傅氏要保的项目,他知道分量比单独一家科技公司重。"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要找一个听起来像公事的理由。"
傅承昀偏了一下头:"是公事。"
"行。"沈砚把棒球帽扣回他头上,顺手压了一下帽檐,"公事。明天下午三点,你跟我一起上楼。"
第二天下午三点,两个人出现在唐楼三楼那扇门前面。沈砚敲的门,傅承昀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没有靠太近。
门开了一条缝,宋明义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他看见沈砚的一瞬间,整个人明显地僵了。他认得这张脸——他盯了沈砚好几个星期,现在这张脸突然站在他家门口。
"宋律师。"沈砚的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客气,"有空谈两句吗?"
宋明义的视线越过沈砚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身上。他瞳孔缩了一下。
"傅……先生。"
傅承昀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帽檐低低的,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起来不像一个来谈生意的,像一个来收账的。
宋明义开了门。
客厅很小,茶几上摆着半杯水和一袋拆开的饼干。卧室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动画片的声音。宋明义站在茶几旁边,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沈砚在沙发上坐下来,傅承昀站在他旁边。这个站位让宋明义压力很大——沈砚是来谈的,傅承昀是来压阵的。
"宋律师,"沈砚开门见山,"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是给你一个选择。"
宋明义没有说话。
"周鹤鸣给你多少钱,我翻两倍。条件很简单——你不再替他盯任何东西,不再接他任何指令,然后告诉我他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宋明义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卧室紧闭的门,压低声音说:"沈先生……我不是不想,但是周先生手里有我的把柄,我以前在周家经手过一些东西——"
"哪方面的东西?"
宋明义犹豫了很久。傅承昀往前走了半步,像一面无声的墙。宋明义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终于卸掉了某根绷了很久的弦。
"财务。"他说,"周家私账的洗钱通道,我帮他写了全套法律文书,每一份都有我的签字。那份东西在周鹤鸣手里,只要他拿出来,我进监狱,我女儿——"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断掉了。
沈砚看了傅承昀一眼。傅承昀微微点头。
"那些文书,"沈砚说,"如果它们变成消失了呢?"
宋明义抬起头。他眼底有一层浑浊的水光,他用力眨了两下,没让它流下来。
"沈先生,你说真的?"
"我从来不说假的。"沈砚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明天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你决定好了,剩下的事我来做。"
他转身往外走。傅承昀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宋明义一眼。
"宋律师,"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女儿刚才从门缝里看了两次。她很聪明。"
宋明义整个人像被什么敲了一下,低下头,用力揉了一把脸。
傅承昀没再看下去。他拉开门走出去,沈砚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到街面上,下午四点的日光照得柏油路面微微反光。
沈砚走到车边正要拉车门,傅承昀从后面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沈砚回过头。
傅承昀把帽檐抬上去了一点,露出完整的眼睛。他低头看着沈砚,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瞳孔映成浅棕色。
"刚才走的时候,"他说,"你看了那扇卧室门一眼。"
"怕他女儿听见。"沈砚说,"她太小了。"
傅承昀按着他手背的力道重了一点点。他没有松手。
"我有时候觉得,"他说,"你比你自己以为的好得多。"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笑了一声。"你天天坐我副驾,当然看我什么都好。"
傅承昀没有反驳。他松开手,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沈砚站在车外多看了他两秒,然后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了车子。
巷口那两棵凤凰木正在落花,细碎的红色花瓣被风吹到了挡风玻璃上,沈砚开了雨刮器轻轻刷了一下。
"傅承昀。"
"嗯。"
"明天等他电话。他一定会打。"
傅承昀侧过头看他。沈砚的侧脸被日光镀着,嘴角有很浅的弧度,是一种"我说到做到"的安定感。
"我知道。"傅承昀说。
他伸出手,在中控台上面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沈砚握着挡位杆的手背上。轻轻覆着,没有用力,像一片落下来的、不想被吹走的叶子。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抽开。他把挡位杆往前推了一格,车子驶出了巷口。
后视镜里,那栋唐楼的第三扇窗户拉开的窗帘缝悄无声息地合拢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