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金丝雀》祎辞爱笑笑

15、第 15 章 第十五

　　第十五章

　　那天从南湾回到车里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砚打着方向盘掉头，傅承昀坐在副驾，侧头看着窗外，海面在车窗外一格一格地往后掠。沉默不是尴尬的那种，是有东西正在慢慢落定、沉淀下来的那种。沈砚在中控台边摸到傅承昀的手，握住，十指扣在一起，然后继续单手开车。

　　傅承昀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砚把他送回傅氏大厦楼下。车停在路边，引擎没有熄，两个人握着的手还没松开。

　　"明天你妈那边——"

　　"我早上过去。"傅承昀说，"下午有个会，开完再去。"

　　"那我晚上去换你。"

　　傅承昀转头看他。车窗外的光线把他的侧脸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看了沈砚几秒，忽然说："沈砚，今天的事——"

　　"我主动的。"沈砚打断他，握着他手的力道加重了一分，"你别想往自己身上揽。"

　　傅承昀安静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种笑很淡，几乎只牵动了嘴角的弧度，但沈砚看见了，看得很清楚。

　　"行了，上去吧。"沈砚松开手，"明天晚上见。"

　　傅承昀推开车门下去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沈砚摇下车窗，探出半边脸："忘东西了？"

　　"没有。"傅承昀站在路边，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低头看着车里的人，目光不急不缓。"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真的。"

　　沈砚愣了一拍，随即笑了。他把手伸出车窗，朝傅承昀挥了挥："假的，你做梦呢。上去睡觉。"

　　傅承昀转过身走了，这次没再回头。沈砚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握过的那只手的温度还留在掌心里。

　　他把手搁在方向盘上，笑了一声，踩下油门走了。

　　第二天傍晚沈砚到医院的时候，傅承昀已经在了。老太太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鼻导管换成了低流量，床头柜上的枇杷罐又换了一罐新的。沈砚走进去时老太太正半靠在枕头上喝粥，看见他来，眼睛弯了一下。

　　"小沈来了。"

　　沈砚把路上买的一束洋桔梗插进床头柜上的空瓶子里："阿姨今天气色好。"

　　"好多了。"老太太放下粥碗，目光在沈砚和傅承昀之间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嘴角的弧度微微深了一点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你们俩吃饭了没有？"

　　"还没。"傅承昀站起来，"我下去买。"

　　"买三份，小沈也在这吃。"

　　沈砚笑着说好，傅承昀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病房里只剩老太太和沈砚两个人。老太太靠在枕头上，目光温和地看着沈砚。

　　"小沈，你坐。"

　　沈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老太太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很轻，像一片落叶。

　　"承昀这个人，"她说，"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都往心里收，收久了就以为自己能扛住所有事。他爸走得早，我又病着，他十几岁就开始管公司里的事，没人教他疼了要喊。"

　　沈砚没有抽开手，安静地听着。

　　"那天你在走廊外面站着的时候，"老太太说，"他回病房来，眼睛是红的。我十几年没见他红过眼睛了。"

　　沈砚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拢了手指，把老太太的手轻轻握住了。

　　"阿姨。"

　　"嗯。"

　　"我以后会管着他。"沈砚的声音很稳，"他疼了，我帮他喊。"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带着病容的苍白，但眼睛里的光很亮，像什么被耐心等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开了花。

　　"好。"她说。

　　傅承昀拎着三份饭回来的时候，沈砚正把洋桔梗的枝条修剪好插进瓶子里，老太太靠在床头闭着眼假寐。傅承昀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看了沈砚一眼。沈砚朝他勾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在病房里吃完了饭。老太太胃口不错，把粥喝了大半。饭后沈砚收拾了饭盒，傅承昀给母亲调了调枕头的高度。

　　晚上八点，老太太睡下了。两个人从病房里退出来，站在走廊里。傅承昀转头看了沈砚一眼："今天怎么带花了？"

　　"路过花店。"沈砚把手插进裤袋里，"看你妈床头空荡荡的。"

　　"她喜欢洋桔梗。"

　　沈砚偏了一下头，看着傅承昀的眼睛。"你以前带过？"

　　"她生日的时候带过几次。"傅承昀说，"后来她住院久了，就忘了。"

　　"以后我记着。"

　　傅承昀看着他。走廊里没有人经过，头顶的灯管安静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靠得很近。

　　"沈砚。"

　　"嗯？"

　　"你今天跟我妈聊什么了？"

　　沈砚笑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贴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聊你小时候不爱说话，疼了不喊。"

　　傅承昀没动。他低头看着沈砚近在咫尺的脸，目光里有一种很克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那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我以后帮你喊。"

　　傅承昀安静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在沈砚的后颈上轻轻拢了一下，手指插进他的发尾里，力道很轻，像在碰一件太贵重的东西，不敢用力。

　　沈砚没有躲。他微微侧头，在那只手的掌心里蹭了一下，像一个很轻的回应。

　　"走了。"沈砚退开半步，"我送你下楼。"

　　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里。门合拢的那一刻，傅承昀的手从沈砚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膀上，停住了，没有收回去。沈砚没有看他的脸，但他的手在身侧动了动，指尖碰上了傅承昀的指尖。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数字跳动的间隙里，某种默许、不宣于口的东西在两个指尖相接的地方无声地确认了。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