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金丝雀》祎辞爱笑笑

14、第 14 章 第十四

　　第十四章

　　周鹤鸣动手的方式很迂回。

　　他没有直接动南湾工地，也没动沈砚的公司账。他找了一家小报，放了条消息，标题写得耸动："南湾三十亿地王疑资金链断裂，项目停工在即"。正文里编得煞有其事，引了一个"知情人士"的话，说沈砚的过桥贷款靠拆借续命，下个月就要爆了。

　　消息出来那天是周一早上。沈砚在办公室看到推送的时候，正在泡一杯速溶咖啡。他读完那篇报道，把手机搁下，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了舌尖。

　　十分钟内，三个合作方的电话打了进来。沈砚一一接了，语气平稳，把拆借协议的条款和还款计划清清楚楚报了一遍。挂了第三个电话之后，他给傅承昀发了条消息："看到新闻了？"

　　回复来得很快："看到了。你那边几个电话？"

　　"三个。都稳住了。"

　　"嗯。周鹤鸣的。"

　　沈砚放下手机，没再多问。他知道傅承昀会处理。

　　但他没想到傅承昀处理的方式那么快，那么直接。

　　上午十一点，那家小报的官网撤掉了新闻，删得干干净净，连缓存都没留。中午十二点，另一家主流财经媒体发了一篇深度报道，标题和头一篇截然相反——"南湾项目获傅氏集团战略跟投，三十亿地王全速推进"。

　　文章末尾还附了一张图，是南湾工地中央那棵刚种下的小枇杷树苗，照片是早晨逆光拍的，叶子边缘镀了一圈金边。配文写着："项目方透露，该地块规划保留大面积绿地，其中一棵枇杷树已有特殊意义。"

　　沈砚看完那篇报道，拨了傅承昀的电话。

　　"那家小报——"

　　"买了。"傅承昀的声音很淡，"连带它明后两年的广告位一起买了。以后他们不会接任何关于南湾的负面稿。"

　　沈砚沉默了一下。"花多少？"

　　"没多少。"

　　"傅承昀。"

　　"真的没多少。四家小报一起包的，下个月的媒体预算本来就要走。"

　　沈砚靠在椅背里，拿着手机望着天花板。他忽然笑了一声："你包了四家小报，就为了堵周鹤鸣一条消息？"

　　"他还会放第二条第三条。"傅承昀说，"不如一次把路封死。他在媒体圈没线了，下一个缺口就在别的地方，到时候我再堵。"

　　沈砚听着他说话，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不是感激，不是欠人情的那种沉甸甸的东西。是另一种——轻的，暖的，像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时候替你挡掉了一阵风。

　　"傅承昀。"他说。

　　"嗯。"

　　"你什么时候下班？"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今天没什么事了。你想干嘛？"

　　"来接你。去南湾看看那棵树。"

　　傅承昀又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说："好。"

　　沈砚到傅氏大厦的时候，傅承昀已经在楼下了。他站在大堂门口，风衣扣子没系，下午的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几缕。他看见沈砚的车开过来，弯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那篇报道里的照片谁拍的？"沈砚发动车子。

　　"我拍的。那天晚上种完树第二天早上又去了一趟。"

　　沈砚转头看了他一眼。傅承昀靠在副驾椅背里，侧脸映着车窗外的天光，表情很平。"你早上自己去南湾拍了一棵枇杷树？"

　　"嗯。"

　　"为什么？"

　　傅承昀没有立刻回答。车子上了高架，窗外的海面在一侧铺展开来，灰蓝色的水面上点缀着零星的白色浪尖。

　　"想拍下来给我妈看。"傅承昀说，"她不能出门，能看看照片也好。"

　　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没有转头，声音保持平稳："那你给她看了没有？"

　　"还没有。想等长大一点再给她看。"

　　沈砚没再接话。车子一路开到南湾，停下，两个人穿过围挡走到那片坡地上。枇杷树苗还在，比刚种那天精神了一些，叶子展开了几片。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嫩绿的叶片摇得轻轻簌簌。

　　傅承昀蹲在树前面，伸手把树根周围的一小片杂草拔了。沈砚站在他身后看着，等他拔完了才开口。

　　"傅承昀。"

　　"嗯？"

　　"你今天堵那四家小报的时候，"沈砚顿了一下，"心里在想什么？"

　　傅承昀站起来，转过身。海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的风衣下摆掀起来一角。他看着沈砚，隔着两步的距离，目光很静。

　　"在想，"他说，"不能让任何人动你的项目。"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两步，站到傅承昀面前，几乎贴着他的鞋尖。他仰头看着对方，日光从他背后的海面上照过来，把两个人笼在同一片暖光里。

　　"那你自己呢？"沈砚说，"你什么时候让别人动你？"

　　傅承昀没回答。沈砚的手抬起来，按在傅承昀风衣前襟上，布料底下是心跳。一下，两下，比他自己的节奏慢半拍，但沈砚能感觉到。

　　"傅承昀，你那天在ICU外面牵了我的手。"沈砚的声音很低，"你到现在没提过。"

　　傅承昀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沈砚的手背，指节微微收拢。

　　"我没忘。"他说。

　　"那你——"

　　"沈砚。"傅承昀打断了他。他抬眼，那双眼睛里有倒映的海光，也有别的、更深的、以前从没摊开过的东西。"我帮你这几次，每一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想过要你还。"

　　沈砚看着他。

　　"所以你要问我的话，"傅承昀的拇指在沈砚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我的答案是——"

　　他没说完。

　　沈砚踮了一下脚。很轻的，像风吹过一样，嘴唇贴上了傅承昀的嘴唇。

　　傅承昀的手从沈砚手背上移开，落到他后腰，轻轻扣住了。他把这个吻接住了，偏了一点点角度，加深了半寸。两个人在海风和下午的日光里贴在一起，唇瓣之间的温度从冰凉慢慢变成温热。

　　旁边那棵小枇杷树的叶子又被风吹得晃了两晃。

　　沈砚退开的时候喘了一小口气，看着傅承昀微微发红的唇角，忽然笑了一声。

　　"你的答案什么？"

　　傅承昀低头看着他，扣在他后腰的手没松。

　　"我的答案，"他说，"是。从种树那天就是了。"

　　沈砚把额头抵在傅承昀肩膀上，闷着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被海风卷走了大半，但贴着傅承昀的锁骨传进去，震得他胸口微微发麻。

　　两个人站在南湾的坡地上，一棵刚种下的小枇杷树旁边，谁也没再说话。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汽笛声被风送过来，悠长的、低沉的，像这座城市在替他们发出一声喟叹。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