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金丝雀》祎辞爱笑笑

13、第 13 章 第十三

　　第十三章

　　那天晚上沈砚没走。

　　傅承昀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来，沈砚就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靠着椅背，肩膀挨着肩膀，手已经松开了，但距离没有拉开。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被地毯吸掉大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后来头慢慢沉下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歪在傅承昀肩膀上，对方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很暖。他动了一下，傅承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整夜未睡的喑哑："醒了？"

　　沈砚直起身，看了一眼ICU的玻璃窗。里面灯还亮着，老太太的监护仪上数字正常。

　　"你没睡？"

　　"眯了一会儿。"

　　沈砚转头看他。傅承昀的眼眶底下青了一片，嘴唇有些干，头发比平时乱，领口皱了一截。沈砚看了两秒，伸手把他领口翻正了，什么都没说。

　　早晨七点，ICU的医生过来换班，说老太太夜间情况稳定，过两天可以转回普通病房。傅承昀听完，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点。沈砚在旁边看着，站起来说："走吧，下去吃点东西。"

　　两个人到楼下茶餐厅各点了一份火腿通粉和奶茶。傅承昀吃了几口就放筷子了，沈砚没逼他，把自己那份吃完，结了账，站起来说："你回去睡一觉。我上午在这盯着。"

　　傅承昀抬头看他。

　　"别看了，走。"沈砚把车钥匙掏出来递过去，"开我车去。回头我打车回公司。晚上你醒了再来换我。"

　　傅承昀接过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钥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沈砚。"

　　"嗯。"

　　"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沈砚站在茶餐厅的桌子旁边，早晨的日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看着傅承昀，那双眼睛下面有熬出来的青黑色，但那双眼里的东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没有防备。

　　"你说呢。"沈砚的声音很平。

　　傅承昀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把那把车钥匙收进口袋里，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砚一眼。

　　"晚上我来换你。"

　　"嗯。走吧。"

　　傅承昀走了。沈砚站在茶餐厅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上楼回了ICU门外。护士认得他了，给他搬了一张矮凳。他坐下来，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睡着的老太太，看着监护仪上平稳起伏的曲线。

　　下午三点，傅承昀来了。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洗过，眼底的青色淡了一些。他走到沈砚旁边，把一杯热奶茶递过来。

　　"喝了。"

　　沈砚接了，喝了一口。"你妈下午醒了一次，喝了几口水。"

　　傅承昀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问更多。两个人就这么坐在ICU外面的走廊里，一个握着温热的奶茶杯，一个握着另一杯没打开的，日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慢慢挪移的光斑。

　　傍晚的时候老太太转回了普通病房。沈砚帮忙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挪过去——两罐糖渍枇杷并排摆着，一罐空了，一罐刚开。

　　傅承昀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沈砚站在他身后。老太太睡得很安稳，呼吸声平稳绵长。窗外的天色正从橘红变成靛蓝，最后一缕暮光落在窗帘边上，像舍不得走。

　　"沈砚。"傅承昀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嗯。"

　　"今天你也累了。回去吧。"

　　沈砚看着他坐在那里的背影。那张椅子很小，傅承昀坐上去腿都伸不直，但他没有要换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沈砚知道他说"你回去吧"是真的——他不打算让别人替他待在这里了。这是他母亲，他得自己守着。

　　"行。"沈砚说，"我明天早上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晚上饿了就让护工去楼下买通粉。那家茶餐厅的火腿通粉还行，你早上都没怎么吃。"

　　傅承昀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不够看见他的脸，但沈砚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

　　沈砚走了。走廊里脚步声远去之后，傅承昀才慢慢靠进椅背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两罐枇杷，伸手把空的那罐拿过来，轻轻转了一圈。罐底贴了一张标签，上面写着"自家制"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沈砚自己写的。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最后一缕暮光也沉下去了，港岛的夜彻底铺开来，万家灯火在远处密密地亮着。傅承昀把那罐枇杷放回原处，转头看了一眼母亲。她还在睡，呼吸平稳。

　　他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点，然后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