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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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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枇杷树种下去的第四天,傅承昀母亲进了抢救室。
沈砚接到张庭电话时正在开施工单位的招标会。手机在桌上震了三次他才拿起来看,张庭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傅太太情况不好,傅先生在医院。"
沈砚站起来合上电脑,对满桌子供应商说了声"改天再开",拿起外套就出了门。电梯里他给傅承昀拨电话,通了,没人接。他挂了又打,还是没人接。
到圣保禄时走廊里的灯全部亮着,802的门关着,门上方的红灯亮起"抢救中"三个字。走廊长椅上坐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机屏幕亮着搁在一边,没有在看。
沈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傅承昀没有转头。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沈砚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器械车过去,轮子在地砖上吱吱响。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地低鸣着,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抢救灯灭了。
门推开,医生走出来,口罩摘了半截。傅承昀站起来,动作很快但很稳,像绷了太久突然松开弓弦的箭。
"傅先生,您母亲暂时稳定了。这次是急性心衰发作,我们已经处理了。但她的情况——"医生顿了一下,语气尽量平缓,"您要有心理准备。"
傅承昀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沈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背脊那条笔直的线在"心理准备"四个字落地的瞬间,几乎不可见地弯了一下。极轻的,像某种被压到极限的金属结构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沈砚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傅承昀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会在医院走廊里站的距离,但他没退,傅承昀也没动。
护士把老太太推出来,转进了ICU。傅承昀跟着过去,沈砚跟在他后面。
ICU的玻璃窗外,傅承昀站在那儿很久。病房里老太太身上多了好几根管线,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但不算好看。傅承昀的手撑在玻璃上,离得很近,近到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又散开。
沈砚站在他身后,没有伸手去碰他。他只是站在那里,当一面安静的墙。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承昀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低:"她醒了。"
沈砚绕过他朝玻璃里看了一眼。老太太确实睁着眼,目光正慢慢地从天花板移到窗外,落在傅承昀脸上。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傅承昀立刻推开ICU的门进去了。
沈砚隔着玻璃看到傅承昀俯下身,耳朵贴近母亲嘴边。老太太说了什么,很短,傅承昀听了很久没有直起腰。然后他直起身,侧过头朝玻璃外的沈砚看了一眼,招了一下手。
沈砚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ICU里很冷,各种仪器发出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复杂的白噪音。沈砚走到床边,看见老太太正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她伸出手来,比上次更瘦更慢,沈砚赶紧俯身握住。
"那棵……枇杷……"老太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种了吗……"
沈砚握着她的手,低下头凑近说:"种了。一棵小苗,在南湾坡地上,阳光最好的位置。傅承昀选的址。"
老太太闭了闭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点。她又动了动嘴唇,这次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沈砚听见了。她说:"谢谢。"
沈砚的喉头哽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老人,想起十五年前她坐在门槛前看着枇杷树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里涌上来一股热意。他偏了一下头,用力压了回去。
"阿姨,等你好一点了,我带你去看那棵树。"他说,"树长得很慢,你得去看,它才知道有人等着它长大。"
老太太没力气再说话了。她轻轻握了一下沈砚的手,然后松开了,闭上了眼。
傅承昀走过来,将沈砚从床边轻轻拉起来,两个人退出ICU,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傅承昀靠在墙上,仰着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很久没有说话,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块长方形的夜光,在地上铺了一层冷白的霜。
沈砚站在他对面,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傅承昀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掌心,和那天种树时一样,只是这次反过来——沈砚的手裹着傅承昀的,温热的,干燥的,没有松开。
"傅承昀。"他的声音很低,"你妈会好的。她还要去看那棵树。"
傅承昀没有低头看他们的手。他只是收拢了手指,将沈砚的手握紧了。他的指尖很凉,但掌心是暖的。
"嗯。"他说。
两个人站在ICU门口的走廊里,手牵着手,谁都没有再看对方。头顶的灯管响了一声,又安静了。远处的海风吹不进来,但圣保禄楼下的街灯亮着,照着来往的人流和车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的拇指在傅承昀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傅承昀没有抽开。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