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金丝雀》祎辞爱笑笑

11、第 11 章 第十一

　　第十一章

　　那粒葱花擦完之后，沈砚半宿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自己把手伸过去那个画面。太快了。他没想，手自己动的。傅承昀抬眼看他的那两秒，灯光那么黄，那么近，他几乎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他到了办公室，正对着电脑看南湾的施工进度报告，手机震了一下。傅承昀发来的，一条语音，十二秒。

　　沈砚点开贴在耳边。

　　傅承昀的声音带着清晨那种微微沙哑的质地，像刚醒不久——"会计那条线查到了。背后的人是周家老三周鹤鸣，他两年前从加拿大回了香港，一直在暗处，没有公开露面。宋明义和会计都是他养的。"

　　语音自动停了。沈砚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十二秒的波形图，又点开听了一遍。周鹤鸣。周家倒了之后销声匿迹的老三，他以为这个人早跑出香港了，没想到一直藏着。

　　他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周鹤鸣在港？"

　　"在。"傅承昀的声音比语音里清醒了一些，"我让张庭调了他的出入境记录，两年内没有离境，但所有的酒店和租房记录都是别人的名字。他把自己藏得很深。"

　　"他藏这么深，忽然让宋明义露脸来盯我？"

　　"因为他没钱了。"傅承昀说，"会计那边流出来的消息是，周鹤鸣这两年一直在消耗周家当年私账上剩下的钱，现在快见底了。他盯你是因为——你在动南湾那块地。周家当年就是靠着强拆你外公那栋楼才拿到第一桶金的，这块地对周鹤鸣来说，是他最后翻身的机会。"

　　沈砚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叩着。"他想从我手里抢南湾？"

　　"他没那个资本了。但他可以搅黄你。"傅承昀顿了顿，"南湾的预售证还在审批，环保评估也在走流程。周鹤鸣手里有多少周家当年的旧关系，你我都不清楚。但他养着宋明义和那个会计，至少说明他在铺线。"

　　沈砚闭了闭眼。"你那边有没有办法锁他的资金？"

　　"已经在做了。张庭在查他名下的所有关联账户，一旦摸到，我会让银行那边卡住。"

　　"傅承昀。"沈砚睁开眼，声音忽然沉了些，"周鹤鸣要是发现你在查他的账，他会把矛头对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就对准我。"

　　沈砚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傅承昀——"

　　"沈砚。"傅承昀的声音打断了他，不高，不重，但很稳，"你先把南湾的事做好。预售证、环保评估、施工单位招标，这三件事任何一个出问题，都比周鹤鸣盯着我严重。我说过，这些大头你盯着，小的事我来办。"

　　沈砚张了张嘴，所有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了一个字："……行。"

　　电话挂断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窗外港岛的晨光正在一寸一寸爬上来，把楼宇之间的缝隙都填满了。

　　下午，傅承昀把查到的周鹤鸣关系网资料发了一份给沈砚。文件不大，但信息密密麻麻，人名、公司名、银行账户、注册地址，像一张铺开的蛛网。沈砚花了一个小时看完，然后把文件加密存档。

　　他关了电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傅氏大厦时张庭正在前台交代事情，看见他来了神色有点微妙："沈总，傅先生下午在开会，可能还要一会儿——"

　　"我在他办公室等。"

　　张庭没拦。

　　沈砚推开门进去，傅承昀不在。办公室里的窗开着一条缝，下午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笔搁在页边。沈砚走到窗前把那条缝推大了些，靠在窗台边等着。

　　过了大概半小时，门开了。

　　傅承昀走进来，衬衫袖口卷着，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他看见沈砚站在窗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你怎么来了？"

　　"来等你下班。"

　　傅承昀抬起头看他。"等我下班？"

　　"嗯。"沈砚从窗台边直起身，走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过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晚上有饭局？"

　　"本来有。推了。"

　　"那正好。"沈砚说，"陪我去个地方。"

　　"哪？"

　　"南湾。"

　　傅承昀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什么。沈砚没退开，两个人隔着办公桌的距离极近，他的影子将傅承昀整个罩住。

　　"晚上七点去南湾干什么？工地没灯。"

　　"有灯。我让人临时接了一排。"

　　傅承昀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等我换件衣服。"

　　六点五十，两人到了南湾工地。天已经暗了大半，海面上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光，像烧尽的炭火。沈砚推开围挡小门，带着傅承昀穿过那片黄泥地，走到白天看过的那块坡地上。

　　坡地中央，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一盏临时施工灯，白色的光从灯罩里洒下来，照出一片圆形的亮区。亮区正中间，泥土被翻过，新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旧土深一些。旁边放着一棵一人多高的树苗，根部用麻绳裹着，立在塑料盆里。

　　傅承昀站在那盏灯照出来的光圈边缘，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下午。让人运过来的。"沈砚站在那棵树苗旁边，低头拍了拍叶子上的浮土，"怕你妈等太久。先种一棵小的，等正式开工了再种大的。"

　　傅承昀没有说话。他走进光圈里，在那棵枇杷树苗前蹲了下来。灯光从他的头顶落下去，把他整个人罩进一片干净的白光里。他伸手碰了一下树苗的叶子，指尖很轻，像怕碰坏了。

　　"沈砚。"

　　"嗯。"

　　"你这个人。"

　　沈砚蹲到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灯光下傅承昀的睫毛投出很淡的阴影，眼尾有一点点发红，但他表情是平的、稳的，像那片新翻过的泥土。

　　沈砚伸出手，覆在他扶着树苗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掌背，温度和温度之间只隔一层薄薄的皮肤。

　　"这棵先种着。"沈砚的声音很轻，"那棵大的，等你妈能来看的时候再种。行不行？"

　　傅承昀低头看着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他没有抽开。

　　"行。"

　　海风从南面吹过来，把那棵小树苗的叶子吹得轻轻抖了抖。工地灯的白光照着两个蹲在坡地上的人，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光圈外面的黑暗里。

　　傅承昀的手在沈砚掌心底下很慢地翻了一下，手心朝上，指尖轻轻扣住了他的指缝。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