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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话音刚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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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
“咔”的一声。
就在她手边。
水缸外壁忽然裂开一条口子,裂得极快,先是一线,接着往下蔓延。下一瞬,缸身崩出一道缝,里面的水哗啦往外冲,顺着地面四散流开,眨眼就漫过她鞋底。
李摇光站着没动。
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很好,没有把店开起来的风险。
第一个是陈先生抱门柱时,门楣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差点迷了他眼。
第二个是裴恒我的车轴。
第三个就是这口缸。
她看着满地的水,想骂都懒得骂。
好。
很好。
这命格现在连死物都开始跟着凑热闹了。
前堂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陈先生扶着门框往后探头:“小姐,怎么了?我听着——哎呀,缸裂了?”
李摇光立刻抬眼,语气很冲:“别过来。”
陈先生被她喝得一愣,脚步停住。
李摇光盯着他,胸口闷得厉害。
她不能让他再靠近。
他越往她身边凑,越倒霉。
她还是得把人都弄远点,哪怕撕破脸。
“看什么看?”她开口就骂,“一口缸裂了而已,哭丧呢?还不滚回去算账。要么把五百两给我算成四百两,要么今晚你就睡大街。”
陈先生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慢慢退了回去。
退回去前,他还是多看了一眼地上的水。
眼神里有担心。
那口裂开的旧水缸靠在墙边,缝张得像条丑陋的伤口,缸底垫了两块碎砖,勉强没彻底散架。李摇光蹲在缸边,袖口挽到手肘,拿木盆接着缸里最后那点能用的水。
水顺着裂缝往外渗,跟存心和她作对似的。
她把盆往前推了半寸,盯着那条缝,心里飞快算账。
一口新缸少说得八十文。
八十文,够买两斤猪板油,够买三日的葱姜蒜,够陈先生念叨她半天“该省处不省,不该省处瞎省”。
所以缸不能换。
先凑合用。
能接一滴是一滴。
后门吱呀一声响。
阿福拎着一大捆柴挤进来,肩宽腰圆,步子倒挺轻,脸上照旧挂着那副老实巴交的笑,像天生不会愁似的。
“小姐,我把东边巷口李老头家劈剩下的柴收来了,他说这些边角料便宜——”
话没说完,他脚底不知踩着什么,整个人往前一滑。
砰。
柴火散了一地,有两根还滚到了李摇光脚边。
阿福躺在地上,先愣了一下,接着嘿嘿笑:“地有点滑。”
李摇光头都没抬。
“摔死了没?”
“没呢。”
“没死就把柴捡起来。”
“哎。”
阿福麻溜爬起来,一边捡柴一边偷看她脸色,见她没真发火,胆子又大了点。
“小姐,我摔这一下不亏,正好把柴松开了,回头好烧。”
李摇光这才瞥他一眼。
“你这脑子要是能拿去煮汤,客人喝一口都得说寡淡。”
阿福咧嘴笑,半点不恼。
“那我给客人多撒把盐。”
李摇光懒得理他,把接满的半盆水放到一边,又换了个盆。
阿福把柴码好,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前头那几个都到了。陈先生抱着账本,跟要上刑场似的。晚晴也来了,坐那儿不说话,瞧着怪吓人。”
李摇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
“让他们等着。”
阿福“哎”了一声,跟在她后头,走了两步又问:“小姐,咱今天真开会啊?”
“不开会,开席吗?”
“也行啊。”
“席上第一道菜就拿你炖了。”
“那不行,我肉柴。”
李摇光被他吵得脑仁疼,抬脚进了前厅。
第一楼正厅比她记忆里还要寒酸。
门口那张红木方桌缺了个角,用碎木片垫着。靠窗四张桌子,有两张腿短,坐上去就晃。柜台后的算盘缺了颗珠子,拨起来总有点别扭。西边靠墙那口大铁锅锅沿裂了道缝,阿福前几天拿面糊和草木灰补过,远看像条蜈蚣趴在上头。
空气里是冷灶、旧木头和前几日熬剩高汤的混味儿。
穷得很实在。
陈先生已经坐在柜台边,账本摆了一摞,老花镜擦了又擦,神情沉重得像准备给人发丧。
晚晴坐在最里侧,一身旧青衣,瘦得利落,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按着桌沿,抬眼时没什么情绪,但让人不敢小看。
见她进来,陈先生立刻站起身。
“小姐。”
晚晴也微微颔首。
阿福反手把门一关,走到边上站好,站得笔直,像怕自己一坐下又摔。
李摇光没废话,直接把一沓纸往桌上一拍。
“今天说三件事。第一,咱们还有多少钱。第二,咱们还能撑几天。第三,三个月后要是还不上债,是大家一起喝西北风,还是卷铺盖滚蛋。”
陈先生喉咙动了动,翻开最上头的账本。
“那……我先报账?”
“报。”
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
陈先生清了清嗓子,越说脸越苦。
“老爷生前,向西市孙德旺借银三百两,原本说好半年内还清。结果老爷病重,酒楼停了灶,利钱一滚再滚,现下……现下已是五百两整。”
阿福“嘶”了一声。
“这哪是借钱,这是吃人吧?”
陈先生苦笑:“他本来就是吃人的。”
李摇光脸上没什么变化。
“期限。”
“三个月。”陈先生低头翻到契书那页,“这是前天孙德旺的人重新送来的。说三个月内若还不上,第一楼地契抵债。若逾期一日,再加一成利。”
阿福瞪大眼。
“一日一成?他疯了?”
“他没疯。”李摇光淡淡道,“他是觉得我们活不到还钱那天。”
正厅安静下来。
窗外卖豆腐的敲梆声传进来,一下一下,显得里头更空。
陈先生继续往下报。
“现银……不足八两。”
“准确点。”
“七两八钱三十文。”
“食材。”
“米面只够三天。干货剩半坛,腌菜一坛底子。猪油小半罐。酱油一壶。醋还剩半坛。鸡蛋……今早鸡下了一个,算上这个,一共七个。”
阿福忍不住插话:“那鸡还挺争气。”
李摇光抬眼。
“你再多一句,我把你也记进鸡蛋里。”
阿福立刻闭嘴。
陈先生咳了一声,继续道:“灶台一座能用,一座火门松了。铁锅三口,有一口裂缝。蒸笼缺了两层。碗碟碎损二十七只。桌椅……四张少腿,两张开裂,一张靠背快掉了。”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小姐,咱这酒楼如今还能站着,全靠屋顶没塌。”
李摇光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不错。至少还有屋顶。”
陈先生:“……”
阿福小声:“小姐心真大。”
“心不大也没用。”李摇光把父亲留下的那本厚食谱拿出来,翻开,“哭能哭出五百两?”
没人说话了。
食谱纸页发黄,边角磨得发卷,上头密密记着沈家祖上传下来的菜式。焖、炙、煨、炸、蒸,字不算漂亮,但记得详尽,火候、配比、出锅时机都在。
这是第一楼最值钱的东西。
也是最后一点底子。
李摇光一页页往后翻,眼神极快。
醉香扣肉,肥肉,客人爱吃,成本太高,先压下。
金丝酥鸭,费油费火候,眼下做不起。
三鲜烩丸子,配料杂,暂缓。
翻到一半,她手指停住。
“阿福。”
“在。”
“你会做刀削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