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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好在筛子不 ...

  •   好在筛子不重,砸不伤人,最多再添一桩笑料。
      可就在这时,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花猫被惊着,直接从旁边墙头扑下来,踩着竹筛借力,喵呜一声,正正落在男人肩上。
      男人身形终于乱了。
      白猫踩着他肩膀又一蹬,前爪勾住了他的发冠。
      发冠彻底歪了。
      一缕黑发散下来,垂在他脸侧。
      竹筛啪地套住了他半个头。
      街上这回彻底压不住,笑声炸开。
      李摇光都忍不住闭了下眼。
      行。
      这霉运认人,但也挑人。
      这位是真不见血,纯纯丢脸。
      男人站在原地,肩上沾着猫毛,头上挂着竹筛,半张脸掩在筛框后,第一次没能立刻把场面找回来。
      车夫扑过去抱猫:“哪里来的憨猫儿!”
      猫嗖地窜了。
      陈先生在柜台后发出一声没憋住的“噗”。
      李摇光都听见了。
      她抬头,再看那男人,心里的怪异感更重了。
      他在她身边出的事,件件都冲着“体面”去,不冲命。
      这就有意思了。
      男人抬手,慢慢把竹筛摘下来,又扶正发冠。这回再怎么扶,也遮不住那缕散下来的发。
      他没发火。
      只在摘下竹筛后,看了眼墙头,又看向李摇光。
      “多谢姑娘方才提醒我。”他说。
      “提醒晚了。”李摇光嘴硬。
      “还是多谢了。”
      “我怕你死我门口,晦气。”
      男人没再说什么。
      可李摇光看见,他眼神里那点最初的冷淡审视,略淡了些。
      坏了。
      她心里一沉。
      这可不是好事。
      对她有一点点改观,都不算好事。
      她立刻冷下脸,眉头拧了起来:“看什么?还不走?等我留你吃饭吗?”
      车夫这会儿总算缓过劲,赶紧道:“大人,咱们先回吧,换车,换衣裳……”
      男人却没立刻动。
      他视线落到门匾,又扫过门内半旧的桌椅、柜台上的账本、还有缩在里面装死的陈先生。
      “第一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住了。今日不叨扰了。改日得空,自当登门,尝一尝贵店的手艺。”
      李摇光心头一跳。
      官差记住商户,八成没好事,剩下两成坏上加坏。
      她扯了扯嘴角:“不怕死就来。”
      男人没理会她话里的刺,只看她一眼:“好。”
      她一愣:“好什么好 ?”
      “我会来”
      “最好别。”
      “未必由你。”
      “也未必由你。”
      两人对着看了片刻。
      西市不是没见过吵架,可这种一身垃圾的贵人,和一个拿扫帚的女掌柜站在门口针锋相对的场面,属实新鲜。
      最后还是车夫硬着头皮提醒:“大人,再耽搁,辰时的事就——”
      男人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脚底一滑。
      他踩中了自己方才摔出来的那滩稀粥。
      整个人往前一晃。
      车夫魂都飞了:“大人!”
      男人硬生生稳住了,没再摔第二回,只是那一下踉跄,把最后剩的那点端方持重也踉跄没了。
      李摇光终于没忍住,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下。
      她这一下没出声。
      可那男人还是在未完全站稳时看见了。
      她在笑。青布衫子忽然就不素了,那根木簪忽然就不寒酸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三月的春水破了冰。
      然后他也笑了。眉眼弯起来,眼底映着她的笑,那笑意从唇角一路漫到眼尾。
      “见笑了。”他说。
      他顿了顿,忽然问:“姑娘贵姓?”
      李摇光警惕起来:“问这个做什么?”
      “记账。”
      “什么账?”
      “今日车轴断于你门前,衣裳毁于你门前,发冠乱于你门前。”他抬手拂去肩头一片猫毛,“总要知道,该记在谁头上。”
      这人还挺记仇。
      李摇光反倒安心了点。
      记仇好。记仇总比生善意安全。
      她半点不虚:“木子李。摇光破军,不入天阙,李摇光。你要记就记,别记恨错了。”
      男人轻轻点头:“非衣裴,亘古之恒,舍我其谁,在下裴恒我。”
      二人各自报了姓名,四目相对,竟一时无话。檐下的风铃叮铃一声,倒像是替他们结了尾。
      裴恒我率先开口:“告辞。”
      “不送。”
      裴恒我微一颔首,转身便走。衣袍虽沾了污痕,背脊却挺得笔直,步履从容,不疾不徐。车夫慌忙跟上,生怕再踩着什么不该踩的。断了轴的车暂时丢在原地,自有后头的人来收拾。
      裴恒我。
      李摇光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有点耳熟。
      很快,她想起来了。
      原来是他。
      原书里太子的挚友,裴家嫡子,御史台最年轻的监察御史。出了名的端方,出了名的讲规矩,也出了名的……难缠。
      更麻烦的是,这人不是什么随手能打发的路人。
      他站在原书那拨人里,靠近主角一边,天然带着光。
      怪不得。
      怪不得在她门口闹成这样,也只是丢脸,不至于出大事。
      她站在门前,目送那道白衣背影离开,脑子转得飞快。
      他为什么来西市?
      是公事,还是冲谁来的?
      原书里这时候,太子那边好像正在暗查西市商路和商户兼并……她这间破酒楼,该不会也在什么人的计划上吧?
      想到这里,她脸色慢慢沉下来。
      前有孙德旺的债,后有原书那拨人的剧情,这个时候偏偏撞上裴恒我,真是飞来横祸。
      “小姐。”
      陈先生的声音从柜台后小心翼翼飘出来。
      “嗯?”
      “那位……走了?”
      “没死,走了。”
      陈先生这才敢探头:“那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该把你扔出去?”李摇光回身看他。
      陈先生立刻缩回去。
      李摇光进门,抬脚跨过门槛,手一伸,把账本抽走。
      “既然赖着不走,今天开始就别闲着。把欠孙德旺那笔账重新算一遍。利钱怎么滚的,契书哪一句最恶心,给我挑出来。”
      陈先生一愣,眼睛跟着亮了:“小姐,您是要——”
      “我是什么都不关你的事。”李摇光把账本拍回他面前,“算。算不明白,我先扣你饭。”
      陈先生嘴上应着,手却已经摸上算盘,拨得啪啪响,神情都精神了许多。
      这老东西。
      果然给点活干,比给药都好使。
      李摇光不再看他,穿过前堂往后院走。后厨那头冷锅冷灶,灶台边还有昨晚剩下的半捆柴。她路过厨房时脚步停了停,从袖里摸出一小罐跌打药酒,顺手放在灶台角落。
      放下之后,她又觉着显眼,随手拿块抹布盖上。
      “小姐。”
      后头传来陈先生的声音。
      “又怎么?”
      “那个……药酒,灶台热,别烤坏了。”
      李摇光猛地回头。
      陈先生已经低下头,装模作样打算盘,嘴角却很没出息地翘了下。
      李摇光面无表情地走回去,把药酒抓起来,换了个地方,重重放进橱柜里。
      “谁说是给你的?”她冷声道。
      “不是给我的。”
      “知道就闭嘴。”
      “是给灶台的。”
      李摇光差点把柜门拍裂。
      她懒得再理,转身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一口旧水缸摆在墙边,缸沿磕掉了几块。日头才刚升高,院里还带着夜里留下的凉气。她走到水缸边,弯腰舀水,手指触到缸沿时停了停。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她抬眼,扫了一圈院子。
      竹架上晾着几条抹布,墙角堆着柴,井边压着木桶。都很正常。
      可越正常,她越烦。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断裂的平安扣。
      半块,边缘磨得圆,裂口却利。玉不算顶好,是沈父年轻时花不多的钱买的,说图个平安。沈父死前把它塞给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多说,只说了一句,守住第一楼。
      守个屁。
      人都要被这破地方耗死了。
      她捏着平安扣,低声骂了一句:“活爹,你留给我的这破酒楼和这堆赶不走的人,到底是想让我活,还是想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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