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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意外交集 油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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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险些熄灭。林清沅伸手护住,指尖感受到微弱的暖意。她吹熄了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翠缕在炕的另一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熟了。林清沅躺下,拉紧薄被,闭上眼睛。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凄清而悠长,穿透层层院墙。她知道,从明天开始,每一步都要更小心。那些盯着听雨轩的眼睛,不会因为夜色而闭上。
晨光透过窗纸的破洞,在炕沿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林清沅睁开眼时,听见府里传来敲钟的声音——三长两短,这是召集各院领取过冬物资的信号。
翠缕已经起身,正用木盆里仅剩的一点水擦脸。水是冰的,她打了个寒颤,脸上却带着几分期待:“姑娘,今天发棉衣布料了。咱们……咱们今年能分到好点的吗?”
林清沅坐起身,将薄被裹紧。屋里比昨夜更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她看着翠缕冻得发红的手指,心里明白,希望渺茫。
“去看看吧。”她轻声说,“无论分到什么,都别争,别吵,领回来就是。”
翠缕用力点头,但眼神里那点期待的光,还是没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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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院外**
领物资的队伍排得很长。各院的丫鬟、婆子们挤在院门口,裹着厚袄,揣着手,跺着脚取暖。说话声、抱怨声、呵斥声混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里嗡嗡作响。
翠缕排在队伍末尾,缩着脖子,不时朝手心哈气。她身上那件旧夹袄已经薄得透风,补丁叠着补丁,袖口磨得发白。前面几个婆子回头瞥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雨轩的来了。”
“啧,还来领什么?反正也活不过这个冬天。”
“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一个没宠的格格,连下人都敢踩的货色。”
翠缕咬紧嘴唇,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队伍缓慢移动。终于轮到听雨轩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分发物料的婆子姓王,生得膀大腰圆,脸上横肉堆叠,正坐在一张条凳上,手里拿着本册子,旁边站着两个打下手的粗使丫鬟。
“哪个院的?”王婆子头也不抬。
“听雨轩,林格格。”翠缕小声说。
王婆子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哦,听雨轩啊。”她慢悠悠地翻着册子,手指在某一页停住,“林格格,汉军旗,无品级。按例,粗布一匹,薄棉三斤。”
旁边一个丫鬟从库房里抱出一匹布,扔在翠缕脚边。布是灰褐色的,质地粗糙,摸上去像砂纸,边缘还有几处霉斑。另一丫鬟称了三斤棉花,用草纸胡乱包了,也扔过来。那棉花颜色发黄,结着硬块,轻轻一捏就碎成渣。
翠缕愣住了。
“这……这布太粗了,棉花也……”她声音发颤,“王嬷嬷,这怎么穿啊?去年好歹还是细布,棉花也是白的……”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王婆子合上册子,语气不耐烦,“府里开销大,各院都要节省。你们听雨轩就两个人,用那么好做什么?爱要不要,不要就滚,后面还排着队呢!”
“可是……”翠缕眼圈红了,“这布做衣服,会磨破皮的。棉花这么薄,根本不御寒……”
“御寒?”王婆子嗤笑一声,“你们听雨轩也配谈御寒?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赶紧拿走,别在这儿碍事!”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促:“快点啊!冻死了!”
“就是,一个破落户,还挑三拣四。”
翠缕蹲下身,去抱那匹布。布很重,她瘦小的身子晃了晃。王婆子忽然伸脚,在她小腿上踢了一下:“磨蹭什么?赶紧的!”
翠缕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布匹滚出去,沾了地上的泥雪。棉花包散了,黄褐色的棉絮被风吹起几缕,飘得到处都是。
“我的棉花!”翠缕慌忙去抓,手却被王婆子踩住。
“脏了的东西,还想往回收?”王婆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真是上不得台面。”
翠缕的手背被靴底碾着,疼得她眼泪直掉。周围传来低低的哄笑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想起姑娘的嘱咐——别争,别吵——可是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理智。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她哭着喊,“同样是府里的人,凭什么我们就该用最差的?姑娘身子弱,这布这棉,根本过不了冬!”
“哟,还顶嘴了?”王婆子松开脚,弯下腰,一把揪住翠缕的衣领,“小蹄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你们听雨轩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没数?一个汉军旗的格格,连侍妾都不如,还想过冬?冻死了也是活该!”
她用力一推,翠缕又摔在地上,额头磕到布匹边缘,顿时红了一片。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在这座府邸里,踩低捧高是生存法则,同情心是最无用的东西。
翠缕趴在地上,眼泪混着雪水泥土,糊了一脸。她想起姑娘苍白的脸,想起听雨轩那个冰冷破败的屋子,想起这些日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每一天。绝望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到骨髓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翠缕,起来。”
声音很平静,没有怒气,没有颤抖,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平滑而冷硬。
翠缕抬起头,看见姑娘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林清沅穿着那件补丁最多的旧袄,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神清明,像深潭里沉着的黑玉。
她弯腰,将翠缕扶起来,拍掉她身上的雪泥,然后转向王婆子。
“王嬷嬷。”林清沅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听雨轩的份例,是府里定的规矩。既然册子上写的是粗布一匹、薄棉三斤,那我们领了就是。”
王婆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连面都不怎么露的林格格会突然出现,还说出这样的话。她打量着林清沅,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点虚张声势的痕迹,却什么也没找到。
“既然领了,”林清沅继续说,“就请嬷嬷把东西给我们。布脏了,可以洗。棉花散了,可以重新包。听雨轩再破落,也是九爷府上的院子,该有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暗藏机锋。王婆子脸色变了变,想发作,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一个格格争执有失身份。她哼了一声,朝旁边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不情不愿地把布匹和散落的棉花收拢,重新包好,塞到翠缕怀里。
林清沅接过那包棉花,掂了掂,然后看向王婆子身边那两个打下手的丫鬟,又看了看刚才哄笑最响的几个婆子。她的目光很慢,很仔细,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记住什么。
“翠缕,”她转身,声音依然平静,“记住这几位嬷嬷和姐姐的样子,还有名字。以后若有机会,咱们要好好谢谢她们今日的‘照顾’。”
翠缕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她一个个看过去,将那些面孔刻进脑子里——王婆子,李婆子,赵婆子,还有那两个丫鬟,一个叫春草,一个叫秋月。
林清沅不再多说,拉着翠缕,抱着那匹粗布和那包薄棉,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王婆子压低声音的咒骂:“装什么装?一个快死的格格,还能翻了天不成?”
但林清沅的脚步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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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视线。翠缕把布匹和棉花放在炕上,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声来。
“姑娘……她们太欺负人了……这布,这棉,根本没法用……”
林清沅没有安慰她,而是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那匹粗布。布料确实粗糙,纹理粗大,边缘还有霉斑。她又捏起一点棉花,黄褐色,结块,轻轻一搓就碎成粉末。
“哭够了?”她问。
翠缕抬起头,抽噎着点头。
“那就过来帮忙。”林清沅解开布匹,将整匹布摊开在炕上,“布料粗糙,我们就多缝几层,中间夹棉。棉花太薄,我们就把它撕开,重新弹松,再掺些别的东西。”
“掺什么?”翠缕擦干眼泪,凑过来。
林清沅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一些旧物——几件破得不能再穿的旧衣,一床已经硬得像板子的旧棉被,还有前些日子翠缕从灶房捡来的、用来引火的干草絮。
“把这些都拆了。”林清沅说,“旧衣的里衬,旧被的棉胎,干草絮,全都撕碎,和这些新棉花混在一起。虽然不暖和,但总比单薄一层强。”
翠缕眼睛亮了:“姑娘真聪明!”
两人开始动手。林清沅用剪子小心地拆解旧衣,翠缕则把旧棉被搬到院子里,用木棍敲打,让板结的棉胎重新蓬松。干草絮很轻,掺在棉花里,能增加厚度,但保暖性有限。
林清沅一边干活,一边在脑子里回忆现代服装设计的原理。她让翠缕量了两个人的尺寸,然后在粗布上画出裁剪线——不是传统的宽袍大袖,而是更贴合身形的夹袄样式,袖口收紧,领子加高,腰间可以系带。这样能减少热量散失。
“姑娘,这样式……好像没见过。”翠缕看着布上的线条,有些疑惑。
“照做就是。”林清沅说,“记住,缝的时候针脚要密,尤其是接缝处,要缝两遍。棉花填充要均匀,不能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嗯!”翠缕用力点头。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剪子裁剪布料的声音,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炭盆里的火早就灭了,但两人忙活着,竟也不觉得太冷。
缝到一半时,林清沅忽然停下,抬头看向翠缕。
“翠缕,你常去针线房送洗补的衣物,可认得里面一个叫小菊的丫鬟?”
翠缕想了想:“认得。小菊姐姐人挺好的,有次我送衣服去,她看我手冻裂了,还偷偷给了我一点蛤蜊油。她……她好像也是汉军旗出身,爹娘都在庄子上干活。”
“她对你不错?”
“嗯,比其他人好。”
林清沅点点头,继续缝手里的夹袄,状似无意地说:“那你下次见到她,可以跟她说说话。比如……告诉她,前几日我去前院,听见九爷在书房发火,好像是因为账房先生算错了账,差了不少银子。爷气得摔了茶盏,账房那几个老先生吓得够呛。”
翠缕手一抖,针扎到手指,渗出一滴血珠。她慌忙把手指含进嘴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姑娘……这、这话能说吗?”
“为什么不能说?”林清沅语气平静,“府里谁不知道九爷为账目烦心?你只是‘无意间’听到,又‘无意间’说给一个对你好的姐姐听。小菊在针线房,接触的人多,说不定她也有姐妹在账房当差,听了这话,还能提醒自家兄弟小心些,别触了爷的霉头。”
翠缕慢慢明白了。她看着姑娘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姑娘在算计,但算计得如此自然,如此……合理。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明天我就去针线房,找小菊姐姐说话。”
“嗯。”林清沅将最后一针缝完,咬断线头,抖开手里的夹袄。样式简单,但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加了衬布,摸上去比原来柔软些。“试试看。”
翠缕接过,穿在身上。夹袄有些大,但腰间系上带子后,竟意外地贴合。虽然填充物还是薄,但多层布料叠加,加上干草絮的蓬松感,竟真的比原来那件破袄暖和一点。
“姑娘,真的……暖和了!”翠缕惊喜地说。
林清沅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雪地里绽开的一小朵梅花,转瞬即逝。
“暖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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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线房**
第二天午后,翠缕抱着几件需要缝补的旧衣,来到针线房。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十几个丫鬟婆子坐在长凳上,低头做活。剪刀声、缝纫声、低语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布料的粉尘和浆糊的味道。
翠缕找到小菊。她正坐在窗边,就着天光绣一条帕子,针脚细密,图案是简单的兰草。
“小菊姐姐。”翠缕小声叫她。
小菊抬起头,看见是翠缕,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翠缕来了?又送衣服来补?”
“嗯。”翠缕把旧衣递过去,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搓了搓冻红的手。
小菊看了看那几件衣服,都是听雨轩的,破得厉害。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盒,塞到翠缕手里:“拿着,蛤蜊油,抹手用的。”
“谢谢姐姐。”翠缕握紧瓷盒,心里一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翠缕看着小菊绣花,忽然压低声音说:“姐姐,你最近……去前院送东西,可要小心些。”
“怎么了?”小菊停下针。
“我前几日听我们姑娘说,她去前院时,听见九爷在书房发好大的火。”翠缕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好像是因为账房先生算错了账,差了好多银子。爷气得摔了茶盏,账房那几个老先生吓得脸都白了。”
小菊手一抖,针差点扎到手指:“真的?”
“我们姑娘亲耳听见的。”翠缕说,“姐姐,你哥哥不是在账房跑腿吗?你可得提醒他,最近小心伺候,别触了爷的霉头。爷现在正烦着呢,一点错处都不能有。”
小菊脸色变了变,连忙点头:“谢谢你提醒,翠缕。我……我今晚就托人带话给我哥哥。”
“嗯,我也是担心你哥哥。”翠缕说完,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衣服补好了我再来取。”
“好,好。”小菊心不在焉地应着,手里的帕子已经绣歪了。
翠缕走出针线房,冷风扑面而来。她裹紧身上那件新做的夹袄,快步往回走。心里有些忐忑,但想起姑娘平静的眼神,又慢慢安定下来。
姑娘说,这话能说。
那就一定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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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氏院落**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傍晚,小菊把话带给了哥哥,哥哥在账房当差,自然知道九爷发火的事,但没想到连后院的格格都听说了。他心里害怕,又把这消息告诉了同屋的另一个小厮。那小厮的姐姐,在刘佳氏院里做粗使丫鬟。
于是,第二天一早,刘佳氏就知道了。
她正坐在妆台前,由春杏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娇艳的脸,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只是此刻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思量。
“账房算错账……九爷发火……”她喃喃重复着春杏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妆台桌面。
“主子,这可是个好机会。”春杏低声说,“爷正为账目烦心,若是您能帮上忙……”
“我怎么帮?”刘佳氏瞥她一眼,“我又不懂算账。”
“您不懂,但有人懂啊。”春杏凑近些,“您忘了,您那个远房表舅,姓周的那个,不是在府里做清客吗?他读过书,略通文墨,算账应该也会些。若是让他去账房‘帮忙’,找出错处,在爷面前露个脸……”
刘佳氏眼睛亮了。
对啊。周清客虽然只是个不得志的读书人,但好歹识字会算。让他去账房,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替她打探消息,若能真的找出账目错漏,在九爷面前立功,那她的地位就更稳了。
“去,把周先生请来。”刘佳氏站起身,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就说我有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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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账房**
周清客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子,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窘迫。他听了刘佳氏的吩咐,心里既忐忑又兴奋——忐忑的是,账房重地,他一个清客贸然插手,恐惹人不快;兴奋的是,若真能立下功劳,说不定能得九爷赏识,摆脱这清闲无用的位置。
他来到账房院子时,已是午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几个账房先生都在屋里算账,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偶尔传来低低的争论声。
周清客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主事房间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三个人。主事姓钱,五十来岁,胖胖的,正对着账本发愁。旁边两个副手,一个打算盘,一个核对条目,都是眉头紧锁。
“钱主事。”周清客拱手行礼,“在下周文远,受侧福晋刘佳氏所托,前来……帮忙核对账目。”
钱主事抬起头,打量他一眼,脸色不太好看:“周先生是清客,怎么管起账房的事了?”
“侧福晋听闻九爷为账目烦心,心中忧虑,故让在下前来,略尽绵力。”周清客说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是刘佳氏的意思。
钱主事脸色更难看了。后院女人插手前院事务,本就是忌讳。但刘佳氏得宠,他也不敢直接驳斥,只能勉强点头:“既然如此,周先生请坐。只是账目繁杂,先生未必看得懂。”
“略通一二,略通一二。”周清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钱主事递来的一本账册。
他翻开,看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账目确实混乱,有些条目模糊不清,有些数字对不上,还有些明显是重复记账。他拿起笔,在纸上记下几处疑点,然后抬头问:“钱主事,这几处……似乎有问题?”
钱主事瞥了一眼,敷衍道:“哦,那些是旧账,已经核过了。”
“可是……”周清客还想再问,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苏培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屋里几人连忙起身行礼。
“苏公公。”
苏培盛点点头,目光在周清客身上停留一瞬,然后转向钱主事:“爷让咱家来问问,南洋那批货的账,核清楚了没有?”
“还、还在核……”钱主事额头冒汗。
苏培盛没说话,走到案前,随手翻了翻账本,又看了看周清客面前那本,以及纸上记的疑点。他抬起头,看向周清客:“周先生怎么在这儿?”
“在下……受侧福晋所托,前来帮忙。”周清客硬着头皮说。
苏培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了深。他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但钱主事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九爷胤禟亲自来了账房。
他脸色阴沉,走进来时,屋里空气都凝滞了。钱主事和两个副手跪倒在地,周清客也慌忙跪下,头都不敢抬。
胤禟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案前,拿起周清客记的那张纸,扫了一眼,然后扔回桌上。
“谁让你来的?”他问,声音很冷。
周清客浑身一颤:“回、回九爷,是……是侧福晋刘佳氏,担心爷为账目烦心,故让在下前来……”
“担心?”胤禟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她是担心,还是想插手前院的事?”
周清客不敢接话。
胤禟转过身,看向窗外。院子里积雪未化,枯枝在寒风里摇晃。他想起这些日子账房的混乱,想起那些错漏百出的账本,想起自己焦头烂额的模样——而现在,后院的女人竟然把手伸到这里来了。
一股无名火涌上来,但更多的是烦躁,是厌恶。
“滚出去。”他说,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周清客连滚爬爬地退出房间。
胤禟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苏培盛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低声说:“爷,刘佳氏也是好心,只是……”
“好心?”胤禟冷笑,“她是想邀功,想显摆。后院的女人,安分守己才是本分,手伸得太长,只会让人生厌。”
苏培盛不再说话。
胤禟揉了揉眉心,疲惫感涌上来。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个听雨轩的林氏……最近怎么样?”
苏培盛愣了一下,没想到爷会突然问起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格格。他谨慎地回答:“听下面人说,前几日领过冬物资时,听雨轩分到的都是最次的粗布薄棉。林格格亲自去领的,没闹没争,领了就走了。”
“没闹?”胤禟有些意外。
“是。倒是她那个丫鬟,跟分发婆子争执了几句,被推搡了几下。林格格出现后,只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人带走了。”苏培盛顿了顿,补充道,“听说回去后,她用那些粗布薄棉,自己缝制了夹袄,样式……有些特别。”
胤禟挑了挑眉。
一个被遗忘的格格,领到最差的物资,不哭不闹,反而自己动手改良衣物。一个得宠的侧福晋,却急不可耐地派人插手前院事务,试图邀功。
对比之下,竟有些讽刺。
“知道了。”胤禟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心里那点不悦,像墨滴入水,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