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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泰国普吉岛（1） 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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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吉岛的雨季刚过，海在正午阳光下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碧色，从度假村无边泳池的边缘望出去，海和天接在一起。
尤溯把行李箱放在套房玄关，落地窗外是一个私人庭院，三角梅从白色院墙上垂下来，花瓣落在石板地上，他走到窗前，摘掉眼镜，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上的薄雾，重新戴上。
她已经在酒店大堂等他了。
他换了件浅灰色棉麻衬衫，走到大堂时，他看见她站在前台旁边的一盆散尾葵旁，白色背心，蓝色棉麻阔腿裤，平底凉鞋，头发散着，没有妆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翻看什么，嘴角无意识地微微翘着。
她看见他，把手机收进裤子口袋。
“我猜你没吃早餐，飞机上那点东西不算。”
“……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路。”
“那更得吃了，走吧，我知道这边有一家餐厅，就在海滩边上。”
餐厅是度假村里的泰式餐厅，建在泳池旁边，白色遮阳伞撑在头顶，海风从栏杆外面吹进来，她给他点了泰式海鲜面和青木瓜沙拉，然后一边把自己的沙拉里的花生碎拨到一边，一边给他讲大堡礁。
“澳洲，大堡礁，我在那里待了将近一个月，每天天没亮就坐船出海，潜到水里看珊瑚。”
“你潜水的技术是哪学的？”
“普吉岛，从小就在这片海里泡着，后来考了潜水证，在澳洲下水的时候，带我的教练说你这种潜法像鱼一样。”她把青柠汁挤在面上。“大堡礁的珊瑚在白天看是一种颜色，等到太阳刚下山，水里剩最后一点光的时候，它们会变成另一种颜色，只有下过水的人才知道。”
“你在那里做什么？”
“志愿者，珊瑚修复项目，他们把培育好的珊瑚幼体固定在退化礁区的支架上，每天记录生长数据，我们那组负责一片直径不到五十米的礁区。”她抬起头，眼睛很亮，“三个月后长势最好的几株，是我种的。”
她说到大堡礁的时候用筷子蘸了一点水在桌上画珊瑚的形状。
尤溯始终没有打断她。
她放下筷子：“你呢？你做过什么跟海有关的事吗？”
“有一个慈善项目，海洋保育基金，做珊瑚礁修复、鱼类保育、资助海边的小经营者和大学海洋生物奖学金。”
“你出钱，还是自己也去？”
“每年冬天有几次海滩净化，我会去，戴帽子，戴墨镜，混在志愿者队伍里捡塑料瓶。”
她摇着头看他，从嘴角到眼睛都在笑：“有人帮你提袋子吗？”
“助理在车里等，她说我捡的塑料瓶比她预算表里任何一个数字都值钱。”
她笑出声来。
他没有笑，但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了一下。
午饭后，两个人沿着度假村里的沙滩散步，走到泳池边停了下来，她脱掉凉鞋坐在池边，脚伸进水里轻轻踢着水花。
“普吉岛有个水族馆，离这里不远。”
他问：“你想去？”
“已经关了，去年关的，以前压力大不想说话时就带本子去那个水族馆画几个小时的鱼，现在没有了。”
“你画的都是鱼？”
“嗯，从小画到大。”
“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在蓝色池水里晃动：“很小，记不清了。”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画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人走了就走了，鱼你放回海里，它还在。”
她把脚从池水里收上来踩回池边：“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你的慈善基金叫什么名字？”
“冬之海。”
“为什么叫这个？”
“那是我以前每年冬天都会去的一片海，在蒲城南湾，冬天也不冷，海水是深蓝色的，退潮后会露出很多礁石，有一个人教过我认鱼。”
他看着远处海平面上一艘一艘的渔船。
“她对我说鱼的种类太多种了，你脑子再好也记不全，但有一件事是永远不会错的……”
她微微侧头等着。
“她说，小丑鱼永远不在海葵外面过夜。”
漫长的时光里只有泳池水波拍打池壁的细微声响，她低头看自己膝盖上未干的水痕，然后又抬起头来继续望了他一下，那目光不是审视，是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可能比自己所以为的要更有活力。
“你后来还有没有遇到过那种鱼？”
“每天都在。”
“你每天都去海边？”
“不是，是墙上，家里有一整面墙的水族箱，里面有一群。”
她看着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之前她以为他是赌场企业家，是不苟言笑的尤氏家族继承人。
现在他说家里有一面墙全是鱼：“你刚才说你每年参加海滩净化，下一次什么时候？”
“入冬，在蒲城。”
“如果我去蒲城，我也想参与。”
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这一刻他没有计算风险，没有判断她的意图，他只是听到她说了去蒲城，就说了一个字。
“好。”
她笑起来，拿起鞋子，赤脚走了几步，又转回来。
“今晚这边有普吉岛夜市，你累了吗？”
“不累。”
“那晚上去，我带你吃别的。”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