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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泰国普吉岛(2) 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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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溯从度假村的私人沙滩跑出来。
她跑在了他前面,白色背心,黑色运动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
两个人并肩跑了半程,海风从南面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拢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那个意思是,你跟得上吗。
他推了一下眼镜,加速跑到了她前面,她笑了一声追上去,两个人在退潮后的沙滩上踩出一串对称的脚印。
跑到礁石区她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你体能不错。”
“常年保持。”他停下来,呼吸也重了些,站着喘气。
她直起身,把马尾重新扎紧,“在普吉岛这几天早上都跑吗?”
“在蒲城也跑,半山,山路比沙滩累。”
“那你今天是让着我的?”
他推了一下眼镜:“没有。”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跑,他跟上去,这一次他没有超过她。
早餐在度假村的沙滩餐厅,白色遮阳伞撑在头顶,她点了一份水果拼盘,用叉子把西瓜块拨到他的盘子里。
“补充糖分。”
他把她拨过来的西瓜吃了,然后把自己那份吐司推给她。
“你没吃够。”
她咬着吐司,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说:“今天带你出海。”
“去哪里?”
“一个岛上,有片珊瑚礁,游客很少去的,水很清,运气好能看到海龟。”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海的方向。
她租了一艘长尾船,她和尤溯,还有一个开船的老渔民。
船停在一处冷僻的珊瑚礁上方,水清到海底白沙清晰可见。
她穿上救生衣,递给他一套浮潜面镜和呼吸管。
“以前浮潜过吗?”
“没有。”
“那你今天第一次,值得纪念。”
她翻过船舷跳进水里,动作干脆利落,像一条鱼回到海里,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她浮出水面,把湿头发从脸上拨开,朝他招手:“下来,水不冷。”
他跳下去,面镜里灌进一点海水,他本能地闭眼,手忙脚乱地想把面镜里的水排出去。
她游过来,伸手帮他把面镜重新压紧,手沿着面镜边缘抹了一圈,确认不再进水,然后用拇指擦掉他眉骨上沾的一粒沙。
他看着她,她也在看他,水珠从她发梢滴下来,落进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掌距离的海水里。
然后她扣住他手腕,往下轻轻一拉。
她带他往下浮在水面上,透过面镜看海底,一群小丑鱼从海葵里探出身子,她用手指了指,在水下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透过面镜看着她,湿头发散在水里,像黑色的海藻。阳光从水面打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她指着珊瑚的时候嘴唇微微张着,嘴里呼出的气泡往上浮。
回程的路上她坐在船头,湿头发搭在肩上,赤着脚晃来晃去。
他从船尾站起来,走到船头,站在她身后,把墨镜从脸上取下来,伸手从后面递给她。
“紫外线太强。”
她接过去戴上,镜片太大了,滑到鼻尖,她用手指往上推了一下。
她仰起头看他:“好看吗?”
他低头看着她:“太大了。”
她把太阳镜摘下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把镜腿折好放回他衬衫口袋里。
“那下次,你帮我挑一副合适的。”
傍晚她开车带他上山顶。
不是旅游区,是她私藏的地方。
他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掏出两瓶从路上便利店买的矿泉水,递给他一瓶,两个人并肩坐着看日落,天边的橙红慢慢往海里沉。
“这里是我一个人的地方,以前只带画本来,你是第一个看到这片日落的外人。”
他看着远处正在沉没的太阳。
“蒲城也有一个地方。”
“什么?”
“半山别墅,客厅有一整面墙是活体水族箱,晚上不开灯的时候,只有水族墙的光,蓝绿色的。”他顿了顿。“是我一个人待得最久的地方,有时候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看鱼看几个小时,管家以为我在想生意。其实什么都没想。”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上次你说有小丑鱼。”
“对。”
“等我以后去蒲城,你带我去看。”
“好。”
从山顶下来她送他回度假村,本应在大堂告别,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在泳池边停住了脚步,泳池的开放时间已过,没有其他人,水下射灯还亮着,把蓝色的光打在池边的绿植和白墙上。。
她坐在池边,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她说:“有一件事。”
他没接话,等她继续。
“在澳洲的时候,有一次跟着科考船出海,追踪一头座头鲸,它被渔网缠住背鳍已经两周了,伤口深到可以看见骨头,科考队找了它三天,找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船靠过去的时候,它想逃但游不动,我们花了六个小时把渔网割断。”
她停了一下,池水在脚踝上轻轻晃着。
“渔网割断以后它没有马上游走,它在海面浮了很久,可能是恢复体力,然后它开始绕船,一圈、两圈、三圈,非常慢,慢到船上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它,转到第三圈结束,它才潜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她的脚趾在水面上划了一道弧。“我在船舷上哭了一下午,脚伸在海水里,眼泪滴进海水里,人类可是伤了它,它还是原谅了我们。”
“它绕三圈,是在跟你说再见。”
她转过头:“我觉得它是在跟我说,我原谅你了。”
他把她肩上滑落的毛巾重新拉上去。
他开口:“你刚才在船上说,第一次浮潜,值得纪念,对我来说,最近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很久没有单独和一个人待在一起过。”
最后一天黄昏。
他们漫步在沙滩。
“泰国投资集团今天发了内部通知,万那度的竞标他们决定退出。”
他侧头看着她。
“坦马叻的游说力量太强了,小投资机构拿不到议会的支持,老板也不想烧钱。”她耸了一下肩,嘴角挤出一点笑容,“所以……我失业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再为你们这些竞争对手操心了。”
他沉默了片刻,海浪在脚边涌上来又退下去,白色泡沫在他鞋尖前碎掉,渗进沙子里。
“来蒲城吧。”
她转过头。
“我提过有一个海洋保育基金,都是你已经在做的事,你来做管理,不是现在和我一起走,你可以在决定好后告诉我。”
“你认真的吗?”
“我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她看着他,暮色从他身后洒过来,把他的眼镜片染成一片反光的金色,她看不见他镜片后面的眼睛,但她听得出他是认真的。
“我考虑一下。”
海浪又涌上来,漫过她刚才用树叉子画过鱼的位置。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明天不送你了。”
“嗯?”
“送你,可能我会直接跟你飞回去,那样不专业。”
“你不是已经失业了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