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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何渡二 我只有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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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森森的王座静静立在中央,一根根肋骨纵横交错,带血的经络粘连在边缘,踏脚处是一个个血淋淋的头颅。
且说一个时辰前,天空雾蒙蒙的。
城主府早有炊烟升起,灶火烧得噼里啪啦,小厮们来来往往,仆妇们端着铜盆,脚步轻轻。
几只麻雀站在瓦片上,叽喳叫了两声,扑棱着飞走了。
空气中混合着面点的香味,与晨露的微冷。
而在这座府邸最深处的小院里,楚眠正翻了个懒腰,睡得无比香甜。
香炉里的安神香已燃尽。
天空飘过一团乌云,整座城暗了几分。
突然,布满符箓的结界毫无征兆地显现,发出耀眼的光芒,而暗红的血迹沿着边缘迅速向上攀爬,直至占据整个天空。
咔嚓、咔嚓,结界宛如血色琉璃般碎裂开,一寸寸坠落云端,飘散在微风中。
下人们还未反应过来,便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头颅不由自主地向下低。
只听一声嗤笑,方见一片红衣。
他们只能看见来人飘散的长发,与衣摆上深深浅浅的血迹。
那人无声无息地一步步走进,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血脚印,残留下腐烂的腥臭味。
岑玖如入无人之境,方踏入大门,便荡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直至浸染整个城主府,独留城主的小院。
一个个黑影沿着他们的脚踝一路向上,爬上他们的脊柱,从他们后颈慢慢探出头,直视宿主的眼睛,咯咯笑着,仿佛得到央求父母已久玩具的小孩笑着拍手。
岑玖充满了闲情雅致,一步一步走向楚眠的小院,身后跟着一群被控制的下人。
他们惊恐地看着,鼻涕眼泪从脸上流下,嘴唇颤抖似要求饶。
那抹红衣在这个栏杆上坐一下,绕着那个柱子转两圈,指间划过墙壁,拿过墙上的画卷,摇头晃脑欣赏一番。
突然,他表情一变,将画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气道,“这畜牲也配?”
画轴断裂,画纸被撕开了道口子。
他犹嫌不解气地踩了几脚,留下一个个血脚印,恍然又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便舍了画卷、蹦蹦跳跳向前走去。
身后的仆人亦步亦趋。
转眼来到一处小院,府邸的布局与他出逃时的大不相同,唯这方小院的位置依旧位于正中央。
那时他拼命奔跑,生怕被抓回这个地狱,身后是举着火把的下人。
他们嚣张地说着话,说什么找到他、拿赏钱、还要打死他。
喏。
现在,他回来了。
岑玖张开双手,宽大的衣袍敞开,仿佛手持玉圭,迎着光,一步一步登上阶梯祭祀的帝王,登顶一挥袖袍,旁人皆不敢直视天颜。
那他就要比这里的所有人都更嚣张,把这些曾经欺辱、折磨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他的双眼混沌,扯出一抹微笑,抬手附在小院的结界上,心道。
原来这人也知道自己天理难容、怕被报复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呐~
如果只有这些垃圾,那他死定了。
如果留有后手,那这座罪恶的城就一起给他陪葬。
岑玖不屑于用仆从的令牌蒙混过关,他偏要光明正大地告诉楚眠——
快醒醒,有人来取你狗命了!
结界光芒大盛,一朵朵紫色的鸢尾花绽放,响彻天际。
岑玖点点头,这法阵有点意思,正好可以昭示天下楚眠的罪行。
暗沉的血液从他的掌心流出,由他抚摸的地方向四周蚕食,不消片刻,一个如大门般宽敞的洞便形成了。
他一脚踹开院门,偏要好兴致地催化体内的怨气化为厉鬼,细长的指甲一下一下挠着房门,发出嘶哑狰狞的声音。
绫罗绸帐重重叠叠,楚眠被人扰了清梦不悦斥责,“什么响声,赶出去!我——”
岑玖刚好破梦而入,“好兴致呐~楚大城主。”
他身后是乌泱泱的人,有助纣为虐的仆从、有故作不知的少爷小姐、有姿态猖狂的修士。
楚眠皱眉,刚睁一只眼,便看见悚人的厉鬼,立马拔出枕头背后的配剑,指着岑玖,剑尖颤巍巍道,
“你们快去杀了他,本城主重重有赏!”
他的双腿发颤,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靠墙壁,这才有了些许安全感。
傀儡们的嘴巴一张一合,说道:
“楚…城主……救…救我!”
“爹…爹……救…救我!”
语调一模一样,仿佛有人掐着他们的嗓子逼他们说这些话。
这其中,突兀地传来一声,“快……跑……”
岑玖立马不悦地皱眉,下一瞬,傀儡们齐刷刷看着那人。
那人背后的黑影先探入他的心脏,生生拔出一根肋骨,再一大口一大口撕咬着那个修士。
……
“啊!!!!!守心!”
楚眠撕心裂肺呼唤着,脚步却丝毫未动,甚至视线瞥向一旁。
岑玖立马上前一把揪住楚眠的脑袋,强制拧过去,故意让他看着这残忍的一幕,在旁边阴恻恻道,
“可曾想过厉鬼会回来索命呐。”
楚眠流出一滩黄色的液体,开始求饶,
“大侠,大侠,你饶了我吧,法器、权势、力量,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可我只要你偿命。”
一个个年纪更大的黑影开始缠上楚眠,他的脚上、手上、脖颈、肚子、脊背几乎都被黑影挤满了。
他们仰着天真的小脸看着楚眠,嘴巴一张一合,都重复着楚眠曾一遍遍对他们说的话语,
“认命吧!不会有人来了。”
岑玖拧过一个不起眼的机关,下一瞬,阵法符箓宛如柳絮般飘散开,又在下一瞬被尽数染红。
眼前出现一道回廊,光线照了进去,升起荧荧尘埃。
与此同时,儿童的哭声在空气中炸响,那声音此起彼伏。
新来者哭声尖锐,带着刁蛮的任性;久呆者早已哭哑,带着病入膏肓的绝望。
岑玖的脸色登时变了,他最听不得这个,原以为这么早,不可能有人抽血祭阵。
他飞身而下,脚尖几乎不沾地,风在耳边呼啸,似乎哪里都有哭声,恍恍惚惚又回到了被折磨的岁月。
眼前的景物一再变换,好像他又变成了那个无助的小孩,他靠着墙,一遍遍数着身上的伤疤,计算时间。
他身旁比他大三个月的云落握紧玄煜的手,说,“又在想你哥哥啦?”
“嗯。”
他们无数次幻想过出去之后要干什么。
“我要行侠仗义,成为一名让人敬仰的大侠,到时候全天下都是我的威名。到时候你就可以自豪地和别人说,你可是玄煜大侠的朋友,肯定倍有面!”
“好好好,到时候苟富贵,勿相忘。我就没有远大的理想,就是能开一家客栈。有一个住的地方,吃得饱、穿得暖。到时候你还可以来我小店做客,我就请你吃我做的新菜,请你喝我埋下的好酒。”
“出去之后我要吃粉蒸肉、东欧肉、叫花鸡……”
“那我要吃……”
红影未至,便先把所有大人控制住了。
黑影渗入墙壁,爬上那些直立的身躯。
岑玖又是一舞,黑影凝聚为实体,蜂拥往石门上撞。
咚、咚、咚、咚,沉闷地撞击声连绵不绝。
下一瞬,一声声巨响炸开,仿佛过年燃放的烟花爆竹,这时扎着双髻的小孩往往会笑嘻嘻地跑开。
石门由中间向外炸开,碎石飞溅,又在靠近岑玖的刹那化为齑粉。
烟尘弥漫,小孩们忍不住想要咳嗽,却又害怕被责罚,只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双嘴。
任性的已经死了。
挺不过去的也死了。
那些傀儡嘴巴咔哒咔哒响,整个脸几乎扭曲了,露出一个咧到耳朵、实在称不上和善的笑容,鲜血一滴滴从嘴角淌下,之后他们齐声说,
“你们自由了,快回家找爸爸妈妈吧。以后不会再有人囚禁你们了,因为今日,在你们的见证下,他们都死了。”
说完话,这些傀儡齐齐走出走廊,来到城主的卧房,耸立在一侧。
岑玖看着寂静的走廊,扬声道,“你们现在可以哭了,因为你们自由了,一会上去,在城主府的台阶前,我会向世人宣告他的罪行。如果你们想,甚至可以亲手了结他们。
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我也曾是你们中的一员,现在我有力量了,回来报仇了。”
因为得要所有人都在他们面前死亡,他们余生才能踏实。
孩子们慢慢挪出自己的小窝,趴在石门旁,静悄悄看着那个红衣少年。
他们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充满了期冀和向往。
这个大哥哥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身上的气息也很熟悉、和这个法阵一模一样。
这些让他们倍感亲切,愿意往前迈一小步。
岑玖迎着他们好奇的目光,一步步向前走。
他知道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纹路复杂,凹入地板。
岑玖的血从掌心飞速流出,渗入地板。
他仔细感知着,奇怪的是前十五个房间的法阵都是干的,只有尽头的那一间充满了新鲜的血液。
他加快脚步,一拐入尽头的房间,登时愣住了。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是帮助他逃亡、最终选择留下来拖住他们的云落哥哥!
“云…落……哥哥?”岑玖不确定地喊道,声音略微发抖。
他手不自觉抓紧衣摆,把双手残余的血迹胡乱抹在身上,就要去抱比他高三个头的云落哥哥。
他愧对云落哥哥,当初说好自己人脉广,一出去就立马求援的,可他居然跑得累死在了路上,再一回神就是现在。
岑玖一点点走到云落面前,面对面站着,歪头,璀璨一笑,这才张开双手,踮起脚,轻轻地给了云落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他知道,云落哥哥长大了。
可两人都回不去了,都变成了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小煜是成不了大侠了,可云落哥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还是可以开一家客栈的。
只是自己不能亲眼看着了,免得让云落哥哥沾染晦气,到时候万一做菜就烧糊、一上菜就打碎碗、被客人找麻烦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