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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何渡一 哥,我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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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只要你付出一点代价。”一个蛊惑的声音粘在岑玖的耳后,脊后攀升起节节寒意。
岑玖整个人仿佛泡在一片冰水中,耳边再无谩骂之声。而一片不知时间的虚无中,他的记忆开始走马灯。
眼前最先出现的是一个温馨的孤儿院,他和周围的伙伴们玩闹,手牵着手,在旗帜下宣誓会永远效忠帝国。
之后是在一片鲜花与阳光中,他坐在车上巡游,正式被皇帝加冕,开启了此后长达十五年的征战生涯,被誉为“帝国之刃”、“史上最年轻的上校”。
再后来就是他永生永世不愿回忆的噩梦。结局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战死,培养他的帝国彻底瓦解,敬爱他的人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在象征帝国权力的钟塔倒塌之后,他望着白茫茫中缓缓升起的太阳,对前来处决自己却犹豫不决的学生说,“我之前就说过,你会是最让我欣慰的孩子。现在你长大了,替我保护好这片宇宙吧,去保护更多像你这样的孩子。做你该做的事,我会高兴的。”
此后意识永坠深渊,寂静吞噬一切。
这时,岑玖才意识到,他不甘心!为什么荣耀还在眼前,现实却已归于尘埃?
他永远忘不了当一个个星球被毁灭、家成了无法言说的痛楚时,他的士兵望向他的眼神,他们牵挂自己家人,可他们不愿背弃敬仰的上校。他们曾并肩作战,所有人都不相信上校会叛国,他们知道上校心里苦,因而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悔恨时常灼烧着他早已不存在的身躯。
直到一只巨手将他从水中捞起,告诉他,蛊惑他。
他知晓不可能,也义无反顾跳入这个火坑。
等他成为万千小世界的主宰时,才知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针对他与母亲的阴谋,所幸二者皆未入坑,亦未反目。
每一个小世界都由祂主宰,而每个祂的力量各不相同,或微弱,或磅礴。而小世界有时会不可避免走向毁灭,这时就需要借助像他这样的人前仆后继的死亡,来稳定小世界,我们称这些人为“渡者。”
而此刻,岑玖愿意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来换一个挽回的机会。
“你将作为故事的角色,去感受原主的记忆与情感,在拯救世界的同时,收集主角团的情感。在若干个世界后,你将会重临原本的世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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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雨夜,一道惊雷,照亮了竹林深处的一处无名无姓的孤坟,一只惨白的手猛地扒开泥土。
岑玖直起身子,就着雨水抹干净脸上的污泥,麻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雨滴一瞬静止,祂降临了,“渡者,感谢你的援助。男女主本应在误会中一点点成长,而故事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他们提前找到了反派boss楚眠,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匹敌,因而男主被污染了,杀死了女主,世界由此崩塌。你现在的身躯是最接近主角团的了。”
面对众人的劝说,女主方济之本可以弃男主顾剑茫于不顾,人设、剧情、情感上来讲她本该这样做,可是她没有。
她往前迈了一步,转而朝顾剑茫的方向狂奔,因为她再也找不到这么听话的刀了,会无条件信任她、听从她,会在意她的小情绪、自己血战妖兽只为采一朵她随口一提的花。
无论祂安排怎样的困难,黑莲花女主都会选择回去救她的忠心小狗,哪怕两人双死。
她会倒在他的怀里,用带血的手拭去他眼角的泪。而他往往下一刻便抹了脖子。
祂走后,岑玖的感觉开始复苏,仿佛白色的神经网络一点点爬满躯体,却处处碰壁,因为这本是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
血肉靠着不知名的力量粘结起来,身体已经分不清哪里最难受了,像是不断跳动的心脏,又像是随之缓缓跳动的血液。
岑玖仿佛一条不被陆地容纳的小美人鱼,可他偏要顶着锥心噬骨的疼痛,去完成他的执念,不为了重回海洋,只为了让那片海洋继续焕发生机。
他只能试着去习惯,去哄骗自己。
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一点也不痛,全都是我的心理暗示!
我到底在装些什么!
身体与思想仿佛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拼命哄骗自己,谴责自己,见没用索性疯狂咒骂自己;另一个仿佛被人提着脑袋、按入一条名为玄煜的河流,窒息地沉入无边黑暗,他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一切都如指尖的流沙般匆匆。
看着玄煜开心地牵起父母亲的手,蹦蹦跳跳走在春日的河堤,追在哥哥身后,不时回头。
再远些是他被人捂住口鼻,强撑起眼皮,看着焦急寻找他的哥哥擦肩而过,想要大声呼救,却在呼出一口气的下一瞬沉沉睡去。
最后停留在数不清的实验,被逼喝下苦涩腥臭的药剂,被放血到一次次昏厥,耳边是同伴低低的呜咽与那人疯癫的笑声。
好痛。
哥!
你在哪!
小煜一直相信着,他知道哥哥一定会找到他。
可,这一天要等多久?
可这天,还要等多久……
好漫长。
好痛苦。
哥,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
我要疯了!
岑玖猛地瞪大双眼,死死抱住头,颤抖着捂住耳朵,缩成一团,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玄煜,仿佛预示到了自己的结局。
直到耳边响起哥哥的话,带着漾漾的笑意,“我们的小煜就该像今天这样,往后的余生都笑得开开心心的。”
那声音很近,就像哥哥正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是那样温暖,牢牢的、用力地包裹住他的整只手,仿佛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他们要一起守着对方到山峦崩摧、海枯石烂,到一切故事的结尾,万物尘埃落定。
那声音却又在下一瞬飘得很远、很远,远到不论小煜如何呼唤,如何恳求,如何嘶哑,回忆中的哥哥都没回一次头。
恨吗?怨吗?
都没有。
因为小煜就是知道,哥哥是一定会找到他。
而小时候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去顺波逐流,甚至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毕竟,他可是从小就立志要成为名扬天下的大侠的,他会去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像话本子里的每一个主人公那样,头戴蓑笠,手执长剑。
他也一定会受到很多爱戴,百姓们会捧着瓜果,邀请他留下吃饭,称呼他“玄煜大侠”。
所以,哪怕他最后死了,他也不曾怨恨,只是可惜,可惜自己没再见哥哥一面,可惜那些和他一样的人还在遭受折磨,可惜自己还未成为一名大侠,就要死了。
那又能怎么办呢?
真是不甘心啊…
少年这样想着,眼睛却缓缓闭上。
与此同时,岑玖整个人泡在泥水里,在层层波纹中猛地睁开双眼,控制不住自己,他大声且癫狂地笑着,不时呕出团团混合着泥浆的血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父母将玄煜与玄旻的手放在一起,摸摸两人的头道,“等我们不在了,玄岐剑庄就交到你们手上了,你们要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共同承担剑庄的责任,将剑术发扬光大。”
于是,面对着荧荧坟茔,玄旻拉过玄煜的手,坚定道,“小旻永远不会抛弃小煜。”
而小煜则一脸泪痕的抬头,应声道,“小煜也永远不会抛弃小旻。”
杂乱的思绪交织着,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岑玖,还是玄煜。
或许这个问题本就不重要。两人都不为俗世所容纳,都有着不得不去做的事,而巧之又巧的事是两人都要去杀了楚眠,这个一切的罪魁祸首。
今天是不同寻常的一天,太阳缓缓升起,而此地之外的暮城却是一片寂静,突然上空绽放出朵朵鸢尾花的求救烟花。
几里外的方济之与顾剑茫正专心除妖,二人一剑斩出,身影宛若流星飞去。
只见城门下是丝丝暗红色的血迹,牢牢粘住城门,门内一丝声响也无,连公鸡的打鸣也无,仿佛一座死城。
蓝衣少女踏剑而下,脸色发白,额头沁出薄汗,腰间配着储物袋,带着淡淡的药草味。
旋即方济之眼前一阵发黑,把手搭在身旁的黄衣少年身上。
那少年一脸焦急,刻意放慢步伐。背后是一把乌黑的大剑鞘,比他后背还长一截。
面对关心,方济之摇摇头,苦着眉、捂住心口,缓了一会才继续前进。
她用帕子沾了点血迹,指尖捻了捻,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解释道,“怨,要卷土重来了。此人对怨的掌控娴熟,既非活人也非死人。”
天地一分为二,生者为“灵”,死后化“怨”。怨者蛊惑人们心智,使人堕落为杀戮的野兽。
而每个亿万年,灵气枯竭,怨气便会应运而生,每当这时天地间便有一场浩劫。
无数修仙世家或兴盛或衰落,又是一场大变局。
“没有灵力,我可以直接破开吗?”顾剑茫见方济之收好带血的帕子,走上前,乖乖问道。
“嗯。”方济之走远些。
顾剑茫蓄力,往前跨了一步,青石板生出丝丝细纹,巨剑重重朝门拍去,砰,冲击波由中心散开。
拱形城门的石头簌簌崩落,阳光破云,斜置而下,方济之席地而坐,笑看顾剑茫,抬手把玩黄色的剑穗。
阳光从头顶投下,照出半明半暗的整张脸。
蛛网般的裂隙刹那由城门中央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密,直到整张门崩裂开。
尘埃飞溅,木屑仿佛翩飞的金针,他极速退后,抬袖为她挡住大部分尘埃,心道,
自己五大三粗的,万不可让方妹妹受伤,花儿样的女孩子,万不能被人笑话了去。
方济之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假装被呛着了,捂嘴轻咳两声。
顾剑茫蹲下,拍了拍她的背,急切问道,“怨我怨我,早知道轻些了,又让妹妹痛苦了。”
蓦然四目相对,顾剑茫害羞地转过头去,挠挠头,不说话了。
方济之就这么直直盯着他,“无事,我们继续走吧。”
那个女人苦等了一个死人一辈子,到死都相信那人会娶她,痴痴守在寒窑,如痴如醉地描绘着那人的背影,以至于缺席了方济之的整个年岁。
那时方济之小小一只,瘦得跟个猴似的,脸上、露出的手臂上是团团淤青,衣服破破烂烂,怯懦地站在树下,遥遥一指,便兵不血刃地杀了那个负心汉。事后,她在那充满温暖与馨香的怀抱中落几滴眼泪,便得了个好名声。
那时她便明白只要你足够的可怜,便会有人愿意为了自己的同情心为你杀人、为你所用,而顾剑茫偏偏是其中的翘楚,顶好的背景,配上一副慈悲心肠。
顾剑茫确是实实在在心疼她,他怜她自幼孤苦,爱她倔强不屈。
所以,哪怕他再关心她,只要是她的决定,他都不会拒绝,而是在路上更加关注她的状态。
街道上空无一人,依稀可以听见城主府那边有人在笑,癫狂刺耳。
顾剑茫不放心方济之继续前进,又不能放下她一个人在外面,于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他们又谨慎地走了一会,笑声突然停了,化为恶鬼索命般的低语。
他们拐过街道,乌泱泱的人都聚在这里,挤满了十里街道的每一寸地方。
他们身躯微动,黑瞳转过盯着他们,双眸微颤,喉咙上上下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期冀两人能够救自己。
两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震惊了,因为无数模糊的黑影攀附在民众背后的经脉里。
这些黑影似年纪不一的小孩,他们趴在民众脊柱上,双脚钳制着宿主,用小手死死捂住宿主的嘴巴。
岑玖注意到这边的声响,之后是万千民众齐齐转身,脚步统一,发出咚咚两声,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而他们眼中却不断涌出眼泪,甚者嘴角殷出血迹。
高高的台阶之上,太阳从红衣少年背后升起,他沐浴在逆光中,光芒讽刺地为他镀了层金边。
而他眼神淡漠,皮肤苍白似纸,脸上是大块的红色尸斑,仿佛审判众生的阴间司差。
暗红色的血液从他掌心滴落,流入涓涓血溪中,源源不断供给着黑影。
看见头上顶着“男主”“女主”称号的两人,岑玖的动作一顿,用左手撑住脸,控制不住嗤笑一声。
早知道不放那个破烟花了,一点也不好玩。
早就当不成好人了,早就失去了与伙伴们站在一起的机会,何故悲伤呢?
岑玖低头看了眼指缝干涸的血迹,把整个手掌塞入红袖,不再继续供给黑影,接着一屁股坐在背后血迹斑斑的白骨王座之上,嘲讽道,“可惜了,你们又来晚了,怎么连汤都赶不上热乎的。”
玄煜一点也不喜欢这些正派人士,他们凭什么庇护了这片黑暗那么久!
凭什么死去了那么多孩子,他们还找不到线索,就该死啊!
没有能力,就不配百姓供奉!
前世仿佛一场大梦,玄煜感觉自己现在才清醒,曾经的坚守真真是一场笑话。
弱者只能寄希望于飘渺的天道会给予坏人惩罚,正义终将来临。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正义来临前到底还要死去多少人?正义又或许真的会来?
天道聆听了弱者的祈愿吗?
不,没有,他要是不为他们报仇,便没有人能给他们一个公道。
难道只因为他们是小孩子,只因为他们低贱,便不配得到公道吗,便不配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吗?
岑玖神情恹恹的,语气带着浓厚的厌恶,伸手抓了把阳光,仿佛慵懒的小猫,看着阳光透过苍白的指缝,却没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斜倚着王座,“我对你们并无恶意,但也不介意和你们打一场,把你们打服、再来听这场审判。”
这些孩子如果没有他的干预,将全部变成活死人,变成楚眠的傀儡大军。男女主就更加无法战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