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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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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凌晨五点半，苏沐又准时从床上弹了起来，苏沐连续两天五点半早起，他感觉自己的人起来魂还停留在床上，不过一想到顾霆深，苏沐的干劲十足。
这次他准备的不是营养剂，今天送的是一盒牛奶。
不是普通牛奶，是经过Alpha协会认证的、专门为Alpha设计的营养加强型牛奶，每盒独立包装，吸管用透明袋密封在盒身侧面。苏沐跑了三家便利店才买到这个牌子，因为普通的牛奶营养密度不够，而专门的Alpha营养品又太贵，这个牌子卡在中间刚刚好，价格比普通牛奶贵一倍，但比营养剂便宜不少，最重要的是，味道不差。
苏沐尝过。是很浓郁的奶味，不是很甜。
他觉得顾霆深应该会喜欢。
便利贴换了一张，这次是浅蓝色的。苏沐昨天特地买的，他怕每天都用一样的便利贴会被顾霆深发现，苏沐握着笔写下：“同学，今天早晨牛奶多买了一盒。”
苏沐依旧是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顾霆深的座位上，他想把牛奶放进昨天的位置，但是苏沐伸手一摸，是熟悉的牛皮纸手感，昨天的营养剂顾霆深并没有拿走？
苏沐拿出来一看，果然如此，但是又想到昨天叶霖说的话，算了，顾霆深没丢已经是一个进步了。
苏沐想了想，牛皮纸塞了回去，然后又把今天的牛奶放在了抽屉外沿，顾霆深一坐下应该就能看见。
为了测试一下，苏沐坐到了顾霆深的椅子上。
椅面硬邦邦的，坐垫薄得可以忽略不计，坐久了大概会硌得慌。苏沐往后靠了靠，椅背抵着他的肩胛骨，高度刚好卡在一个不太舒服的位置。
苏沐坐在那张椅子上，想起来他之前每次的“路过”，顾霆深都坐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睫毛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是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苏沐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他拿起了顾霆深留下的笔，苏沐不自觉就想到了顾霆深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连拿笔的姿势都那么......
苏沐想到这里，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又缓缓的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朵烫得吓人。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帮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顾霆深成绩那么好，人那么努力，不应该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就影响身体发育和分化。这是一个很单纯的善意，纯粹的人道主义援助，没有任何私心。
没有任何私心。
他在心里把这六个字念了三遍。
早自习的时候，苏沐这次学乖了，没有亲自跑去看。主要是叶霖用一种“你再敢一个人去我就把你绑在椅子上”的表情看着他，他觉得自己要是再溜走，叶霖大概真的会做出来。
所以他在座位上假装背课文，实则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时刻捕捉着走廊上的动静。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叶霖的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
叶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苏沐接过去一看。
是叶霖在一班的朋友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顾霆深今天又收到东西了！一盒牛奶！他把牛奶从纸袋里拿出来看了很久，便利贴上有个小太阳，他看到小太阳的时候好像愣了一下！！！”
苏沐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翘了起来。
愣了一下的意思是被打动了吗？
苏沐把手机还给叶霖，重新拿起课本，假装自己在继续背课文。但他的嘴唇在动，念的却不是课文，而是一句无意义的、重复的低声呢喃：
“他愣了一下，他愣了一下，他愣了一下……”
叶霖在旁边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叶霖问。
“什么？”苏沐这次没有反驳，而是偏过头，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着一种又甜又傻的光。
叶霖深吸一口气：“……算了我不说了，说了你又要骂我。”
“你说嘛。”
“你像一只蹲在猫洞外面等着里面那只高冷猫终于肯碰一下小鱼干的小狗。”
苏沐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你对什么对啊！我在骂你啊！”
“但是你说得真的很形象嘛。”苏沐甚至开心的笑出了声。
叶霖把脸埋进课本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他觉得自己这个同桌大概是没救了，不仅没救，还没救得特别开心。
但苏沐的开心没有持续太久。
顾霆深没有扔掉营养剂，也没有扔掉牛奶，但他没有喝。但他也没有喝。为什么？因为不信任？因为不敢喝？看来想要顾霆深完全的信任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个发现让苏沐变得格外有耐心。
第三天。送了一个新水杯。
第四天。送了一个新坐垫。
第五天。苏沐放了一袋全麦面包进去。
这几天，苏沐每天早上去一班门口“路过”一下，用余光确认那个抽屉里的东西还在不在。营养剂还在，牛奶还在，水杯还在，坐垫还在，面包还在。顾霆深把它们都收下了，但一样都没有动。
苏沐说不清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他没有扔掉，难过的是他也没有接受。
“为什么都不吃啊？”苏沐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对着叶霖发出灵魂拷问。
叶霖正在手机上偷看小说，闻言头都没抬：“你只是把东西放那儿了，他又不知道是你。在他看来，就是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突然开始往他抽屉里塞东西。换你你敢吃吗？”
“可是我也不只是放吃的，那水杯和坐垫为什么都不用啊？现在应该怎么办呀？”苏沐觉得叶霖说得有道理。难道他的“匿名同学计划”就这样失败了？
“要么就别送了，要么就...”叶霖思考了一会儿说，“让他慢慢习惯。习惯这种东西的存在，习惯送东西的人没有恶意，习惯到某一天他觉得不吃反而奇怪了。”
苏沐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学楼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欢呼声、桌椅碰撞声、书包拉链声各种声音汇成一片。
苏沐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一点都不着急。他甚至不太想回家，不是家里不好，是回家了就见不到顾霆深了。
“苏沐，你家司机来接你吗？”叶霖把书包甩到肩上，随口问了一句。
“嗯，在校门口。”
“那下周见。”
“下周见。”
苏沐走出校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漆在夕阳下泛着低调而昂贵的光泽，和周围接孩子的私家车停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司机老周站在车旁，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看到苏沐出来，微微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苏沐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忽然想起顾霆深。顾霆深好像是从乡镇考上来的，那他周末会回家吗？不回家的话，他一个人在学校里会觉得孤单吗？
苏沐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他现在觉得叶霖说的也没错，他真的完了，他怎么每时每刻都在想顾霆深。
【不行不行，这个周末我要好好放松一下，争取一下都不要想他】。苏沐内心暗暗的说。他开始安心欣赏窗外的景色。
周日，是苏沐家的“家庭聚餐日”。这个传统从苏沐记事起就有了，每个周日晚上，不管多忙，一家三口都要坐在一起吃一顿饭。有时候在家里吃，妈妈下厨做几个拿手菜；有时候在外面吃，爸爸挑一家新开的餐厅带他们去尝鲜。
今天选在这家餐厅，是因为苏沐上周随口说了一句“想吃他家的松茸炖花胶了”，他爸就记下了，让秘书订了位子。
春夏交接的天气，晚上的气温还有点低，苏沐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圆领薄毛衣，柔软的羊绒面料贴着肌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毛衣的版型稍宽松，把他整个人衬得更加纤细单薄，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下身则是一条浅蓝色牛仔休闲裤，裤脚挽了一小截，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脚上踩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
苏沐刚下轿车，迎面走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得体而温暖：“是苏沐吗？你爸妈已经在二楼包间了，我带你上去。”
“谢谢。”苏沐也朝着她笑着说。
“不客气，我姓林，你可以叫我林姐。”
“好的，林姐。”
苏沐跟着她穿过大堂，经过一楼的开放式用餐区。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水晶杯，几桌客人正在安静地用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苏沐的目光随意扫过那些客人和服务员，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餐厅的工作服，白衬衫，黑色长裤，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瘦削有力的手腕。他正在给一桌客人上菜，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
这个背影苏沐太熟悉了。熟悉的肩线，熟悉的脊背挺直的弧度，熟悉的把袖子卷到小臂的方式。他每天都会“不经意”间看很多遍。
是顾霆深。
顾霆深竟然在这里打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