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助理，这次换我追你了》程星安

5、家庭聚餐 苏沐的大脑

　　苏沐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他看着顾霆深在餐厅里穿梭。那个在教室里永远坐得笔直、在走廊里永远步伐沉稳的少年，此刻穿着服务员的制服，端着一个托盘，在一桌又一桌客人之间来来回回。

　　他的表情和在学校里一样冷淡，但他的动作比在学校里更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做。正好有一桌客人离开，顾霆深把空盘子收走，用一块干净的布迅速擦了一下桌面，然后转身走向后厨。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步骤。

　　他在学校里知道顾霆深家境不好，也在同学的八卦中，知道他还要打工赚学费，但是直到今天，苏沐亲眼看到顾霆深穿着餐厅的制服、端着托盘、在别人吃饭的时候不停地走来走去。

　　他才真正明白，顾霆深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而且他觉得顾霆深那双好看的手不应该用来做这些事情，想到这里苏沐的心里突然有点闷闷的，酸酸的。

　　“小沐？”林姐发现他没跟上来，折返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微微一顿，“认识那个服务员？”

　　苏沐猛的回过神。

　　“不认识。”苏沐下意识就反驳，他不想让顾霆深知道自己发现他在这打工，那对顾霆深来说一定很难堪，想到这里，苏沐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他很帅。”

　　林姐看着一眼耳朵都有点微微泛红的苏沐立马会心一笑：“这个男生可是我们破格录取的，他还在读高中，好像是一中，本来我们不招高中生，但是他实在是长的太帅了，他一来我们餐厅的销售额更多了，你要是想认识，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不用，不用。”林姐的话给苏沐吓了一跳，他立马朝林姐摇了摇手。

　　“好”林姐看出面前这个小男生的害羞，她也不再逗他了，领着苏沐上了二楼。

　　苏沐走进包间的时候，他爸妈已经到了。

　　包间不大但很温馨，一张圆桌坐一家三口绰绰有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精致地码在白色的瓷盘里。

　　苏沐的妈妈宋若秋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温柔的说：“嗯嗯，知道了，好了不说了，快点上来。”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到苏沐，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宋若秋今年四十出头，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像秋天午后的一杯热茶。

　　“宝贝来了？”她走过来，双手捧着苏沐的脸左右看了看，皱起了眉头，“怎么瘦了。学校食堂是不是不好吃？要不要我让老周每天去给你送饭。”

　　“妈，不用，我之前就说过啦，学校食堂好的很。”苏沐无奈地说，但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

　　“那也瘦了。脸色也不太好，都有黑眼圈了，是不是没睡够？”宋若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我跟你说多少遍了，Omega要注意保养，你现在还在发育期......”

　　“妈~”苏沐拉长了声音。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宋若秋松开手，笑了一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去坐吧，你爸马上来。”

　　苏正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两杯奶茶。他把奶茶放到桌上，一杯推到宋若秋面前，一杯推到苏沐面前，然后自己坐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你爱喝的。”苏正源对苏沐说。

　　苏沐低头看了一眼，芋泥波波奶茶，七分糖，去冰，加一份脆波波。是他最爱的搭配。

　　“爸，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苏沐喝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你上周朋友圈发了。”苏正源夹了一口凉菜，语气平常地说。

　　苏沐愣了一下。他爸平时工作很忙，不怎么刷朋友圈，偶尔发一条也都是跟工作相关的东西。他没想到自己随手发的一条奶茶照片，他爸居然看到了，还记住了。

　　“爸，你真好！”苏沐站了起来，走到苏正源旁边，给他爸从背后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臭小子。”苏正源被苏沐抱着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宋若秋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子，忍不住笑了。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菜一道一道地上。松茸炖花胶、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蟹粉豆腐，每一道都是苏沐爱吃的。宋若秋一直在给苏沐夹菜，苏正源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转盘转到苏沐面前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顿一下，让苏沐先夹。

　　苏沐吃得心满意足，嘴角沾了一点蟹粉，宋若秋拿纸巾帮他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对了，”宋若秋忽然想起什么，“下周你小姨搬家，我们要去帮忙。你周六没课吧？一起去？”

　　“你小姨想你了，说你一个月没去看她了。”宋若秋看了他一眼，“而且她家楼下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你不是爱吃那个什么”

　　“杨枝甘露。”苏正源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对对对。”宋若秋接上了苏正源的话。

　　“行，我去。”苏沐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那我要吃两份。”

　　“胖死你。”宋若秋笑着说，语气里全是宠溺。

　　苏沐喝着芋泥波波奶茶，嚼着脆波波，听着爸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觉得这一刻特别好。不是那种“今天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的好，而是一种平平淡淡的、安安稳稳的好。

　　然后他又想到了顾霆深。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一下他柔软的心脏。

　　顾霆深没有这样的周末。他不会和爸妈坐在一起吃饭，不会有人给他点他爱喝的奶茶，不会有人在他嘴角沾了东西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帮他擦掉。他周日的晚上不在家里，他在餐厅里端盘子，给别人的家庭聚餐上菜。

　　苏沐的筷子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忽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怎么了？”宋若秋注意到他的异常，“不好吃？”

　　“没有，很好吃。”苏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宋若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苏沐知道，他妈一定看出来了。苏沐从小到大就没在她面前藏住过任何秘密。

　　“妈，”苏沐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我有一个同学，”苏沐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一张桌子上的人能听到，“他家里条件不太好。他每天中午只吃一个馒头，有时候连馒头都没有。我刚刚看见他在这家餐厅打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宋若秋的表情变了。她不是那种不知道人间疾苦的阔太太，苏家的钱是她和苏正源一起挣出来的，两个人也没少过苦日子，所以她比谁都清楚没钱的辛苦。但听到一个高中生每天只吃一个馒头，她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眼底浮上一层心疼。

　　苏正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来。

　　“你那个同学，”苏正源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叫什么名字？”

　　苏沐犹豫了一下：“……顾霆深。”

　　宋若秋和苏正源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是你说的那个年级第一？”宋若秋忽然问。

　　苏沐愣住了：“妈你怎么知道他是年级第一？”

　　宋若秋看了苏正源一眼，苏正源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又放下。

　　“你上次月考成绩单上写了年级排名。”苏正源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商业数据，“第一名顾霆深”

　　苏沐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他爸居然连这个都记得。他爸每天要处理多少事情，居然还能记住他月考成绩单上第一名的名字。

　　“我没有故意看，”苏正源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就是扫了一眼。”

　　宋若秋在旁边笑出了声：“你爸把你的成绩单拍下来存手机里了，没事就翻出来看看。”

　　“若秋。”苏正源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苏沐看着父母，鼻子忽然有点酸。他的爸妈从来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不会在他面前表演什么“我爱你”，但他们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在告诉他，你在我们心里很重要。

　　这种被爱着的感觉，让他更难受了。因为他想到顾霆深，那个人可能从来没有被这样爱过。

　　“多吃点。”苏正源忽然说，然后转了一下转盘，把一盘清蒸东星斑转到了苏沐面前，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瘦了不好看。”

　　苏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头红红的，他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酸涩和感动都嚼碎了咽下去。

　　“爸，你也多吃点。”苏沐也给苏正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苏正源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但苏沐注意到他爸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慢慢品味什么。

　　宋若秋看着这对父子，眼睛也有一点红。她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芋泥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忽然觉得今天这杯奶茶比平时好喝。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沐放下筷子，小声跟宋若秋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然后起身出了包间。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间里暗一些，苏沐沿着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经过拐角的时候下意识地往下看了一眼一楼大厅里已经看不到顾霆深的身影了，大概去后厨了，或者去别的区域服务了。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要经过一段相对僻静的过道。苏沐走过去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他以为是别的客人，没有在意，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洗手间很宽敞，大理石的台面，金色的水龙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苏沐走到洗手台前，弯下腰洗了把手，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正当苏沐准备出去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