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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匿名同学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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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透，苏沐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难得起这么早。平时早自习不迟到就已经算他表现良好，生物钟压根不认这个点，但昨晚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计划从模糊变得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想好了，什么时间，从哪个门进，走哪条路线，放在课桌的什么位置，全部规划得明明白白。
他从柜子里翻出提前买好的Alpha专用营养剂。包装盒很小，方方正正，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但价格不便宜，花掉了他大半个月的零花钱。
为了防止顾霆深认出来，苏沐把包装和标签都拆了，他从桌子上拿起之前抽奖中的爱心型便利贴，然后用左手歪歪扭扭的写下：“同学，我的Alpha营养剂买多了，为了避免浪费，给你一些。”写完以后，苏沐又在右下角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把便利贴贴在营养剂瓶身上，外面套了一个牛皮纸小袋，折好封口。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校园里安静得不像话，只有早起鸟雀零星的叫声。苏沐推开宿舍楼的大门，晨风裹着初秋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整栋教学楼空空荡荡，走廊里回响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一班教室的门没锁。苏沐侧身闪了进去，轻车熟路地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这是苏沐第一次看顾霆深的课桌。
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不像其他人的桌上堆着书山题海，他的桌面空得像从没有人坐过。桌角贴着一张课程表，边角已经翘起来，被透明胶带反复粘过好几次。桌面的木纹被磨得光滑发亮，像被人用袖子擦过无数遍。
苏沐蹲下来，拉开课桌的抽屉。
抽屉里只有几本课本，摆放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按照科目分类，连顺序都像是精心排过的。课本边角磨损得厉害，但没有任何折页或涂鸦，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苏沐把牛皮纸袋轻轻放进去，放在课本的最上面。他盯着那个纸袋看了两秒钟，又把它往里推了推，推到不会被一眼看到的位置。
苏沐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天已经亮了大半，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走廊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苏沐回到宿舍的时候，叶霖刚醒，正坐在床上打哈欠，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
“你大早上哪去了？”叶霖含混不清地问。
“晨跑。”苏沐面不改色地说。
叶霖看了一眼窗外还没完全亮透的天，又看了一眼苏沐因为快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沉默了片刻。
“你？”叶霖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嗯，我。”
“主动晨跑？”
“人都是会变的。”
叶霖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你完了。”
苏沐没理他，但他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两颗小星星。
早自习的上课铃刚响，苏沐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送东西，是后悔自己没忍住跑去看。
他本来打算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等叶霖给他汇报情况。
叶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行动上已经默默沦为了他的“眼线”，毕竟叶霖在一班有熟人，打听消息比他方便得多。
但是苏沐实在坐不住。
他跟班主任说肚子疼要去校医室，班主任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平时乖巧漂亮的学生确实脸色泛红，虽然那是兴奋不是难受，就批了假条。
苏沐没有进一班，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那里能看见一班的教室门，但又不会太显眼。他假装在看走廊公告栏上的通知，余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苏沐的心脏砰砰跳。
他看到顾霆深了。
那个从不在早自习抬头的少年，此刻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样东西。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连上课铃响了都没有反应。
苏沐看不清他在看什么，但他知道。
是那个牛皮纸袋。
顾霆深的手指修长而苍白，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握着那个纸袋，拇指在纸袋的折口处来回摩挲了两下，动作很轻，像怕弄坏它。
便利贴被他拿出来了。苏沐看到那张粉色的爱心型形纸条被捏在顾霆深的指间，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正对着天花板。
顾霆深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苏沐站在走廊拐角，忽然觉得耳朵开始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他明明只是送了一个营养剂，而且是以匿名的方式，顾霆深根本不知道是谁送的。那他到底在紧张什么？
不知道。但心跳就是很快。
顾霆深把便利贴翻了过来，看背面有没有写字。没有。他又翻回去，视线停在那个笑脸上面，目光专注得过分，像是要从那一笔一画里看出什么端倪。
坐在顾霆深旁边的男生叫陆辞舟，是顾霆深为数不多愿意偶尔说几句话的人。
此刻陆辞舟转过身来，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谁给你的？”陆辞舟小声问。
顾霆深没回答。他把便利贴对齐，折好，动作很仔细。然后他打开了抽屉。
苏沐看到他把便利贴放进了抽屉最里面，压在几本书下面。
不是扔掉。是收起来了。
苏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他怕自己笑得太明显被人看到，转身背靠着墙壁，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没忍住，偷偷地笑了一下。
这时一班教室里传出陆辞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走廊上的人听见：“你不喝啊？”
苏沐飞快地偏头看去。
顾霆深从纸袋里拿出了那支营养剂。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看。玻璃瓶里的液体是淡金色的，在光线里微微发亮，像一小管液态的阳光。
顾霆深没有回话，然后把营养剂放回了抽屉里。
没有喝。
苏沐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对啊。为什么不喝？是因为怕里面有毒？还是觉得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随便碰？苏沐咬了咬下唇，在心里把方案B、方案C、方案D全部过了一遍，但发现不管哪种方案都绕不开一个核心问题：顾霆深不信任“陌生人”。
不行，我不能放弃。苏沐想。
而且他发现了一件事，刚刚顾霆深在看营养剂的时候，苏沐离得那么远，隔着整条走廊和一堵墙，他居然清晰地闻到了一股雪松味。不是那种若有似无的淡，而是比昨天在开水间闻到的浓了不少。
是顾霆深的信息素波动了。
苏沐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很淡。但他闻到了。
就在苏沐沉浸在“他的信息素波动了”这个发现里时，一只手掌忽然拍上了他的肩。
苏沐吓得差点原地起跳，猛地转过身来，叶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满脸都是“我抓到你了”的表情。
“肚子疼？”叶霖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
苏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校医室？”叶霖的目光越过苏沐的肩膀，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一班的教室门，又收回来，落在苏沐泛红的耳朵尖上，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苏沐，你的校医室的方向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我迷路了。”
“你在一中待了快两个月了。”
“我是路痴不行啊！”苏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叶霖深吸一口气，显然被这个理由的离谱程度震撼到了。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用一种“我放弃了”的语气说：“苏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把肉骨头叼到人家门口又不好意思敲门、只好躲在树后面偷看的小狗。”
苏沐愣住了。他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被人看穿的窘迫，然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才小狗。”苏沐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杀伤力。
叶霖笑出了声，但很快收敛了表情，压低声音问正事：“所以你到底放了什么？我看顾霆深刚才在座位上一直盯着看。”
苏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Alpha营养剂。”
叶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
“那他喝了吗？”叶霖好奇的问。
“没有，他只是收了起来。”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沐的神情明显失落了起来。
“收了起来？好事啊！”叶霖说。
“好事？”苏沐不解道。
叶霖继续说：“你知道这在顾霆深身上意味着什么吗？那可是一块万年冰山。别人递给他的东西他从来不接，接了也会面无表情地还回去，连看都不看一眼。上次校花给他送水，你猜他怎么做？他看了一眼水瓶，说了句不用了，然后走了。走了！校花在走廊上站了整整两分钟，哭都没哭出声。”
叶霖越说越激动，手都挥起来了：“而你的东西呢？他没喝，但也没扔！顾霆深收东西了！这个人的原则呢？”
苏沐被他这一长串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脸颊鼓鼓的，好看得不像话。
叶霖看着他笑，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
苏沐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他不喝，肯定是因为不信任送东西的人。”
“然后呢？”
“那我就让他信任。”
“怎么让他信任？”
苏沐想了想，歪着头说了一个让叶霖差点背过气去的答案。
“不让他知道是谁送的，但让他知道送东西的人是真心想帮他的。”
叶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一种深深的敬畏。他看着苏沐，觉得自己这个同桌的脑回路实在是清奇到了一种令人钦佩的程度。
“你这话有逻辑吗？”叶霖问。
“没有。”苏沐诚实地说。
“那你打算怎么实现？”叶霖问。
苏沐笑了，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不告诉你。”
“苏沐！”
“快走快走，打铃了，下早自习了。”苏沐拽着叶霖的袖子往回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一班的教室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