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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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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苏沐第一次注意到顾霆深，是在高一下学期的一个中午。
那时候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苏沐端着餐盘从二楼下来，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角落最偏僻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个馒头和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他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刻意要和周围的热闹划清界限。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的线头都冒了出来，但他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瘦削有力的手腕，骨节分明，青筋隐现。
苏沐的脚步慢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同桌叶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苏沐，看什么呢？”
苏沐猛地回神，耳尖轻微泛红，接着说：“没什么。”
叶霖顺着苏沐眼神的方向看去，一眼就认出来：“你在看顾霆深啊？”
“他就是顾霆深？”苏沐问。
“是啊，你这学期才转来，可能不熟悉，但是全校的人谁不认识顾霆深。”叶霖轻推了一下苏沐，示意苏沐往前走，他们挡着道了，苏沐一边往下走，但余光却依旧瞥向顾霆深那边。
顾霆深。年级第一的顾霆深。
每次月考成绩贴出来的那天，红榜上第一个名字永远是他。苏沐在榜前看过那个名字很多次，也听班里的人议论过他，说他是从下面乡镇考进来的，成绩好得离谱，但人冷得像块冰，从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苏沐那时候觉得，“冷得像块冰”大概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
但现在他看着那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个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顾霆深吃东西的动作很慢，也很仔细，像是在认真对待每一口食物。他的侧脸线条锋利，眉骨高而突出，鼻梁像刀削过一样笔直，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苏沐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可他就是莫名地觉得，那双眼睛应该很好看。
从那一天起，苏沐开始留意这个男生，顾霆深在重点班一班，苏沐在普通八班，两个班级之间隔的实在是远，为了能每天见到顾霆深，苏沐特地放弃八班隔壁的开水房，绕一整个楼道去到一班隔壁接水。
苏沐每次路过都能看到顾霆深一个人坐的笔直，在低头写着些什么，和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毫无疑问，他是孤独的，但是这种孤独更像是他自己的选择。
随着苏沐观察的时间越长，他又留意了很多细节。
留意到他的校服永远是最旧的那一款，领口的布料都磨薄了。
留意到他从不吃午饭，只在食堂买一个馒头，有时候连馒头都没有。
留意到他晚自习结束后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借着走廊的灯光看书，大概是为了省电费。
那天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想起顾霆深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的样子，想起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想起他在走廊灯光下看书时微微弓起的脊背。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闷闷的，酸酸的。
第二天晚自习的时候，苏沐又照常去一班那边接水，这次叶霖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苏沐，你天天去一班那边接水干什么？”
“秘密！”苏沐朝叶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叶霖翻了个白眼：“……你能别这么看我吗，怪吓人的。”
苏沐的好看是藏不住的。他的脸只有巴掌大，五官却生得格外精致，眉形弯而细长，鼻梁秀挺，唇形饱满，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抿嘴的时候会自然地嘟起来，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气。
他的皮肤白得发亮，不是那种苍白，而是像刚剥开的水煮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眼睛弯成月牙，苹果肌鼓鼓的，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甜得像是在空气里洒了一把糖。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清澈见底，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柔软的专注，像小鹿一样。
“还秘密，有什么你还瞒着我呀，我不管，我也要去。”叶霖站了起来，他勾着苏沐的肩膀，两个人趁着大课间往一班走去，在路过一班的时候，苏沐特地放慢了脚步，他朝一班里看去，奇怪的是今天的顾霆深没在座位上，苏沐内心一阵失望。
但是当两个人走到开水间的时候，苏沐的脚步停住了，叶霖也不明所以的跟着停了下来，叶霖顺着苏沐的眼神看了过去。
开水间不大，白墙灰地，头顶的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比走廊暗了几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腾腾的水汽。
顾霆深站在最里面的热水机前。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水杯，正在接水。热水哗哗地流进水杯，白色的水汽从杯口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线条。
苏沐站在门口，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见顾霆深的侧脸在水汽里若隐若现，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的时候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热水机发出“嘀”的一声，水满了。
顾霆深关了水，却没有马上转身。他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顾霆深转过身来。
他看见苏沐了。
苏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又重又快。
顾霆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那双眼睛漆黑深沉，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这是苏沐第一次看见顾霆深的眼睛，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顾霆深的眼睛很好看，好看到苏沐看一眼就无法移开视线。
苏沐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
他应该移开目光，假装自己只是在等水。或者应该低头，假装没看到他。
但他做不到。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空荡荡的水杯，看着顾霆深从最里面的热水机前面走出来。顾霆深走路的步子不大，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开水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一米。半米。
顾霆深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苏沐闻到了那股雪松味。
冷冽的，清透的，像高山上的积雪刚被风吹过时带起的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闻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苏沐闻到了，他的后颈腺体微微发热，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唤醒了。
顾霆深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像是面前根本没有站着一个人。
但他经过苏沐身边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慢了。
苏沐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那个步伐一直很稳、很均匀的人，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慢了。
慢了一拍。
只有一拍。
然后顾霆深就走过去了，步伐恢复了原来的节奏，背影在走廊的光线里渐行渐远。
苏沐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攥得死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叶霖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顾霆深远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苏沐。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他的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见苏沐的耳朵尖红了。
红得像要滴血。
“你……”叶霖开口。
“接水。”苏沐打断他，声音闷闷的，低着头走到热水机前面，把杯子怼到出水口下面，按下了开关。
热水哗哗地流出来。
苏沐盯着杯子里慢慢升高的水位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两秒钟的画面。
顾霆深看他了。
顾霆深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慢了。
叶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看着苏沐的背影。
苏沐假装没注意到。
但他端着水杯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嘴角也翘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水杯里冒着热气的白水，忽然想起顾霆深手里那个透明水杯。
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身的中段。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叶霖正用一种“你完了”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完了。”叶霖说。
“……闭嘴。”苏沐说。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觉得。
自己大概是完了。
当天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白天那一幕，脑海里全是顾霆深从他身边走过时的画面。
雪松味。很淡的雪松味。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顾霆深的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出来，和其他同龄Alpha那种张扬外放完全不一样。
“不对劲。”
苏沐翻身坐起来，摸过床头的手机，打开浏览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里打下了一行字：
Alpha信息素味道很淡为什么
跳出来的第一个答案是：
Alpha如果长期营养不良、缺乏专用的营养剂补充，信息素的发育会受到影响。严重的甚至会留下永久的损伤。
苏沐盯着这句话，好看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Alpha营养剂很贵。顾霆深肯定舍不得买。
他想帮他。
可是怎么帮呢？顾霆深那种人，一看就不会接受别人送的东西。直接给的话，大概会被冷着脸拒绝吧，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苏沐就觉得膝盖发软。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苦思冥想了半天。
忽然，他坐了起来。
“匿名同学。”
苏沐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匿名送。不让顾霆深知道是谁送的。这样他就没办法拒绝了。
苏沐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早自习之前，顾霆深的课桌里会多出什么东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