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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熟睡的李婴 李婴头一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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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婴头一歪,彻底熟睡过去。
不知何时出现的嬷嬷和蔼的笑了下。
身后的小太监,将李婴昨日点名要的桃子端了过来。
木质托盘搁在桌案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惊醒了忽而沉默的薛含,使他从沉默之中侧过头,看向李婴的方向。
嬷嬷似乎要说什么。
薛含却先一步打断道:“嬷嬷轻声些。”
老嬷嬷笑了下,拄着拐杖与小太监一前一后走远了。
薛含按捺下纷乱的心思,认真在纸上落笔。
可写着写着,神游天外般的,手臂似乎隐约间又感受到了李婴刚才躺过来时的柔软触感。
亲密的叫人实在窝心。
他在心下叹息一声。
只想着,怪不得李谦李太傅会给她取个如此百般宠爱的名字。
就连他也……忍不住怜惜她。
明明与她才相处没多久。
短短一月,他也忍不住像兄长、像长姊、甚至是像她的阿娘一般溺爱纵容她。
奇异的是薛含并没觉得哪里不对,甚至想若他真的成了她的兄长,竟也……不抗拒。
薛含将这种奇怪的情感,归为是她太过招人喜爱的缘故。
暗中想,若他阿娘还活着,生下的妹妹定会和她一样憨态可掬。
不过,等以后感情深了,他也可以当她的兄长。
毕竟她实在太招人喜爱了。
李婴醒过来时,脊背上披着一条薄如蝉翼的被子,一无所知的躺在大堆柔软的蒲团中间。
明华殿内光影昏暗,小书阁内仅留了两盏小灯,幽幽散发着昏黄的颜色,醇厚悠长的檀香味道浸满了李婴周身。
窗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敞了半扇的窗子飘进来,潮意涌动,惹得李婴身上黏糊糊的,一摸颈子后侧全是热汗。
“热了?”薛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李婴从蒲团堆中半爬起身,仰头就见薛含正把折扇搁在桌案上。
“关窗,再去拿些冰来。”
殿外有小太监应了一声。
之前因着有冰鉴在屋内散发凉意,明华殿很少开窗。
薛含担心李婴酣眠时被凉气入侵,下起雨便叫人开了窗,为她打扇。
李婴将被子团成一团,没太睡够的用头在里面拱着,好半天,等睡意囫囵消失大半后,才想起来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三哥还在宫门前等我归家。”
“戌时三刻。”
腾的一声,李婴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说着,她就踉跄地朝着外面跑去。
宫门酉时初便开始落钥,直到戌时初开始禁行,任何人不得通过。
可现在已经戌时三刻了!怪不得外头的天这么黑!
薛含坐得四平八稳,见李婴在昏暗的殿内奔跑起来时,像只误入内室惊惶乱撞的小鸟。
低声道:“我遣人去说过了,你今晚宿在宫中。”
李婴脚步一顿,心下稍宽,又问:“小兰呢?也走了吗?”
薛含从桌案前起身,躬身拾起李婴刚刚盖过的被子:“在偏殿。”
“恰巧明日中元节,东宁寺法会,你我可一同前往。”
他臂间挂着抹纤长的翠绿,像点缀,在乌漆嘛黑的空旷大殿之中,将他那身墨黑色的衣衫反衬得愈发幽邃深沉。
李婴没意识到薛含的话中多了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在想,明日的东宁寺法会,家里的大哥和阿姊是不去的。
只有阿爹和三哥是为了公务去。
家里人不去,那她也不太想去。
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既然十三公主要去,那她陪着就是了。
陪友人去玩,也挺好的。
李婴:“也行吧,那我今晚睡偏殿吗?
我还没在宫里睡过呢,听说宫内的吃食都很好吃……夜间可以用膳吗?”
说着说着,她的口吻就多了几分莫名兴奋劲儿。
之前三哥给她带回去过不少宫内的小食,李婴之前总惦记着。
今天要是跟十三公主撒撒娇,说不定就能吃到!
但李婴怕她表现的太过明显,便在后面圆滑又周全的多问了一句。
万一十三公主有过午不食的规矩,就不好了。
不过有也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去偏殿吃。
李婴相信,十三公主不会拒绝她小小的要求。
薛含好似没听见她的问题。
拿着火焰飘动的火折子,站在落地烛灯前,点燃雪白的烛火后。
转身,不紧不慢地将殿门侧的明角灯点燃,就连塌前的琉璃烛台都没放过。
这期间,李婴的眼睛一直跟随着薛含的身影走动而转。
眼见着人将整个大殿内的烛火都点燃,成了灯火通明的样子。
她以为十三公主没听明白她的暗示,于是近乎明示地道:
“我有些饿了,午膳都没用呢……”
她就不信,堂堂一个公主,会饿着她一个伴读。
却不想,薛含答非所问的回了一句:“你今晚确实要住偏殿。”
李婴眨巴眼:“晚膳……?”
“我们一起吃。”
薛含将李婴盖过的被子搁在了他平日经常躺的软榻上:“想吃什么?”
李婴:“炙羊肉!”
上次三哥带回了宫中的炙羊肉,肉质鲜美,汁水丰沛,虽然凉了,但李婴还是吃过一次就忘不掉了。
可惜之后三哥就没再带回过一次,家里的厨房也做不出宫里的味道。
候在门口的小太监得了吩咐,连忙去准备。
炙羊肉是要把羊肉穿成串,撒上烹馔佐料,再放在炭火上翻烤。
不能在殿内烤制,否则殿内刚降下去的温度又要升上来。
明华殿前的水榭能遮雨,挂上帘子,还能避免蚊虫侵扰,水上也凉爽,去外头吃正好。
嬷嬷进来请二人时,见整个大殿灯烛辉煌,眸中极快的略过一丝惊讶。
往常,除了小书阁,别的地方都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点燃烛火。
嬷嬷扫过李婴脸上因着睡眠被压出的红印,又谨慎地垂下眼。
“殿下,四娘子,请吧。”
李婴激动得不行,一把上前去,拉住薛含的手腕:“走,我们快些。”
薛含被她拉着也没反抗,反倒纵容着加快了脚步。
一顿晚膳而已,作为她的兄长,他会满足她。
檐下雨铃随风晃动,清脆的声响盖过李婴与薛含的脚步声。
水榭外头围了帘子,炙羊肉的香气在水榭内绕来绕去,愈发浓郁勾人。
李婴眼馋的差点要趴到炭火之中。
逗得身材微胖的公主府厨子,和嬷嬷全都脸上带笑。
还是小兰拦住了她,悄声问:“四娘,要不我一会儿去问问炙羊肉是怎么做的?”
李婴不是第一次在宫内用膳,但还是第一次在公主的宫内用膳。
她不敢放肆,刚要拒绝小兰。
就听一旁的薛含道:“有空我带着厨子去李府。”
李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应下。
只吃了一口炙羊肉,李婴的脸上便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就是上次的味道,我三哥给我带回来的炙羊肉就是这个味道!
我喜欢吃这个!”
薛含表情沉静,看着李婴时,眉眼之间却多了几分柔婉。
李婴吃东西本就不快,炙羊肉烤的也慢,等她用完膳食以后,天边的雨都停了。
水汽洗掉了持续多日的闷热,吹来的风都凉爽许多,朦胧的月亮也从天边露出半个来,如烟如雾的云将月色遮住。
李婴揉了揉肚子,嗅着清新的空气,忽然看了一眼身侧。
薛含似乎被她的动作带着,仰头也看向天边。
清晰的下颌线锋利至极,恍惚间,李婴仿佛见到一身男子装束的薛含利落地站在她面前。
李婴没想太多,长相雌雄莫辨的人多了去了,光她见过的就有很多。
薛含也不是唯一一个。
李婴想了想,忽然问:“十三殿下,你……”
“我比你年岁大些,你可以叫我阿姊。”
李婴软和的应下,嘴甜道:“好啊,阿姊。”
一个称呼而已。
她想了想,凑近薛含,像平日拉着自家阿姊那般。
亲昵地问:“阿姊,你是要嫁给我三哥了吗?
就像九公主那样,很快也要准备婚事了?”
薛含没了声音,居高临下的轻轻瞥了她一眼。
却也只是那么一眼而已,看过以后便收了回去。
率先向前迈步,手腕却强硬的勾起,勾着李婴的手,一起朝殿内而去。
“你想要我成为你的嫂嫂?”
李婴有些纳闷,怎么她三哥和十三公主都要如此问她。
难道问了她,她就能凭一人之力,让二人或是成婚,或是不成亲?
虽然纳闷,但李婴还是嘴甜的笑着道:“若是我们以后能更亲近些,我自然是愿意的。
可我三哥与阿姊你才见了一面,总要多多相处相处吧……”
最主要的,是李婴不太想薛含像九公主那样,一开始准备婚事,人就像是消失了似得。
销声匿迹,无影无踪。
李婴还是想要薛含这个玩伴能多陪她玩。
这么想的,李婴也是这么说的。
薛含听罢,若有似无的笑了下。
拉着她回到殿内的脚步也更快了些:“放心,我就算成了婚也不会将你抛下。”
更何况,他也不会成婚。
李婴今日下午睡多了,到了夜晚反而不困。
趴在桌案上,看着薛含勤奋的再次拿起笔练字。
她便又开始漫无目的在明华殿内闲逛。
这里很大,李婴绕过前方的软榻,又去后面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可以躺的床。
愈发浓郁的檀香味道告诉李婴,这里就是薛含平日躺的地方。
她没客气,朝外头的嬷嬷知会一声,便蹬掉鞋子,侧躺在床帐之中。
半晌,无聊的翻了个身。
“我想看话本子。”
薛含的小书阁里什么娱乐的书都没有。
李婴简直不知道薛含平日到底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想着,下次进宫来时,定要给薛含带些最近大兴城内时兴的画本子来……
薛含神思宁静,练完今日的字后,又思索着李婴平日握笔的姿态,重新誊抄了一份碑文。
翻找出他前些时日的字迹,无声将两张纸一左一右平铺开在桌案上,一一对比。
短短两日时间,他这一手字,就已经完全大变样。
若是之前的锋芒毕露,那现在的,就是深藏不露,韬光养晦。
薛含将这两宣纸提起,循着李婴的脚步,向后方而来。
撩开床幔,却一眼见到了正在熟睡的李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