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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枕着他臂弯睡 李婴惊讶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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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婴惊讶道:“那十三殿下以后就要成我的嫂子了?”
“哥,你要成我们家里最早成婚的了。”
天色由昏黄渐染成浅蓝,飞鸟鸣叫着成群结队飞往屋檐下,宫城门前大开,归家的马车如流。
李稷怕自家妹妹看不清,扶着李婴上马车,边说:“别胡说,只是相看,八字还没一撇呢。”
李婴八卦的吃着马车内的瓜子,拐了下李稷的手臂:“那你呢二哥,你什么想法?”
“你觉得十三殿下如何?”李稷反问。
他想的比自家妹妹多很多。
在朝中的世家豪族对比之下,他们李家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
阿娘的血脉虽是整个李家之中最高的,但也不过是京兆李氏的偏远旁支,早就出了五服。
阿娘捡到阿爹前,还差点被送去给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当续弦。
若不是这么多年阿爹从一介白身爬上正一品的官位,他们李家现在还不一定过着什么日子。
虽然阿爹现在的身份,已经让他们李家在京中有了一席之地,但到底底子单薄,比不上那些千百年钟鸣鼎食的庞大世家。
也正因如此,若他能与公主结成良缘,对李家、对自家兄弟姊妹以后的婚事、发展,都是好的。
和皇家沾亲带故,身份自然就不一样了,可以选择的自然更多。
就是可惜,若他成了驸马,便不能任职于朝中。
估摸着,也就是顶着个闲差的头衔一辈子,但能换兄弟姊妹们未来的发展,他愿意。
这话李稷在心中思索了一整日。
他却没与李婴说。
李婴被李稷的问题引导,想起十三公主在她面前安静写字时,垂眸认真的样子。
说:“若她愿意,我也喜欢这样的嫂嫂。
可三哥如今是什么想法我还不知道。”
她敏锐的感觉到了李稷反问她时的欲言又止,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认真道:“三哥万万不能仅凭我一言之词,就轻易选定未来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李稷嗯了一声,不继续这个话题,打算回家与父母、兄姊再行商议。
但毕竟八字没一撇,李稷心里并不着急,四平八稳的,到了家先去洗漱净身。
等从东宫归家的李谦收拾完毕,一家人才坐下用膳。
李婴晚间用膳时还好好的。
可到了夜里,却被今日这一通所谓的‘相看’弄得紧张了起来。
与阿姊共躺在一张床上,李婴睁着眼翻了个身,从床帐的罅隙向外望去。
透过敞开的窗子,瞧见外头皎洁的明月,水银泻地般。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紧张。
按理说,十三公主如今长大了,不像幼时那般颐指气使,飞扬跋扈的欺负她。
加之自从她成了十三公主的伴读后,她们相处颇为融洽。
就算十三公主与三哥成了婚,也不会影响到她什么。
两好并一好,更是喜上加喜。
可她就是莫名翻来覆去的,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个时辰。
床尾守夜的小兰心疼她今日站了一上午,从她躺下开始,便一直揉捏着她的腿。
可李婴烙饼似的反复翻身,惹得小兰也纳罕。
“四娘怎么了?可是腿软酸痛?我再去叫小梅来一起按按?”
李婴摇头,眼看小兰打定主意,要等她的腿觉得舒服了才停下。
便动了动腿,躲开小兰的手道:“你先休息吧小兰,我还不太困。”
小兰收手,又去一旁的香案前点燃了助眠的香料。
李婴则睡意全无的坐起身,倒上杯桌上搁置的温水。
又略带几分不知所以然的燥意,躺回床上,双手平放在腹部,笔直笔直的样子。
属于阿姊温热的手落在李婴的小腿上:“还累着?”
李婴摇摇头:“不是,就是……或许夏日夜晚燥热,睡不着吧。”
李婴说不清楚她现在的状态。
也没把她现在的状态与十三公主联系起来。
她像是一只蒙头乱撞的苍蝇,不知道该往哪飞,也不知道因何而飞。
李慈见状,与小兰一起为李婴打扇。
心里实在心疼最小的妹妹被暑热所扰:“明日别去弘文馆了,阿姊带你去庄子上避暑。”
李婴顿了下,一瞬想到今日答应十三公主明天还去的事。
可在林中的庄子是真的很凉快,晚间不盖被子都要被冻着。
但她又确实答应过十三公主,既然答应了,便不能食言。
李婴不忍拒绝阿姊,只好缓慢道:“我……明日还要去教十三公主写字,说好了的,不能变卦。”
李慈叹息一声。
翌日晨起,是阿姊将昏沉半宿,依旧没睡好的李婴送进宫的。
一进讲学堂,见到十三公主那张艳美绝俗的脸,李婴先是莫名其妙地抚了抚胸口。
等喘匀了气,才向后踮脚,偷偷摸摸搜寻九公主的踪影。
那边的座位空荡,无人到来。
李婴眼珠转了转,连忙抻长了脖子,弯下柔软的腰肢,鬼鬼祟祟对薛含道:
“九公主就要来了,她要是叫我走,我就装病。
放心,我这次必不会弃你而去!”
语调坚定,像是生怕十三公主误会什么。
却不想,薛含整理好宽大朱红色纱衣的柔软袖口。
坐正后,神情夷然自若:“不必怕,她以后来不了了。”
李婴一愣:“为什么?”
“婚事定下了。”
九公主要成婚了?
李婴脑子有些发蒙,明明昨日还能活蹦乱跳的,将她遣来调去的九公主,今日就因为婚事来不了?
先是松了口气,庆幸她又能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了。
紧接着,李婴又感慨一声:“跟被人锁住手脚一样,连准备婚事时都不能随意走动。”
李婴想,她好像知道为什么昨日听说十三公主与三哥相看后,她会突然睡不着了。
原是她怕成亲后,十三公主就不能像做女郎时这般轻松了。
想到这儿,李婴的眉宇间松懈下来,虽心里还是不如以往般爽利欢快。
但到底得了个能安慰自己的理由,将蒲团搬得离薛含近了些。
薛含状似不经意的抬眸,瞥了一眼李婴的状态。
见她眼下挂着两团乌青,容色也多了几分疲惫,不如往日般活泼。
“昨夜没休息好?”
李婴在书箱之中翻找小吃的手一顿。
点头:“是夜里太热了,没睡好。”
薛含问这问题的语调,让李婴很容易就想到家中照顾她的阿姊。
想了想,李婴困倦着,软乎乎的又搬着蒲团凑近了些。
像对待阿姊一般,将下巴蹭到薛含的手臂上。
薛含的个子比阿姊高,手臂也比阿姊硬。
李婴觉得不舒服,便又向前了些,用自己脸上的软肉垫着,将大半张脸都塞进了他的臂弯之中。
薛含的小臂本就搁在桌案上,臂弯恰巧呈一个可以供人休憩的折角。
但平常,他不会让人亲近,也无人亲近他。
李婴是第一个。
薛含的手臂被压下去一块儿,不沉,热热的,还带着她身上的甜蜜香气,但不知为何,她一躺上,他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还在动,柔软的脸颊隔着一层轻纱,左右蹭着他的臂弯。
薛含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越发能清楚感受到了她柔韧的鼻头,剐蹭过他坚硬的手臂。
她还闷闷的抱怨:“你好硬。”
似乎心底的某一处也被她蹭着,缓慢地被压得塌陷下去。
奇异的是,不属于他的饱胀情绪迫不及待地从胸腔涌出来。
控制着他放松了手臂,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
薛含半边身子都僵着,任由李婴弯折身子,伸长了柔软腰肢,从桌案另一头到这边,肆意地趴在他的臂弯小憩。
似乎整个讲学堂的周围人都在瞬间消失无踪。
没有丫鬟小兰惊讶又理所当然的目光,没有伴读投过来的,欲言又止的提醒。
薛含耳边,似乎只剩下她躺得不舒服的轻哼抱怨。
直至李谦携着宫内报时的钟声响起,薛含才惊觉,他可以推开臂弯的李婴。
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她倒是先避之不及的蹭的一声直起身子来。
“是不是阿爹来教书了?”
小兰将李婴扶正:“是啊,四娘要不先忍忍?
若是困得紧了,咱们一会儿就与老爷说一声吧,早些走……”
李婴想起下学还要去十三公主的明华殿,摇头。
小兰:“四娘昨日是在二娘的怀里睡着的,咱们一会儿回去了也去找二娘吧。”
李婴:“等晚上再说吧。”
她打着哈欠,没注意那边的薛含面色的异常。
一上午,李婴都迷迷糊糊的,耳边李谦越说话,她便越想睡觉。
李婴怕阿爹若在这么多人面前纵容她睡觉,不叫醒她,会有损他的师德。
虽然李谦不会纵容她在这种时候睡觉。
但李婴还是一直让小兰看着她,莫让她睡着了。
煎熬着,直到下了学,与薛含进入凉爽的明华殿,也写完了今日要教给薛含的字。
李婴这才有空迷糊地趴到桌案上。
昏昏欲睡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究问:“你经常抱着你的阿姊睡吗?
她也能像我一样,让你一直枕着吗?”
李婴正困倦的不行,坚持了一上午,到了午时,到底还是坚持不住了。
脑袋蹭着手臂,懵懵的缓慢点头,像一只打盹的猫:
“是啊……阿姊还抱着我给我打扇呢,昨晚为了哄我睡还给我唱小调了。
不仅是我阿姊,我阿娘、哥哥、阿爹……都能让我枕着睡。”
李婴说的是小时候的事。
作为家中最小的一个,她身子因着是早产儿,着实不太康健,经常做噩梦。
爹娘兄姊都不放心她单独睡,便经常抱着她一起休息。
哪怕只是小憩,也不肯放她自己睡,生怕她做噩梦醒来,身边无人,哭闹。
她困的神智像是被人抽空,只余下困倦。
就连说什么,似乎都不甚清晰。
薛含忽而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