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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轻佻与逗弄 热浪被宫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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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被宫墙挡住大半,翠绿的草叶却被烈日晒蔫大半,抽抽巴巴歪倒在一旁。
被抱着冰块的宫女们踩踏过后,更东倒西歪,宛若流浪在宫墙外的醉汉。
李婴身边的小兰是第一次进入十三公主的明华殿,见四周森严,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刚要抬脚跟着李婴的步伐进来,却忽而被一旁守卫的太监拦下。
“殿下有令,不得随意进入正殿。”
小兰看了一眼前头被十三公主带着,已经进了明华殿的李婴。
又看了看一旁冷脸的小太监,无奈,只好站定在原地。
刚刚四娘问她要了绿豆糕,在宫道上便与十三公主分食吃了,垫了垫肚子,应当不会饿了吧。
李婴确实不太饿,但她腿酸,头还晕。
今日上午,在外头被太阳晒了一上午,人也干巴巴的站着,心里还要纠结着,实在是不舒服。
但她可记得,来十三公主的明华殿是为了什么。
十三公主明华殿内很大,到处都摆着盛放的海棠与牡丹,绕过临水的水榭,踩过给游鱼遮阴的廊桥,便能进入正殿。
甫一进入,李婴因着走路涌起的燥热,霎时被平复大半,脖颈后的汗意也被她用手帕抹掉。
“殿下的殿内可真凉快。”
李婴抱着太监送来的经书,浑身爽快道。
薛含嗯了一声,等李婴踏入门槛后,动作平静的关上门。
早知李婴要来的嬷嬷,安静朝她行了一礼,拄着拐杖默默退到一边。
明华殿似乎并没给要来的客人准备蒲团,只在中心设置了柔软的软榻,供主人休息,水红色的纱幔飘荡,影影绰绰能瞧见后方的器物。
李婴看了一眼,便随着薛含的脚步,绕过层层纱幔。
到了摆满黑漆书柜的小书阁,那上面全是各类古籍。
看到这么多书的刹那,李婴还是惊讶的微微瞪大眼。
“你经常看书?”
薛含颔首,整理好衣摆,挽起雪白的袖口,矜持的露出半片手腕的肌肤,垂首磨墨时,墨渍会惊险的擦过袖口边缘。
李婴凑上去,以为薛含从小被太后娇生惯养,并不知道洗衣服也很累。
认真提醒他:“你这样会把袖子弄脏的,弄脏了会洗不干净,漂亮的裙子就毁了!”
重要的是漂亮的裙子不能沾染上墨汁。
说着,便直接学着平日里丫鬟照顾她的样子,一把握住薛含的手臂。
大力将他松散的袖口捋到手肘的位置:“这样不会蹭到。”
薛含顿住,扫过他自己明显不同于女子柔软的手臂,又下意识去审视李婴的表情。
见她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刚刚提起的心缓慢下放。
“你的胳膊好长。”
李婴忽然说。
薛含忽而眯眼,半个身子都侧了过来,磨墨的手也停下。
李婴完全没在意薛含是什么想法,确认他的袖子沾不到墨汁后,便放下手,按揉站酸了的小腿。
见他停了,还招呼他:“殿下不想磨墨吗?我可以帮你。”
鉴于上午不小心惹到了十三公主,李婴现在面对他,总是含着几分愧疚。
言语之间也带着几分热切。
薛含收回视线:“不必了。”
李婴没什么形象的跪坐在桌案前,手搁在下面揉着小腿,在薛含手下发出沙沙声时,忽而感慨道:
“我要是有和你一样强壮的手臂就好了。
揉腿的速度也肯定会快很多。”
磨墨的动作彻底停住。
薛含那双狐狸眼含着几分隐怒,腾的一下望过来,冷声道:“你还教不教我写字了?”
李婴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地看向忽而生气的薛含。
因着她帮他挽过袖子,此时与他坐的极近,几乎就是手臂挨着手臂。
薛含一生气,比她高大的身子便转过来,眼尾带着几分薄怒,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李婴明白了,薛含这是不喜欢她提起胳膊的事。
真是奇怪的怪癖。
她颇为委屈道:“那我不提胳膊了。”
可明明十三公主的胳膊就是很长啊。
小臂紧实,淡青色的筋脉略微鼓胀,盘踞在小臂之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许是因常年不见阳光,混杂着青筋的肤色如带着裂纹的白瓷般冷冽。
李婴甩掉脑中想法。
换了个姿势,倒是没了之前的随意姿态,认认真真的跪坐在蒲团上:“殿下看我。”
她翻开《道德经》,比照着上面第一句话,持笔写下: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1]”
第一次教人练字,李婴认真又负责,每一笔都写得极慢,尽力让十三殿下看清她手腕的动作。
“刚启蒙时,我的字是阿爹手把手教的。
后来阿爹忙了,便由阿娘带我写字。
我阿娘的字写的比我还好。
以后若有机会,殿下可来我家,我带你瞧瞧我阿娘的墨宝。”
薛含:“嗯。”
见她只写一句就停笔,知她是怕他学不会,故意放缓了速度。
便执笔,在脑中过了一遍李婴的动作,学着她的字迹,一笔一划地跟着她写。
虽是只看了一遍,薛含却几乎能比照着她的字迹,分毫不差地写下来,仅有几个字的转折处,瞧着依旧有尖锐折角。
李婴瞧着惊奇,脸几乎都要贴到宣纸上。
与十三公主相处的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发现她竟然能如此快速的模仿字迹。
“竟然如此之像?厉害!”
薛含顾不上李婴的感慨,趁热打铁又写了一遍。
这次,半点属于他自己的笔锋都消失不见,与李婴的字迹一左一右摆在一起,估计任谁都瞧不出这是两个人写的。
李婴啧啧称奇,见他会了,本想继续写,薛含却在此时道:“莫急,我今日只练这一句。”
“也好,你慢慢练,我等你。”
李婴说是等,其实只是看了两眼薛含写的字。
便闲的无聊跑去一边翻书。
可她对陌生的明华殿又很好奇,见薛含一时半会儿没打算放下笔。
李婴便坐不住,凑到冰鉴前,随手拿起搁在一旁的团扇扇凉。
又打开朝里面瞧了瞧,见一串葡萄正结了水汽躺在其中。
顿时亮起双眼,看向没多远立着的老嬷嬷:“可以吃吗?我午时还没用膳!”
“当然可以,四娘子请随意。”
自从先皇后薨逝后,十三殿下性情大变,原本张扬的性子,在一夜之间被迫收敛。
不管是在宫内还是宫外,这么多年,都没交到过什么知心伙伴。
要知道,因着性别的缘故,十三殿下的居所,除了他本人,和她这个在先皇后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仆外,谁都不允许长待。
如今不过才认识李家娘子一个月,便将人带回了明华殿,真是罕见。
不知为何,李婴总觉得面前老嬷嬷有一种奇异的和蔼。
不过她习惯了身边人都如此待她,乖巧笑了下。
单手将饱满硕大的葡萄串拎了起来,举高,挑着下面最大的咬上去。
一边嚼着任由爆了汁水的葡萄滑入喉头,另一只手也没忘记扇凉。
明华殿内很凉爽,在这儿待了一会儿,便能扫去一身黏腻。
可李婴还是贪凉,想更凉爽些,便不顾及地连着吃了好几个葡萄。
绕到薛含跟前时,还特意摘了一个滚圆的,放在薛含唇边。
“给。”
语调如常,没有半点觉得不妥。
薛含笔下顿住,莫名想起那日,李婴喂身边丫鬟时的样子。
他想了想,回避的向后仰头,身子也退了一下。
用手接过冰凉的葡萄,抿入唇中。
下意识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眼李婴的面色。
却入目便是她颊边露出的醉人酒窝,和笑弯了的眉眼。
薛含听到她说:““没关系的十三殿下,胳膊粗也没事,我下次不当着你的面提起来了。”
薛含:“……”
他竟在一瞬间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
手痒的现在就想捏住她笑的鼓起的白软脸颊,让她不要在笑了。
还是那种恶劣的,带着几分轻佻与逗弄的笑!
薛含憋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绷着脸低下头去。
手下的字却歪了好几笔,一整张宣纸就这么废了。
他停顿,像是怕被看出什么,又转头去吩咐嬷嬷:“叫人来送午膳吧。”
嬷嬷拄着拐杖,健步如飞的走了。
李婴没见薛含露出些预想之中的表情,讨了个没趣儿,也不失落。
老老实实等在桌案前,看到一碗送到眼前的冰酪夹在吃食之中,还有一旁可供自己调配的水果小料,顿时笑弯了眼睛。
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对薛含道:“十三殿下真好。”
薛含矜持的重新执笔练字,这次笔下倒是没有错漏了。
等李婴吃完午膳后,薛含才想起用膳,由于写得太多,笔下的字都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在嬷嬷叫来太监端出去饭菜时,清楚的瞧见了被李婴用剩下的菜色。
她似乎很喜欢甜食、绿菜,肉食吃的不多,但加了糖的,一定会多吃。
一直到宫门快落钥的时间,薛含才派人将李婴送出明华殿。
走时,他站在灯火通明的大殿前,高出李婴两个台阶,说:“四娘子,明日继续来吧,今日习字我大有收获。”
李婴欢快地蹦向在外头等了一天的小兰,头也没回地扬声道:“好,我明天一定来。”
李家三郎,也就是李婴的三哥,李稷,早已等在宫门前,遗传了李谦不瘦不柴又俊逸挺拔的身形,风神俊朗地遥遥站在宫门前,温润的儒生气息却比李谦还要重。
见李婴跑过来,他露出几分笑来:“慢些,小妹。”
李婴一见了他,便将目光投向他的袖口。
往常,李稷都会给她带些宫里的好吃的,有时是点心,有时是茶水,反正什么都有。
但今日,李稷一反常态的朝她摊手:“今日没有。”
李婴没太在意,跟着李稷一同走向马车,刚要说今日在十三公主处的见闻。
就听李稷忽然道:“昨日我本不该在宫中值夜,但太后娘娘将我叫了过去,临时让人顶替了我,总要还了同僚的恩情。”
“太后娘娘?什么事?”
“让十三殿下相看于我。”
李婴的脚步忽而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