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天也没穿女装吗？》容日

4、葡萄冰酪 李婴想，给

　　李婴想，给公主当伴读就是这点不好，要时时刻刻哄着公主。

　　明明她又不擅长哄人，都是别人哄着她的。

　　十三殿下只是依旧深沉沉的看着她，过了不知多久，才移开视线。

　　疏离又不客气的道：“当好伴读就够了。”

　　其余时间，别来打扰他。

　　李婴先是被他的态度弄得猝不及防了一瞬，不过想了想，如果只是当好伴读就够了。

　　那她就不用像对待祖宗似的，日日哄着十三公主了。

　　真好。

　　李婴心里想的开心，面上也忍不住露出松懈的表情来。

　　从桌案上直起身子来，对十三公主行了一礼，便撑着素心伸过来的手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十三殿下，明日见！”

　　李婴动作很快，边走还边说：“我还要吃酥山，今天还要更多的冷元子。”

　　素心想到什么，提醒道：“要给十三殿下送些东西赔罪吗？”

　　李婴摆手：“不用，我已经解决了！”

　　她起身走时，薄青色的裙角飞扬，腰间与挽起的发髻下坠着的绦带纷飞。

　　有一片轻薄的，划过薛含眼前，迫使他下意识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李婴欢快的身影已经走远。

　　路过被皇子和公主包围的李谦时，李婴朗声招呼了一声：

　　“我先回家了阿爹！大哥还等着我去骑射呢！”

　　夏日天气热，说是骑射，其实就是在家里的竹林之中避暑。

　　李婴待不住，便经常在林中玩射箭，彩头便是她许下东西，大哥下次出去游历山河时，便会给她带回来。

　　她动作很快地飞上了马车，嫌晒得热。

　　一连七八天，李婴都过着规律的生活。

　　早晨爬起来，去弘文馆读书，中午回到家中就跑去竹林里乘凉。

　　这期间，她和十三公主一句话都没说过。

　　哪怕共用同一张桌案，距离也不过短短一臂之遥。

　　李婴识趣儿，知道十三公主并不喜欢与她交际，她也没想着去热脸贴冷屁股。

　　直到这日，李婴和李谦难得同乘一辆马车——今日朝会休沐。

　　刚到弘文馆内，便有小太监跑到李谦身边来：“李大人，我家殿下昨夜得了暑病，今日怕是不能来读书了，还望李大人见谅。

　　怕李大人辛苦，我家殿下特意命小的拿了几副清热去火的凉茶，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李谦脚步一顿，认出是薛含身边的太监，面上浮现出真切的担忧：

　　“怎么回事？十三殿下昨日还好好的，莫不是弘文馆的冰太少了些？”

　　李婴的脚步也站定，下意识看向讲学堂内四角，那里都是下人今日新换的冰。

　　按理说，虽然人多，热了些，但也不至于得了暑病。

　　啊，或许是因为穿的太厚了？

　　李婴想起了薛含身上穿着的那身，又低头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衫。

　　好吧，确实是太厚了些。

　　小太监恭敬回话：“是我家殿下前些年都在山中避暑，这猛然回了宫中身子不习惯才这般的，李大人莫要担忧。”

　　十三殿下七岁时，就被送去了本在宫外道观祈福的太后身边，今年春末才刚刚归来。

　　李谦点头，想了想，接过包在纸中的凉茶后，将书箱之中的书本递给小太监。

　　“那殿下就歇几日，书拿回去看吧。”

　　小太监连连应着“是”，转身离开。

　　边往讲学堂内而去，李谦边提醒李婴：“囡囡一会儿下了学去叫人给十三殿下送上拜帖。

　　让你阿娘带着去瞧瞧十三殿下的病，莫要叫人落了话柄。

　　阿爹一会儿叫你大哥给你买冰酪吃。”

　　李婴哦了一声：“那多放些桃子。”

　　得益于李谦待下和蔼，和李秋韵的随和慈爱，李家的四个孩子各个都过得无忧无虑又随心所欲。

　　除了三哥外，竟无一人愿意进入官场的。

　　因着这一点，李谦没少被朝堂上的同僚调侃。

　　李谦每次都笑笑不说话。

　　大哥李浔偏爱游历山河，每隔几年都会出发远游，虽然如今犯懒，好几年都没出去远走。

　　现如今，大哥在他们家里就是跑腿的，整日不是去东街买这个，就是去西街买那个。

　　下了学，李婴将刚刚写好的奏本交给素心，等送完到隔壁的内侍省后，这才坐上回家的马车。

　　宫规森严，李婴若想见十三殿下，要先写奏本，等薛含同意后，再由她的阿娘带着入宫。

　　李婴觉得麻烦，也觉得以她和十三公主堪比陌路的状态，十三公主不会同意她进去。

　　所以写的奏本上很是敷衍，仅有一句话。

　　“听闻殿下病了，我想见殿下。”

　　薛含身边的老嬷嬷颤巍巍念出这段话，将略带着几分潦草笔触的奏本展开，搁在薛含的榻前。

　　闭目养神的薛含微微蹙了下眉：“不用管。”

　　他热得眼前天旋地转，还想干呕，此时最不耐烦应付别人，若是万一出了什么纰漏，身份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老嬷嬷懂他，没多说什么，只点头应下，拄着拐杖走到外头，对候着的小太监道：“明日你去弘文馆，给李家四娘子送上些大兴城近些日子卖的好的漂亮胭脂。”

　　小太监应了一声。

　　翌日。

　　果然没等到宫内消息的李婴早有预料。

　　从家里拿上了解暑的漂亮糕点，阿娘吩咐她的，一会儿下了学送给十三公主。

　　即将登上家中马车去弘文馆读书时，远处忽而跑来马匹声响：“小妹！等等我！”

　　李婴脚步一顿，从车驾边侧头看过去，就见自家大哥正勒紧马匹。

　　马脖子边的细绳上，正挂着好几个粗竹筒：“二娘说你昨日热得半宿没睡好，给，拿去，是冰酪。”

　　李浔说着，解下其中两个竹筒，扔给李婴：“拿着读书时吃。”

　　昨夜李婴是与李慈一起睡的，她被热的翻来覆去没睡好，阿姊自然知道，没想到今日一早大哥也知道了。

　　冰酪也应该是一大早大哥便特意去买回来的。

　　李婴习以为常的接过，朝着大哥挥了下手，本想一上马车就开始吃的，可素心却板着脸按住李婴的手：“四娘晨起莫要吃凉的。”

　　李婴：“那我一会儿到讲学堂再吃。”

　　素心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到午时再吃，四娘听话。”

　　李婴蔫了，进入讲学堂时，还不算太能提得起精神。

　　但心里正盘算着，等一会她就吃，反正李谦就在前头，只要撒个娇，阿爹会同意的……

　　想着她抬起头，就见她的蒲团旁，正端坐着一个身影。

　　是十三公主薛含。

　　今日的她倒是没穿上次那么厚实，却奇异的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纱衣，浑身上下颜色厚重，肌肤半点不露，领口甚至收到了脖子。

　　一点都不像时下的年轻女子那般，夏日爱穿颜色鲜艳的诃子裙。

　　这么多天下来，她觉得十三公主实在是奇怪。

　　爱熏檀香、爱穿色彩艳丽的厚衣，哪怕是夏日，身上的肌肤也半点不露。

　　而且最重要的是，明明昨日都得了病，却竟然只休息一天，便主动来了弘文馆。

　　要是换成她生病，指定要从李谦手下逃个三天三夜才行。

　　李婴和往常一样，只行了一礼，没与十三公主打招呼，安静坐下。

　　趁着素心正帮她磨墨，注意不在她身上，便一把撬开了竹筒的盖子。

　　先探头往里面瞧了一眼，发现上面竟然铺满了紫黝黝的葡萄，下意识鼓了下脸颊。

　　将另一个也撬开，还是葡萄。

　　拿错了……

　　葡萄是阿娘和阿姊爱吃的，她爱吃的是桃子。

　　应该是李浔挂在马身上的竹筒太多了，一时之间弄错了。

　　想了想，李婴忽然扭头，探出半个身子。

　　将两个竹筒之一搁在桌上，朝薛含的方向推了下：“解暑的冰酪，里面放了葡萄，殿下吃点？”

　　借花献佛，还省得一会儿她要再给十三公主送解暑的糕点。

　　糕点剩下了，那她就可以自己就笑纳了，这样她不仅能吃到一份葡萄冰酪，还能吃到解暑糕点。

　　素心也没法子拦着她与十三公主一起吃凉的。

　　太划算了。

　　薛含垂眸，看清里面是什么后，花瓣般的唇微不可查地抿了下，睫羽微动。

　　视线从竹筒之中，滑嫩清凉的冰酪上挪开，定在李婴满目真诚，一脸期待的脸上。

　　原本还因暑热，头脑之中残余的晕眩似乎消解片刻。

　　“多谢。”清淡的一句。

　　李婴眨眨眼，这回的语调可比之前嗤笑她时温和多了。

　　她就说，没有女孩子不爱吃甜食，给十三公主的冰酪果然给对了！

　　薛含拿过竹筒，一旁的素心便已经极有眼色的递上了木勺，给李婴时，小声提醒她：“四娘少吃些，吃多了肚子会痛。”

　　李婴得偿所愿，学着素心的语气，笑眯眯地转头对薛含道：“十三殿下也少吃些，吃多了肚子会痛。”

　　薛含矜持地颔首，本就上挑的眼角飞得更高了些，艳丽的脸上也带着些许陌生的表情，反正李婴之前没见过。

　　他似乎从未吃过这些，勺子轻轻搁在竹筒之中，看到李婴一勺下去，挖上来半颗葡萄，底下还垫着半勺颤巍巍的冰酪，也动手挖了相同的量。

　　见到李婴眯着眼将勺子送进嘴里，还品味地用唇抿着好半天才松开，他也默默学习。

　　冰凉顺滑，带着奶味的甜香自喉间划过，脆爽爆汁的半颗葡萄酸甜可口，一下子便扫清了暑病带来的低迷胃口。

　　只吃了几口，连似火烧的胃部都被抚平许多。

　　“好吃吧？”李婴问。

　　薛含下意识点头，却听闻一旁的素心比他先应答了一句：“好吃。”

　　他抬起头去，就见李婴正将木勺从素心嘴边收回，又在竹筒内挖了一勺，递上素心嘴边。

　　在素心张口时，她却故意收回手，转了个弯，送进了自己嘴里。

　　薛含听见她带着笑说：“你今日不拘着我了，就给你吃。”

　　素心绷着脸摇头，又哄李婴般地解释：“今日小的就回二娘身边去了，家中的铺子需要人手，二娘忙不过来。”

　　李婴哼了一声，把竹筒塞给素心：“那就是还要拘着我，我不吃了，都给你！”

　　薛含眼睁睁看着她郁闷撑着脸转过来，目光在他握着竹筒的手上停顿。

　　眼睛缓缓亮起，像是饿狼看见了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