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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是我错了 昏暗的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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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马车内,李浔睁开眼,眸底清明,没有半丝醉意。
他听到外头袁显的邀请,顿时敲了下手边的矮桌:“小妹呢,人呢,该回家了!”
李浔弄出了动静,话语之中也带着醉意。
却恰巧为李婴解了围,没凑到外头舞狮的热闹,还陪两个醉鬼喝了半天,她本就意兴阑珊的。
再说了,她可做不出让喝醉的大哥单独归家的事。
她随意摆了摆手,踩着矮凳,抬脚跃上马车:“不了,我要回家去了。”
话音落下时,她人已经消失在马车上。
自然没看见袁显面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眼中的蠢蠢欲动也被这般一堵,不甚甘心的收了起来。
直到看着马车在眼前消失,袁显才叹息一声,带着身边小厮走远。
马车上,李浔见自家妹妹终于上来了,顿时露出欣慰的表情。
李婴看了自家大哥一眼,略无奈:“干嘛,那人又不会吃了我!”
李浔:“那可不一定。”
“想跟他喝酒你们就喝呗,干嘛拉着我,还不让我看舞狮。
一会儿放烟花,我也错过去了。”
李婴小小声抱怨道。
李浔:“走,那哥哥现在就陪你去看烟花。”
李婴眼睛霎时亮起。
一整日的郁闷心情霎时一扫而空。
期盼地掀开马车帘,对着街边的小贩便道:
“老板,我要那个小猫糖画!”
“诶,好嘞,小娘子等着就是!”
兄妹二人回到家时,天色已近凌晨。
府中早就静悄悄的,除了守夜的小厮外,没有半点声响。
李浔与李婴二人都贪玩,回来得晚,若是被阿爹阿娘知晓,定要担忧并教育。
二人小心翼翼猫着腰,放轻脚步,绕开父母居住的大院。
眼看就要到了属于孩子们的小院。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询问:“你们去哪了?”
李婴和李浔一僵,对视一眼,缓缓转过头去。
李稷正少见的黑着脸,站在月洞门下,蹙眉瞧她们二人。
“大哥,你怎么能带着小妹在外头玩耍这么长的时间……”
李婴见状,连忙捂住耳朵,她不想听三哥的唠叨声,摸着墙角就要回枕翠居。
李稷在这儿等了兄妹二人半天,怎能轻易放过,一步上前来,立在李婴身前。
“小妹,你今日……”话一出口,李稷又收了回去。
到最后也只是摆了摆手,对李婴道:“算了,回去吧,早些休息。”
若是小妹真的对那袁显有意,定然会嚷嚷的整个世界都知道。
现在没说出来,约莫也就是个不重要的人。
不管小妹与十三公主,还有袁显发生过什么,都不是小妹的错。
等他再问问大哥吧,把事情问清楚了就好。
放纵玩耍后的疲惫后知后觉涌上来,李婴困得迷迷糊糊回了枕翠居。
连同涌来的,还有被‘好友’断交的难过。
*
“……游玩结束时,李家大郎与四娘寅时方归,袁七郎暗中追随许久,亦是寅时方归。”
一身黑衣的暗卫跪在外间,嗓音低沉又恭敬,半点都不敢抬头看侧边正在换衣的薛含,耳边只剩外头愈发激烈的雨幕声响。
精瘦又带着力量感的身子强硬立在铜镜前,审视着这具不同于女人的、坚硬而筋骨分明的体魄。
只略略看了一眼,薛含便后退一步,隐入纱帐遮挡的,没有铜镜折射光线的漆黑之处。
修长的手臂快速拢起颜色浓重的窄袖长衫,系好绕手的衣绳后,才复又迈步出来。
重新立在铜镜前,垂眸静静地在脸上涂画。
厚重、繁复又黏腻的东西被涂抹到脸上,彻底掩盖住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盖住了眸中的锋芒。
像一道假面,扣在他的脸上,只要戴上,他就还是那个刚回了宫,在外人眼中端庄高贵的公主。
薛含想,他提醒过的。
接下去的事,李家人也会阻拦她误入歧途的,他该就此放手,不能再继续插手什么了。
他已经竭力控制着想要去见她一面的欲望,死死的压抑着。
拼命的掩饰着,还冷待了她。
像不断溢水却被硬生生堵住的井口、泉眼,即便汩汩冒着水,也被完美地、不留一丝缝隙地遮盖住。
可偏偏李稷是个废物,连阻止她都做不到。
甚至还让那袁七郎像条狗一样,紧紧跟随着她,贪婪的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舔舐着她的美好。
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紧紧扒着她的脚底,就连她在街巷中与兄长游玩,也要牢牢跟随着,偷窥着她的一举一动。
或许那人还会在心底臆想着她的笑颜。
恶心。
恶心极了。
袁七郎都已经成了驸马,更是很快就要与九公主成婚,凭什么还要贪心的想要得到她?
他配吗?
下贱的东西,凭什么敢觊觎她?
被踩在砖下的虫子,竟然也妄想爬上来瞧瞧天光?
翻涌的妒恨与厌恶在心底发酵,化为恶毒的汁液,愤恨促使薛含提着墨黑的裙摆,直接登上與车。
冷冽的嗓音刺破雨幕,扭曲了下人们战战兢兢的面容:“去秦亲王府。”
薛含或许忘了,不管是井口,还是泉眼之中的水,只要多到溢出了,仅凭人力,极难堵住。
水流依旧会顽强冲刷出来,且因着之前的强行堵塞,反倒愈发汹涌。
倾盆而下的大雨敲打着石菖蒲翠绿的枝叶,细细的叶片与藏在水边的鸢尾花茎紧密的纠缠在一起,对抗着夹杂在雷声轰鸣中的大雨。
李婴睁眼时,下了一整天的雨丝毫未停,瓢泼大雨敲打在房顶的瓦片上,显得愈发吵闹。
屋子内暗沉沉的,外头透进来的光线泛着潮意,幸好床边还亮着两盏灯,不至于让屋内彻底昏暗下来。
想起刚刚梦里又一次被薛含冷着脸拒绝,李婴心下惘惘。
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双腿抬起,又苦闷的落在被子上,发出闷响。
‘咚咚咚’连续又响好几下,李婴才终于拖长了嗓音轻声呼唤:
“小梅?小兰?”
外间许久都没声音。
李婴半直起身子,声音大了些:“小……”
瞧见外头进来的是谁的那一刻,喉间的音调顿时卡住。
远处的身影颀长瘦削,背着窗外映进来的光,表情看不太清楚。
周身气息却晦涩,悄无声息撩开隔绝潮气的轻纱。
绣花鞋踩在柔软的祥云地衣上,干干净净,不沾半丝灰尘。
随着那人的靠近,幽凉醇厚的檀香味越来越浓郁。
李婴回过神来时,放弃招呼小兰,身子软倒在床上,想了想,又朝床内缩了下身子。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抓过薄被,盖在脸上,一副不愿意多看薛含的回避样子。
凭借着多年被家人宠爱的经验,李婴清楚知晓,薛含此来,绝对不是要对她说重话的。
果然,在她将被子掩住头后没多久。
一双手竟忽而落在了她的背上。
脊骨像是被人摸猫一样,从上顺下,直至温热滑到腰间,才慢条斯理停下。
薛含的手停在柔软下陷的腰肢上,亲昵的轻轻拍了拍。
“为何不愿意瞧我了?”
李婴没说话,只是又往床内挪了挪,心底后知后觉生出怒气,与更多的委屈来。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蒙住脸的被子被人摘了下来,李婴眼前一片亮光。
下意识闭了下眼。
薛含动作比以前多了许多亲密,坐在床边,两只手强行捧住李婴的脸。
极具占有欲的俯身,手肘落在李婴耳边,呼吸喷洒在李婴的脸上,与她的鼻子仅有半个手指之遥。
“还不肯瞧我?”
他说这话时,拇指摩挲着李婴面颊上的软肉,微微一用力,拇指便陷下去大半个。
李婴被他按得又痒又麻,睁开眼睛直视他:
“殿下不是不想与我当好朋友了吗?
怎么又反悔了来找我?”
她被按得说不清楚话,只能嘟嘟囔囔含糊着说。
薛含俯下身来,却只克制又生疏的,用额头蹭了蹭李婴散在旁边的长发:
“是我错了,不会再有下次。”
永远都不会有了。
薛含知道,他既已来了这里。
以后,他便永远都不会推开她。
不管是不是好友、兄长,或是姊妹,他都不会再推开她。
这一路前来,薛含已然想清楚,反正他放不下李婴,想与她永永远远的在一起,那就去好了。
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在一起就好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若他未来暴露身份,她未来要嫁的人心生芥蒂,那也就配不上她。
而他,可以娶她,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没有任何人能越过他去伤了她。
当一个好阿兄、好阿姊、挚友、亲人……什么都好。
李婴瘪了瘪嘴,转过头去,又连忙转回来。
带着恼意,娇气的道:“你压我头发了。”
她深谙得寸进尺之道,仗着薛含如今服软,总要支棱起来凶他!
却不知这幅炸毛小奶猫的样子,在薛含眼中愈发可爱。
薛含喉间溢出笑,直起身子,正色询问:“好好,我错了,月明原谅我好不好?”
李婴鼓着脸看着他,过了不知多久。
久到外头的雨声渐渐变小,消弭于无声。
久到这么多日的委屈渐渐消散,在心底酝酿成一种奇特的,蕴含着让心脏鼓噪的感觉。
小声地说:“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吧。”
她急急地宣布:“我早就把你当成好友了,是你非要推开我,莫名其妙的。”
说到最后仍是带着些哀怨。
薛含明白她的想法,愧疚存于心中,促使他轻轻拨弄开李婴散乱的鬓发,嗓音低哑道:
“明日我们一起出去玩,去你之前说过的庄子,去摘果子,好不好?”
李婴点了下头,灵巧的从被子中钻出来,把她一直抱着的小老虎搁下,拉着薛含:
“走,带你去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
路上,薛含状似无意的道:“我前些日子丢的玉牌,忽然在昨天找到了,正丢在明华殿前。”
李婴想起之前在宫宴上被掌嘴的宫女,疑惑道:“昨天才找到?”
之前那个宫女不熟被抓到了,还掌嘴了吗,难道当时没找到玉牌吗?
那又是怎么知道是那个宫女偷的东西。
薛含面不改色:“嗯,昨日你与袁七郎走时,有太监发现我的玉牌……
是从袁七郎的腰间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