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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躲她 皇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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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
薛含垂眸,看着一大早便从李府送来的信。
信上的字迹不是她的。
内容是约他出门玩。
她说,郊外的庄子里,养了很多她喜欢的小动物。
有软绵绵的小猫,还有淘气的小狗,更有敏感爱哭的小马。
庄子旁还有她亲手建起来的书院。
她说,那里有很多聪慧的姊姊在教书。
薛含看着,隽美的面上表情愈发柔软。
他似乎能通过这封信,瞧见她漫步在山林间时恣意快活的模样。
直到简短的信件被读完,薛含周身难得松懈的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他克制的将信件折叠起来,又放在烛火下,轻轻将其燃成灰烬。
嗅着纸张燃烧过后的刺鼻气味,薛含低声对嬷嬷道:
“我都已经害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她竟还邀请我去与她玩。”
嬷嬷:“这次的事并非殿下起意。”
薛含摇摇头。
心中却已然决定,他便绝不会再亲近她。
他与她不是一路人,一辈子都成不了朋友。
就连当她的兄长,那也是他的一厢情愿,趁她现在不知道,放弃最好。
这封信,薛含到底还是没回应。
不仅如此,他还转头给李谦递了一句话。
他说:“四娘子既然已经受了伤,那伴读的事便算了,在家好好养伤。”
以后他自己读书。
李婴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
李谦知道,公主的课业不能落下。
猜测,约摸着李婴受伤后,就会换一个别家的孩子,替代李婴的伴读位置。
怕自家闺女知道这消息坐不住回了大兴城,对养伤不利,李谦便没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李婴。
彼时,李婴正趴在山间学堂的最后,和比她矮了一个头的小妹妹画画。
她的手臂与手背的伤口早就好了,身上的磕碰也恢复光滑。
得益于薛含送来的伤药,李婴身上没留下半点伤疤。
只是新生的肉嫩了许多,粉粉的,受不得刺激,一吹风就痒痒的。
李婴所处的学堂就在庄子旁边。
这里本是李谦年轻时建设的弃婴堂。
好些年前闹饥荒,不少旁边村里的孩子养不活,就都送到了这里来。
后来李谦将弃婴们养大,不少侥幸活下来的父母们又将孩子们接了回去。
没人要的孩子却剩下了。
当年李浔刚刚出生,李谦胸中激荡,便一挥手,又将其改成了免费的学堂加弃婴堂。
随着时间推移,学堂逐渐变得老旧。
李婴十岁那年,她拿出了自己的银子,重新翻盖了这里。
往后许多年,都是李婴在用自己口袋里的银子养着这间学堂。
依旧是免费的学堂,加上弃婴堂,李婴又加上了一些关于谋生的课程。
还改了个名字,叫春晖堂。
周边的村落的村民们都知道,这间学堂是李家的。
如今,前面讲课的夫子姊姊,正是当年送到春晖堂的第一批孩子。
在李婴看来,若不是女子不能考科举,以面前姊姊的学识,说不定早就及第登科了。
她养病时闲得无聊,便整日都来春晖堂找人玩。
秋日庄子下的田里果树结了果子,李婴便总喊夫子姊姊一起去摘。
马蹄声缓缓停在春晖堂门前,此时正是下学的时间。
李浔从马上飞身跃下,身边立刻便围过来一群与他差不多高的年轻男孩。
“阿兄来了!”
“阿兄带什么来了?”
“阿兄是刚从大兴城归来吗?何时与我们去练骑射?”
李浔摆手,将马绳松开:“我来找我家小妹,她人呢?”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来:“那边呢!”
“屋里、屋里!”
李浔顺着敞开的窗子往里一看,李婴正伸着懒腰,跟前头的夫子聊着什么。
隐约能听到几句李婴撒娇:“你陪我去……摘樱桃……”
李浔扬声将人唤了出来。
摸了摸衣襟,将李谦的书信塞给李婴。
顺带添了一句:“过些日子八月十五,中秋节,该回家团聚了。”
李婴拿着信,以为这是宫里传来的信。
这么多天,她每隔两日便给薛含传几封信,虽然一直没得到回应,李婴也没放弃。
她笑眯眯的将信折叠收了起来,打算在马车上看。
“走吧。”
说着,转头去与这么多天一起玩的夫子姊姊告别。
李慈早就知道今日要走,早早便将东西收拾好了。
上马车时,李婴兴致勃勃就要拆开信封。
可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耳熟的呼唤。
李婴动作顿住,掀开马车帘向着远方看去。
远处的人此时正疾驰在马上,瞧见眼熟的人影,连忙高呼:“李兄!”
李浔一回头去,见到来人,当即惊讶道:“袁贤弟?”
是袁显。
前些日子在东宁寺,被薛家人带来的那位。
“刚刚从那边瞧着就眼熟,没想到果真是李兄!”
袁显先开了口。
李浔:“贤弟怎么独自在城外?
可是要回大兴城?与我同行啊!”
袁显摸了摸头,莫名先抬头看了一眼掀开马车帘打招呼的李婴。
对李婴笑过以后,这才回应李浔的问话:“是、是太子殿下。
我前些日子去太子府拜访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给了我些差事去办。”
李浔啊了一声,明白过来袁氏与太子关系匪浅。
话音落下时,袁显依旧看了一眼李婴。
可那边的李婴已经缩了回去,就连刚刚打招呼也是客套而已。
与袁显并肩齐在马上的李浔瞥他一眼,看出来什么。
马车内。
李婴将手中的信封拆开。
可看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十三公主不要伴读了。
不要了?
李婴喃喃出声,水灵的眸子愣住,呆滞的看着手上泛黄的信纸。
“那我呢?”
李婴下意识脱口而出。
完全没预想到,前些日子还跟她好好的十三公主竟然就不要伴读了。
下一刻,她的眉毛便拧在一起,委屈又带着几分怒意的道:
“我要去问她,为什么不要我当伴读了!”
话音落下时,尾音颤动,李婴整个人都钻进了李慈怀中。
不想让其看到她的面容。
李婴的动静大了些,外头本就关注着这边的袁显忽而回头。
“这、四娘子是怎么了?”
李浔也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应付袁显道:“应当无事。”
他隐约听见了伴读两字,但具体是什么事,李浔也不甚清楚。
马车摇晃两三个时辰,终于到了大兴城内。
刚一进来,李婴便一脸气鼓鼓的掀开帘子:“大哥,我要进宫!”
李浔一愣:“要进宫……得先递折子,明日再让阿娘带你去。”
话还未说完,李婴已经不开心的抿起了唇。
下颌收紧,像是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顾的策马跑到宫中去。
“我、我想去问问。”
此时的李婴浑身上下像是被乌云笼罩,下一刻头顶就仿佛要落下冷雨,将她浇湿。
一旁的袁显见状,连忙道:“四娘子想进宫吗?
在下身上有太子殿下所赠令牌,倒是可以带人进去。
事后通报太子殿下一声就好。”
李浔来不及阻拦,就见自家妹妹眼睛唰的亮起,干脆利落道:“好!”
李浔:“……”
马车内的李慈:“……”
兄妹二人一听李婴这般发言,就知道是拦不住小妹了。
果然,马车眼见着都到了李府了,李婴竟硬生生骑着家里牵出的马。
跟在袁显身后,去了皇宫的方向。
李浔和李慈兄妹二人下了马车,脸色一齐黑成了锅底。
李浔:“拐骗我妹妹,这个袁显!”
李慈:“目的也太明显了!”
*
另一边,皇宫内。
李婴跟袁显打了声招呼,便转头站在明华殿门前,看着一脸为难的小太监。
“小郎君帮我通报一声,就一声!”
“我见见十三殿下就走,绝不叫你为难! ”
李婴双手合十,放在身前摇晃。
小太监无奈,只好对李婴点了下头。
转头小跑着前去禀报。
按理来说,明华殿是不会随便放人进来的。
但他知道李婴与十三殿下的感情有多好,能让人宿在明华殿,说是主子在宫内唯一的好朋友也不为过。
若这次他大着胆子不去通报,谁知道会不会惹怒了主子。
薛含身边的暗卫正低声禀报着什么,听到外头有小跑过来的声音,连忙回避着消失。
小太监一进来,便见薛含正站在殿中央,神情冷淡的看过来。
似乎对他擅自过来打扰的行径不太满意。
小太监来不及多想,连忙将李婴等在外头的事说了出来。
薛含沉沉的目光望过去,小太监的声音便越来越小。
到最后,整个大殿内一片寂静。
等了好一会儿,薛含才转过身去,冷冰冰的道:“不见。”
小太监明白了,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直至大殿重回寂静,薛含才倏地转过身去,跟着小太监的脚步,越过水上廊桥。
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李婴。
她听小太监说话时,眉眼都是认真。
可越听,面上的表情就越发失落,到最后,白软的脸颊都像是失去水分的花朵。
像是被小太监的话欺负到了,脸上写满了委屈,甚至抬手抹了下发红的眼尾。
薛含脚步如铁般顿住,到底没再敢继续上前,心中却涌起恼怒。
他想,定是那小太监自作主张多说了什么,这才惹得她那般委屈。
李婴没瞧见薛含的身影,只是听着面前的小太监说:“殿下正歇着。”
她便克制不住心底难捱的失落,脸上也露出了黯然沮丧的表情。
李婴转过头去,乌云罩顶似的就要回去。
可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抹颜色艳丽的裙角。
李婴脚步顿住,双眼猛然亮起。
紧接着,她在小太监根本没反应过来的视线之中,猛地转过身去。
猝不及防地跑向拐角处足有人高的花丛之中。
“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