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天也没穿女装吗？》容日

12、东宁寺大火 大殿四角多

　　大殿四角多处浓烟滚滚，仿若咆哮的巨龙，嘶吼着翻搅起漫天的腾天黑烟。

　　隔着宽敞的空地，李婴也能闻到焦糊呛人的味道，耳边都是宫女太监们惊惶的尖叫声。

　　漫天的太阳雨也浇不灭这般巨大的黑烟。

　　更重要的是，如此宽敞的大门，竟无一人从里面跑出来！

　　李婴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觉她要是再慢一步，或许阿爹与三哥，还有薛含，就要遭遇不测。

　　她睁大眼，飞速跑到大殿前，眼见熊熊烈火已经将整个殿门附近全都燃烧起来。

　　想了想，抓起一桶水兜头淋下，将浑身都打湿，拿出手帕捂住嘴巴。

　　在李浔惊恐的叫声之中，猛地冲了进去。

　　“小妹！！！”

　　眼前忽然陷入一片乌漆墨黑，如堕烟海，灼灼的烈焰霎时就将李婴身上的潮湿烤干。

　　耳边全都是木头被烤焦时，发出的滋啦滋啦声。

　　她咳了一声，费力在左右搜寻片刻，没见到人影，便知这里面的人应当是一同躲在了哪里。

　　未免烟气呛人，李婴没大声叫人。

　　直至越过门口最严重的那一片火势。

　　才忽然发现，巨大的佛像下面，竟然没有火！

　　或许是因着大殿空旷，中央没有木柱引火，佛像脚下反而是最安全的！

　　彼时，好几个年幼的皇子与公主正聚集在一起瑟瑟发抖，脸上都是被烟熏出来的黑雾。

　　而他们身边，是好几个东倒西歪的成年皇子与公主，此时只能干巴巴的睁着眼睛流泪，浑身动不了。

　　瞧着，明显是被人弄昏了扔到这里的！

　　李婴蹲到距离最近的一位公主身边，焦急的低声问：“你们见到太傅了吗？”

　　见到熟悉的身影，小小的公主眼泪瞬间冒出来，但也还能冷静的朝李婴解释道：“都、都出去了。

　　太子哥哥将官员们都叫出去了。”

　　李婴明白了，大松一口气的同时，没有丝毫犹豫，一只手抱起面前的小公主。

　　就在此时，满脸惊恐的李浔也找到了李婴的身影。

　　见状，二话不说，接过李婴手里的孩子。

　　生气地对她吼：“赶紧出去！”

　　“我在这里就行，你出去小妹！！！”

　　李婴顾不上大哥焦急的态度，镇静地跑到距离火焰最近的八公主身边。

　　浑身都仿佛在此时爆发出难言的力道，拖着八公主与一旁不知是几皇子的身子。

　　幸而大殿内的砖石都是光滑的黑色，李婴拖着不算费劲。

　　瞧见禁军们已经冒死进来，李婴连忙将两人交给禁军。

　　复又在李浔气急了的视线中折返回去，忍受着呛人的浓烟与高温。

　　精准地找到薛含的身影。

　　李婴二话不说，蹲下身，一把握住薛含的长臂，连带着身边的小公主，咬牙费力将人拖拽着向外。

　　和刚刚八公主相比，薛含简直重的不像个女子！

　　死沉死沉的！

　　此时，禁军们已经全都飞身闯了进来。

　　不少公主和皇子与薛含一同被禁军接手拖了出来。

　　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位焦急的小太监，确认了薛含无事，一把抱住李婴的腰，将她也往外拖：“四娘子！您快出去！”

　　“快出去！”

　　认出他是跟在薛含身边的人，李婴又转头看了看殿内。

　　确认人都已经出来，心里终于松懈下来，这才跟着小太监快步跑了出来。

　　直至被外头忽然大起来的太阳雨一浇，李婴才发觉此时她浑身都在发抖。

　　牙齿不自觉打着颤，身上的肌肤更是被灼得遍布大片热意。

　　就连喉咙似乎都仿佛被什么糊住，让她连说话都不能。

　　焦急赶来的李谦、李稷，还有暴怒的李浔终于找到李婴的身影。

　　李婴也见到了家人，心底原本紧绷的弦骤然一松。

　　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人也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倒在李谦怀中时，李婴似乎透过蜂拥来往的人群，与被人搀扶的薛含对视。

　　血红的一双眼睛似乎正望着她。

　　李婴晕了。

　　着急忙慌赶来的李秋韵见到这一幕，人差点也跟着晕过去。

　　还是李慈稳稳将人扶住：“阿娘、阿娘先别晕，我去叫郎中，您去瞧瞧小妹。”

　　“好！快去、快去！”

　　李秋韵连忙上前，将李婴的身子扶到李浔背上。

　　一家人匆匆上了马车，连带着被李慈薅过来的郎中，兵荒马乱的往医馆中狂奔。

　　*

　　喧闹的人群忙乱许久都未曾平息下来。

　　薛含眼睁睁看着李婴的身影从人群之中消失。

　　勉强在鸡飞狗跳之中被太医与小太监搀扶着，送回了明华殿。

　　“太医说是误食了毒药，这才会没法行动。

　　许是再过半个时辰就能说话了。”

　　小太监低声朝嬷嬷禀报。

　　“下去吧。”

　　木门轻轻阖上，殿内的熏香燃出袅袅轻烟。

　　薛含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舌尖的麻意消失，人也稍微能动了些。

　　磕磕绊绊的，他第一句就问：“她……如何了？”

　　嬷嬷知道薛含说的是谁：“那边的消息说，四娘子如今还未醒。”

　　薛含无法回应，嬷嬷便继续带着些担忧说道：

　　“殿下……还是过于铤而走险了些。

　　若不是李娘子舍命相救，殿下真被大火烧到怎么办？

　　万一那位给公主皇子们下的是剧毒又怎么办？”

　　嬷嬷叹息一声，助薛含翻了个身，便拄着拐杖退了下去。

　　临到要绕过屏风时，她听薛含道：“送些好的药去……”

　　嬷嬷应下。

　　殿内重归寂静，藻井繁复华丽，瑞凤围绕着牡丹与忍冬花展翅飞翔，鸟喙轻衔。

　　薛含睁着眼，看着忍冬花细长的蕊心被花瓣包裹着。

　　恍惚间，竟似看到了李婴。

　　在火场之中的李婴，被忽明忽暗的毒泷恶雾缠绕。

　　像恶鬼一样，扒着她的肩头，拖拽着她的手脚。

　　只差一点，就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掉了。

　　睫羽湿了，薛含眨了眨眼睛，却发现止不住泪水，便破罐子破摔的不睁开了。

　　任由泪水从眼角流出，一点点流经眼角，没入发丝。

　　薛含早就知道，那人会在今日对皇子公主们动手。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暗中叫人将原本要被订死的门窗撬开通风。

　　在点火前，主动找借口，将被下了药的皇子公主们，唤到巨大的佛像脚下。

　　暂时避开了从四角燃起的大火。

　　本想着只要等禁军进来，这些人都不会有事。

　　可他却实在没想到，最先进来的是李婴。

　　顺水推舟，以身入局是他的计划。

　　在这场计划之中，谁都不会受伤。

　　他，也会成为庇护弟弟妹们，不小心被烧伤手臂的好阿姊，得到宫内外一致称赞的贤名。

　　那人也会如他所愿，成为宫里众人的劲敌，人人得而诛之。

　　可他却实在没想到，是李婴冒着大火，拼了命将被困火中的人拽了出去。

　　她拽着他的胳膊，死命拖拽时，简直耀眼的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目，显得他越发像阴沟里的老鼠。

　　费尽心思谋算、处心积虑图谋，到最后，连她鞋底沾染的泥都比不上。

　　忍冬忍冬，坚韧又能忍耐，凌冬不凋，藏锋敛颖，韬光养晦。

　　这么多年，薛含自认为践行得不错，可这才只是他回了宫多久。

　　他便忍不住出手，与那人交锋。

　　结果连累了李婴。

　　是他连累了她。

　　若是他阻止了这次的事发生，她也不会遭此一难。

　　薛含心下懊恼，人也沉寂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摇了摇床边的铃铛。

　　等嬷嬷进来后，他问：“如何？她醒了吗？”

　　嬷嬷摇头。

　　薛含又沉默下来。

　　夏末初秋的夜晚终于稍微告别了灼热，多了几分凉意。

　　御书房内。

　　皇帝气得猛地摔了手中的茶具。

　　噼里啪啦的声音落了一地，惹得周围宫人面色惨白跪了一地。

　　“中元节这么大的日子，国寺烧了？！”

　　“那群禁军是干什么吃的？”

　　“查！”

　　“给我查！查不出罪魁祸首，你们的脑袋都别要了！”

　　太子与几个成了年的皇子们，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

　　他们都是在火场勉强逃出来的。

　　好容易死里逃生，缓过劲来，就被皇帝拎到了这里听训。

　　“父皇放心，儿子们定然会查清楚！”

　　太子最先跪了下去。

　　皇帝冷哼一声，甩袖走远。

　　各宫都因着今日在东宁寺这一出震动。

　　其中，最严重的是太后。

　　得知是李婴与李浔最先闯入大殿之中，将年岁小的公主皇子们全都抱了出来。

　　太后便直接命身边的嬷嬷带着她的懿旨，叫上太医。

　　“去，瞧瞧李家那两个孩子如今如何了。”

　　嬷嬷趁着夜色到达李府时，这里大门紧闭。

　　整个府邸都陷入了大片大片的寂静之中。

　　嬷嬷身边的小太监叫了许久的门，才终于有一个小厮探头出来。

　　见是宫里来人，收敛了脸上表情道：

　　“实在不好意思，府中事多繁杂，怠慢了嬷嬷，小的这就带您去前厅，通报老爷。”

　　得知宫里来人，李秋韵强打起精神，来前厅招待。

　　嬷嬷知道自己是干什么来的，面上担忧道：“府上的大朗与四娘子如何了？

　　太后娘娘知晓东宁寺的事后，便立刻叫了奴才们来瞧。”

　　一提起这个，跟在李秋韵身后的丫鬟和小厮们的脸上，都控制不住的露出几分黯然。

　　李秋韵更是满目疲惫：“我家四娘如今还未醒呢。

　　大朗倒还好，身子骨健壮，只是受了些惊吓。”

　　嬷嬷连忙朝身后的太医招手：“太后娘娘请了太医，夫人快带我等去瞧瞧四娘子。”

　　李秋韵目光在太医身上提着的药箱上看了看，连连点头。

　　令嬷嬷惊异的是，一路上都不见李府的丫鬟小厮。

　　除了李秋韵身后跟着的几个，整个府上寂静的吓人。

　　直到行至枕翠居前，嬷嬷才发现，丫鬟和小厮们居然都在此处聚集着，脸上挂着真实的担忧。

　　年长些的管家、婆子们最甚。

　　一群人围在此处，却都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见人来了，还散开一条路来。

　　太医已经被引导进了屋内，四指扣在纤细的手腕上。

　　沉吟片刻，眉头缓缓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