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45、黄泉专线（1） 一起吃饭逛

　　西巷老宅的案子阶段性办结。

　　周明远和王芳因盗窃、寻衅滋事、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被依法刑事拘留，赃物悉数追回并发还失主，“西巷人家”民宿吊销经营资质、贴封条关停。

　　拆迁队牵头人陈贵被正式批准逮捕，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审了好几轮，嘴咬得死紧，只认自己违规施工，死活不咬丰达高层，一口咬定全是孟朝晖的指令，跟总部没关系。

　　而孟朝晖，持第二本护照潜逃出境了，边控没拦住，红色通缉令同步发了出去，丰达总部立刻发了公函切割，把所有责任全推到他个人头上，撇得一干二净。

　　林砚也没逮着，列为网上追逃人员，协查通报发往了太平镇及周边县市。井底起出的半块静坛令牌和棺底的分坛舆图，全部封存进了市局物证库，等着后续深挖。

　　星汇写字楼的余波也还在散：林晓峰康复后转了污点证人，二十七名受害者陆续确认身份，安排了心理干预和后续安置；孙旭东中毒案的毒源还在溯源，局里的内部排查也在悄悄进行，只是暂时没头绪。丰达地产因为缺少直接证据，总部那边还按兵不动，明面上风平浪静。

　　所有人都以为这阵邪乎劲暂时过去了，所以第一天调休的时候，沈罗奚睡到中午才醒。

　　华耀城的高层公寓拉着双层遮光帘，屋里暗得像深夜，只有落地窗外透进一点CBD楼宇的冷光。

　　沈罗奚赤脚踩在地板上，晃悠着走到吧台边，按下咖啡机的萃取键。高压蒸汽嗡鸣的间隙，他扫了眼手机——工作群安安静静，李萍昨天就说了，没新委托，让他带薪休整几天。

　　冰箱门拉开，上层码着清一色的气泡水、冷萃咖啡和进口啤酒，中层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桶不同口味的速食面，冷冻层只剩半盒过期的速冻饺子。

　　沈罗奚啧了一声，他买这房子图的就是地段好、离地铁口近，半夜勘测完能直接躺平，唯独做饭是真懒得折腾，周边高端外卖吃了个遍，到最后反而觉得泡面最省事。

　　热水烧上的功夫，他点开和赵侦予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中午，对方发了句“太平镇协查函已发，有回音通知你”，他回了个“好”。

　　沈罗奚指尖转着手机，闲得发慌，索性敲了行字发过去：【赵队，调休也在单位加班？劳模啊。】

　　本以为要等半小时，毕竟姓赵的向来是看手机随缘的性子，没想到两分钟后屏幕就亮了。

　　【理串案台账，怎么了？】

　　赵侦予虽然是个严肃刻板的人，但头像倒没那么无趣，沈罗奚先是点开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风景照，赵侦予背对镜头站在日照金山下，上半身穿着黑色冲锋衣，鼻梁上架着一支黑色墨镜，寸头干净利落，他双手环胸，侧脸对着镜头，苍山将他鼻梁和下颌的线条衬得十分冷峻。

　　太会拍了。

　　型男啊！随便站在那都出片。

　　沈罗奚嘿嘿一笑，指尖敲得飞快：【没事，闲得长草了，问问孟朝晖那边有动静没。丰达的法务还在天天发函吗？】

　　赵侦予：【还在扯皮，想把责任全推给孟朝晖个人，项目想提前解封。】

　　赵侦予：【异想天开。】

　　赵侦予：【林砚那边还没有消息，他在太平镇根底深，藏得住。】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几句案子，正好热水器轻响了两下，跳了闸。

　　沈罗奚撕开泡面包装，热水冲下去，白蒙蒙的热气糊了镜头，他随手拍了张吧台的照片发过去。

　　画面里一半是冒着热气的红烧牛肉面，一半是冷萃咖啡瓶，画风割裂得离谱。

　　沈罗奚：【阿巴阿巴阿巴。。香晕了。】

　　那边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新消息才跳出来。

　　赵侦予：【你就吃这个？】

　　沈罗奚：【啊哈，红烧牛肉味，本年度挚爱。】

　　赵侦予：【......】

　　沈罗奚看着那串省略号，笑了下暂时没回，等把泡好的面端到茶几上，坐下来打开电视，这才拿起手机，就见赵侦予又发了消息来。

　　【走，出去吃。】

　　沈罗奚挑眉，回复道：【要给我送温暖？】

　　赵侦予：【刚好要在附近办事，下来，一起吃。】

　　市局在城东老城区，华耀城在城西CBD核心区，横跨小半个澜城，这人办多大事啊跑的还挺远？

　　沈罗奚：【总裁，你好霸道啊！】

　　赵侦予：【......废话少说，速速】

　　沈罗奚差点笑晕，抬头看了眼桌上那盒面，只觉得瞬间没滋没味的。

　　【行。我收拾一下下楼。】利落地在键盘上巧了几个字，还跟了个嘚瑟的小猪表情包：【我来了总裁。】

　　不到半小时，沈罗奚洗了澡，换了件白色T恤下楼，他性格外放，就喜欢穿一些夸张的衣服，比如这件杜嘉班纳，logo一定要大，搭配他一头金色卷发，虽然看着玩世不恭，却半点没有俗气，反而显得他整张脸白的发透。

　　华耀城的入户大堂挑高六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安保严格得很，外来车辆得业主确认才能进。

　　赵侦予的黑色大吉普停在临时落客区，男人靠在车门边，穿浅灰休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在清一色商务车的落客区里，依旧显眼得很。

　　“等久了吧？”

　　沈罗奚走过去拉开车门，副驾座椅调得很宽，还放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我们小区门禁麻烦，还得让保安跟我确认。”

　　“没事，刚到。”赵侦予替他带上车门，绕回驾驶座，目光扫过小区外立面，说道：“上次来都没注意，这小区里面居然这么大。”

　　“确实大。”沈罗奚系上安全带，嘟囔道：“我刚住进来的那半个月，天天迷路。不过这边离四号线近，半夜收工直接坐地铁回来，特方便。就是周边吃的太商务了，没啥滋味。”

　　赵侦予启动车子，打了转向：“我知道一家开了十几年的粤菜馆，在老巷子里，汤炖得正。泡面吃多了伤胃，一会喝点热的养养。”

　　沈罗奚侧头看他，忍不住笑：“你怎么跟我家阿姨似的，还管养胃呢。”

　　“你要是垮了，下次有棘手的案子我找谁搭伙。”赵侦予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嘴角却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车子穿越大半个城市，钻进老城区的巷弄里。馆子藏得深，门面不起眼，推门进去却暖香扑面，都是老客，说话都压着声音，不吵。

　　赵侦予显然是熟客，老板看见他就笑着打招呼，引着去了靠窗的卡座。

　　“你经常来啊？”沈罗奚拿起菜单翻了翻，菜价亲民，分量标注得很实在。

　　“以前办案经常蹲这一片，跟着同事过来的。”赵侦予没看菜单，熟练报了几个菜，“五指毛桃炖老鸭，一份清蒸鸡，一份蒜蓉菜心，再要个腊味煲仔饭。汤熬久一点。”

　　报完他看向沈罗奚：“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够了够了，两个人吃不完。”沈罗奚把菜单合上，撑着下巴看他，“没想到你还挺懂吃的，我以为你吃饭就是为了填饱肚子。”

　　“以前办案子没个准点，落下过胃病，后来就注意了。”赵侦予拿起茶杯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他，“你也别总对付，年纪轻轻的，胃熬坏了是一辈子的事。”

　　沈罗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浑身都松快。

　　他笑着点头：“知道了赵大队长，下次一定好好吃饭。”

　　汤先端上来，炖得奶白浓郁，盛在砂锅里还咕嘟着小泡。赵侦予给他盛了一碗，鸭肉炖得脱骨，汤头鲜而不腻。

　　沈罗奚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点：“可以啊，这汤比我上次喝的人均八百的粤菜馆还鲜。”

　　“老馆子，靠的就是火候。”赵侦予自己也盛了一碗，慢腾腾喝着。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略显尴尬，这家店生意很好，来来往往不停的有客人进出，没一会儿就已经坐满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侦予突然开口，问他：“对了，你才23，怎么就干这行这么久了？”

　　沈罗奚正想办法把那块肉从骨头上往下撕，闻言也没空立刻接他的话，咬了好半天找不准位置，吃相实在有点滑稽，看的赵侦予想笑。

　　“......”

　　沈罗奚有点尴尬的擦了擦嘴上的油，打了个哈哈，笑道：“我爷爷干了一辈子古建筑勘测，我从小跟着他跑工地，看图算结构查隐患，全是他手把手教的。十几岁就能跟着出报告，十八岁开始自己接活，算下来也五六年了。”

　　他说得随意，没提当年那份被篡改的报告，也没提那条坠楼的人命。有些事沉在心底太久，像结了痂的疤，没必要随便掀开。

　　当初转行，说到底，也是见多了工地上的脏把戏，咽不下那口气。

　　赵侦予没追问，只点点头，心下了然。

　　他一直疑惑沈罗奚怎么会对地下结构和机关暗道这么敏感，原来是家传的手艺。

　　两人谁都没吭声，默默的吃着万里的汤。

　　没一会儿，菜全上齐了，沈罗奚是真饿了，尤其是看到那锅煲仔饭更是馋的不行，他拿起勺子先是给赵侦予盛了一碗，随后再给自己盛，勺子把米饭压得很瓷实。

　　扒拉了两口饭，沈罗奚问：“你呢？你是什么情况啊？”

　　赵侦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罗奚啧啧两声，说道：“你看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我除了你的名字和年龄还有工作单位，其他的一概不知，咱俩也算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了，再怎么也应该比普通朋友好多了吧。所以呢，你不打算给我介绍介绍你自己啊？”

　　“......”

　　这话说的随意，可总有一种别的感觉，不像是朋友之间的攀谈，倒像是那些相亲男女提前要摆在台面上的条件。

　　不过赵侦予倒是没往那方面想，顿了顿，才认真道：“我是公大毕业的，刚入队的时候也闹过笑话。第一次出现场，是个高腐的案子，我硬撑着看完，转头就在楼道里吐了，被我师父骂了一路，说我看着人模狗样，胆子这么小。”

　　沈罗奚噗嗤一声笑出来：“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天生就天不怕地不怕。”

　　“哪有天生的。”赵侦予扯了扯嘴角，露出点浅淡的笑意，“见多了就习惯了。我爸本来让我去当兵，我偷偷改了志愿，跟家里冷战了一个暑假。后来在学校的时候就干了点成绩，他才慢慢松口，但每次回家还是要训我，说我干刑侦太危险，不如去机关安稳。”

　　“叔叔是部队的？”沈罗奚随口接了句。

　　“嗯，一辈子当兵，刻板得很。”赵侦予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妈是重点高中的老师，也爱说教。回家待一天，能从纪律讲到人生规划，头都大。所以我自己搬出来住，就在市局旁边老小区，开车五分钟上班，清净。”

　　沈罗奚笑着点头：“难怪，看着就是从小被严格要求长大的。挺好的，不像我，自由散漫惯了。”

　　两人这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从办案的趣事聊到各自的生活，都是东拉西扯的闲话，却比任何刻意的了解都更让人舒服。

　　吃完饭往外走，傍晚的风裹着巷口的花香吹过来，混着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气，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沈罗奚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悠着脚步，正琢磨着这两天闲的无聊，准备明天把赵侦予拐去酒吧，就见赵侦予忽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巷口的方向，说道：“前面有家连锁超市，进去一趟。”

　　“啊？”沈罗奚愣了一下，“买什么？”

　　“买点东西。”

　　赵侦予说得轻描淡写，脚步已经拐了方向，“你家里除了泡面就是咖啡，能吃的没几样。顺道买点能放的，省得你天天对付。”

　　沈罗奚跟上去，哼哼道：“赵队，你这也太操心了，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没说你不能自理。”赵侦予目视前方，语气一本正经，“总吃速食胃扛不住，真病倒了，下次有案子我还得等你康复。”

　　沈罗奚嗤笑一声，揉了揉鼻子，乖乖跟在他身后往超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