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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老宅民宿(19) “世事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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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情况忽然变了。
胡莹莹盯着监控后台,脸色忽然沉了下来:“赵队,不对劲。孟朝晖从分局回去之后,没回公司,直接驱车去了邻市机场。我查了他公开的购票记录,订了今晚六点飞境外的机票,中转一次,最终目的地是个和我们没有引渡协议的小国。”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
“跑了。”李昊一拍桌子,“果然是做贼心虚!要真只是监管失察,犯得着连夜跑国外?”
“......”赵侦予眯着眼睛,嘴角紧绷着,沉声道:“能铺十二年的局,不会不留退路。”
他立刻下令,“陈驰,你马上打边控申请报市局,走加急通道;胡莹莹,联系邻市机场公安分局,说明情况,看能不能在登机前拦一下;李昊,带人立刻去丰达城西项目部封存所有财务资料和施工日志,快。”
一通指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邻市那边反馈回来,孟朝晖用了第二本护照提前过了安检,等警方赶到的时候,航班已经起飞。
项目部的核心财务电脑也被清空了硬盘,关键资料不知所踪。
“妈的!准备得够充分。”
陈驰攥着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摆明了今天来分局就是探口风的,一看我们查到了十二年前的旧账,回去就跑路。”
赵侦予坐在办公椅上,忽然感觉到有些疲惫,他捏了捏眉心,缓缓道:“他本来就是摆在台面上的人,跑了不奇怪。至少现在能确定,他心里有鬼,这案子和他脱不了干系。”
孟朝晖潜逃的消息没压多久,下午四点半,丰达总部的人就找上门了。
来的是集团法务总监,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态度比孟朝晖更官方、更客气,递上来的是盖着集团鲜红公章的正式公函。
“赵队长,孟朝晖个人涉嫌违法违纪,我们集团也是刚刚得知,非常震惊。”
对方语气郑重,把公函推到桌前,缓缓道:“集团总部完全不知情,所有事情都是孟朝晖在城西项目上瞒报总部的私自决策。我们现在正式表态,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所有涉案资料随时调取,相关人员全部停职接受问询。城西项目的后续整改,我们也会严格按规定来。”
他顿了顿,语气委婉却目的明确:“不过项目毕竟是区里的重点民生工程,总查封着也不是办法。主要责任人已经潜逃,集团愿意承担监管失察的责任,也请警方酌情考虑,能不能先解封部分作业面,避免造成更大的民生损失。”
一套说辞冠冕堂皇,把集团摘得干干净净,所有黑锅全扣在潜逃的孟朝晖头上。
赵侦予翻了翻公函,语气平淡:“孟朝晖是你们集团的片区总裁,任职期间经手了十几个项目,是不是个人行为,不是你们一句话就能定的。回去等通知,需要你们配合的时候,会再联系。”
对方也没多纠缠,客气了两句就起身告辞,全程滴水不漏。
李昊撇了撇嘴:“跑得倒快,孟朝晖刚飞,总部就来切割了,合着早准备好了弃车保帅。”
“大企业都这套。”陈驰摇摇头,“但话又说回来,现在所有证据确实只到孟朝晖这儿,总部一口咬定不知情,我们暂时也拿不出实锤锤他们。说白了,能钉死的就是孟朝晖和底下这帮人,总部那边暂时动不了。”
赵侦予没说话,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孟朝晖跑得太及时,总部切割得太干脆,就像算好了步骤一样。
但怀疑归怀疑,办案讲证据,现有线索到孟朝晖这儿确实断了,更深的东西,只能等后续追逃和深挖。
忙完这波,天色已经偏晚。
赵侦予想起封存的旧卷宗,带着沈罗奚去了档案库最深处的封存区。
灰尘在斜照的阳光里浮动,空气里满是旧纸张的霉味。赵侦予踩着梯子从顶层抱下来一摞泛黄的卷宗,最上面那册封皮写着“太平镇义庄失窃案,1996年”。
“找到了。”他拍掉封皮上的灰,在桌上摊开,“之前调的民国档案只记了静坛的建制,没提后来的变故。我记得我师父早年办过这起失窃案,在他旧笔记里扫到过一眼,特意调过来挖挖细节。林砚他爹那辈的事、三十年前到底丢了什么,说不定都记在这里。”
沈罗奚凑过去,指尖刚碰到卷宗里的现场照片,太阳穴就隐隐跳了一下。
照片拍的是老旧的义庄大门,门楣上挂着斑驳的木牌,“太平义庄”四个字的笔锋、木牌边缘的磨损痕迹,都熟悉得发烫——
不是前几年调研听老人描述的模糊印象,是实打实亲眼见过的感觉,像小时候跟着谁站在这扇门前,仰头看过这块牌子。
“这地方……我好像真去过。”他低声说了一句,眉头微蹙,“我以前以为只是听老人说得多了眼熟,现在看照片,感觉不一样。”
赵侦予指尖顺着卷宗往下翻,案情记录很清晰:三十年前太平义庄失窃,丢失一批旧木牌与半块青铜令牌,守庄的林老爷子受重伤,不久后去世,案子始终没抓到嫌疑人,成了悬案。经办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姚启行的名字。
翻到卷宗末尾,几页纸明显被人整齐撕掉了,只剩下半张残页,隐约能看见 “沈姓……掌教……信物……”几个字,剩下的内容全无踪迹。
他只知道师父当年因为查烂尾楼的案子提前退休,却不知道师父早年还办过太平镇这桩失窃案,更不知道案子里还牵扯着沈姓掌教的线索。
赵侦予心里咯噔一下。
“关键页缺了。”赵侦予眉头紧锁,“要么是当年办案抽调走了没归档,要么是有人故意撕的。之前看民国建制档案的时候还没发现,果然具体案宗里藏了东西。”
沈罗奚盯着那几个残缺的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零碎的记忆碎片又涌了上来:昏暗的老堂屋,爷爷把一个木盒子塞进地板夹层,反复叮嘱“不许跟人提,不许认归墟教的人”。
还有个穿中山装的警察坐在堂屋八仙桌旁,背影沉稳,和姚启行的身形隐隐重合。
他闭了闭眼,把翻涌的碎片压下去。
没有实据,再多的感觉也只是猜测,现在不是深究私事的时候。
“先回去吧。”他合上卷宗,语气轻描淡写,“等手里这阵子忙完再说。”
赵侦予看了他一眼,没戳破他的刻意回避,只低声道:“行。等案子松快了,我陪你去太平镇,那些旧档案和老住户,到时候慢慢查。”
两人抱着卷宗回到专案组办公室,趁着天光还剩一点,把手里的核心物证挨个摊在桌上梳理。
半块青铜令牌、棺底舆图的扫描件、从林砚身上掉落的半块白玉佩,三样东西一字排开,刚好对应卷宗里的零碎记载。
“先把能确定的捋清楚。”
赵侦予指着青铜令牌,“按民国档案的说法,这是静坛执事的身份凭证,同时也是坛口核心机关的钥匙。每处分坛的石室禁制,都要对应令牌才能开启,总坛更特殊,得两块残片拼合才能解锁。林砚先拿走石函里那半块,又死盯着棺里这半块,就是想凑齐了开总坛。”
沈罗奚颔首,指尖点过舆图扫描件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这张是静坛南部的分坛总图,十七处分坛旧址全标在上面,每处旁边的漩涡纹样式不同,代表镇坛物的品级不一样。丰达十二年挖了十七处,刚好和图上点位一一对应,明显是早就持有残图,按图索骥盗掘。目前只剩太平义庄总坛和两处偏远分坛没动,林砚下一步肯定奔总坛去。”
说白了,他们手里这张棺底舆图,就是丰达盗掘团伙的完整“寻宝清单”。
之前零散的失窃案全是摸不着头绪的散点,有了这张图,整条犯罪链条的全貌就彻底清晰了。
至于最后那半块刻“沈”字的玉佩,两人都没急着下定论。
沈罗奚指尖轻轻碰了碰玉佩上的阴刻字迹,指腹蹭过那个熟悉的“沈”字。
这字和爷爷旧印章上的刻法分毫不差,连笔锋的弧度都一样。
他语气压得很淡,听不出情绪:“按卷宗残字的说法,静坛掌教为沈氏,执事为林氏。这玉佩看着是对牌,两族各持半块,既是身份信物也是协同守坛的凭证。按理说沈家的半块不该在林砚手里,要么是三十年前失窃的时候被一并偷走的,要么……就是当年沈家出事的时候,亲手交托给林家的。”
具体是哪种,没有实据,全是猜测。
答案都在太平镇,沉在三十年前的旧案里。
捋完这些,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擦黑了。
辖区内的犯罪事实全部查实,更深的东西,得等追逃和跨区域协查才能碰。
傍晚时分,专案组最终敲定了全部处理方案,老宅案算是阶段性办结。
周氏兄妹依法刑事拘留,赃物逐一发还失主,网红民宿吊销经营资质、贴封条关停。
陈贵被正式批准逮捕,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丰达城西拆迁项目全面查封,涉案账户依法冻结,项目负责人孟朝晖有重大作案嫌疑且已潜逃,边控手续加急报备,同步启动网上追逃程序。
林砚以涉嫌盗掘古文化遗址罪列为网上追逃人员,协查通报发往太平镇及周边县市,由当地警方配合排查。
虽然主犯跑了,但案子定性清晰证据链完整,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从红衣索命民宿扯出来的案子,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
剩下的只是追逃和后续深挖,不用再全员连轴转熬大夜。
散会的时候,李昊伸了个懒腰,拍着桌子提议:“折腾快俩礼拜了,今晚我做东,巷口那家老馆子搓一顿去?就当结案饭了!”
“行啊。”
陈驰笑着应下,“正好郑辉也在,咱们队凑一桌。赵队、沈顾问,一起呗?”
赵侦予看向沈罗奚,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沈罗奚刚要开口说回局里交报告,手机震了一下,是李萍发来的消息,说老宅的勘测报告不急,让他先歇两天。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行啊,正好我也饿了。”
一行人闹哄哄往外走,落在最后的赵侦予和沈罗奚走得慢了些。
廊下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罗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半块玉佩,低声道:“说起来,这案子结得有点不真实。最开始只是个装鬼偷东西的民宿,扯到最后,盗掘,邪教,跨区域团伙全出来了。”
“世事本来就盘根错节。”赵侦予淡淡道:“孟朝晖和林砚虽然跑了,但线没断。协查发出去了,早晚有消息。太平镇那边也一样,不急。”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沈家那点旧账也一样。等忙完这阵子,想查了,我陪你去。”
沈罗奚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对方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很稳。他笑了笑,没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里,分局门口的街道飘着晚饭的香气,远处的夜市亮起了灯,烟火气漫过来,冲淡了连日查案的紧绷感。
老宅的阴风诡雨暂时落定,没人会想到,这场看似已经水落石出的案子,不过是掀开了巨大黑幕的一角。
孟朝晖不是终点,林砚也只是棋子,更深的暗流,还藏在城市看不见的角落里,等着下一次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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