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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黄泉专线(2) 这黄泉专线 ...

  •   超市正是傍晚的高峰,生鲜区人最多,推车里堆着菜和肉,都是下班顺路买菜回家做饭的人。赵侦予推了辆车,熟门熟路直奔生鲜冷藏区,显然是常来的样子。

      “你平时自己还做饭啊?”沈罗奚看着他弯腰挑鸡蛋,指尖捏着蛋壳对着灯光照,动作熟练得很,有点意外。

      “偶尔。”

      赵侦予挑了一盒土鸡蛋放进推车,“早上煮个粥、煎个蛋,比外面吃舒服。值班就没办法了,大多时候跟队里一起吃食堂。”

      他说着又拿了两盒速冻云吞、几袋半成品的清蒸排骨和豉汁凤爪:“这些放冰箱冻着,早上拿出来蒸十分钟就能吃,比泡面强。”

      沈罗奚站在旁边,看着他认认真真比对配料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新奇。

      平日里见惯了他穿警服板着脸分析案情的样子,冷不丁看见他挑鸡蛋算保质期,生活气一下子就漫了上来,倒显得这个人更真实了些。

      走到速食面货架前,沈罗奚顺手就想拿两桶冬阴功口味的泡面,手腕刚伸出去就被赵侦予一把拍下了。

      “还买?”赵侦予垂眼看他,眉头微蹙,“家里那几桶还不够?”

      “这个口味的好吃。”沈罗奚试图挣扎,“偶尔吃一顿没事。”

      “不行。”赵侦予语气没商量,伸手把他手里的泡面放了回去,转身从旁边拿了两包非油炸的荞麦面,又拿了几瓶低脂拌面酱,一副专业人士的口吻,说道:“想吃面煮这个,拌点酱,五分钟就好,比油炸的健康。”

      沈罗奚撇了撇嘴,小声吐槽:“你们这些健身狂热爱好者真可怕,吃的净是些让人对生活没盼头的食物。”

      赵侦予假装没听见,推着车往前走,嘴角却忍不住扯了扯。

      零食区沈罗奚倒是没客气,薯片、果冻、芒果干拿了一堆,全是甜口的。

      赵侦予看着推车里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问他:“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嗨!”沈罗奚有点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也不能这么绝对。我就是不爱喝甜的,吃的东西还是挺喜欢甜的,毕竟办案费脑子,得补点糖。”

      他说的理直气壮,完了又顺手拿了两盒冰博克牛奶,“这个兑咖啡特别好喝。”

      “......”

      赵侦予突然就不理解这个人的喜好了,太跳脱了。

      不过他也没拦着,甚至还伸手给沈罗奚拿了两盒冷萃咖啡液。

      沈罗奚看见那牌子还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上次去你家,看见你桌上放着空瓶。”赵侦予说得平淡,仿佛只是随口留意到的小事,说完就推着车往结账区走,没给沈罗奚追问的机会。

      沈罗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心思却细得很。嘴上说着为了办案搭伙,却连他喝什么咖啡都记得。

      结账的时候沈罗奚刚掏出手机,赵侦予已经把付款码递了过去,滴的一声结完了账。

      “哎,我自己来就行。”沈罗奚赶紧点转账,“哪能总让你请客。”

      “不用。”赵侦予拎起两大袋东西往外走,“没多少钱。真要算,下次你请我喝东西就行。”

      沈罗奚笑了,把手机收回去:“行啊,明晚请你喝酒,算回请了。”

      车子开回华耀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CBD的楼宇陆续亮了灯,玻璃幕墙映着晚霞,流光溢彩的。

      赵侦予停好车,拎着两大袋东西送他上楼。电梯到达二十六层,沈罗奚扫脸开了门。

      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这次屋里收拾得干净利落,没有到处乱扔的衣服袜子和饮料瓶子,放眼过去一片整洁,看得出来是阿姨专门来打扫过的,就是厨房空荡荡的,一看就不怎么开火。

      “放冰箱就行。”沈罗奚打开冰箱门,除了之前的泡面和咖啡,没什么正经吃食。

      赵侦予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速冻的塞冷冻层,牛奶鸡蛋放冷藏,零食都摆到吧台的置物架上,十几分钟就把空冰箱填得满满当当。

      “云吞和排骨记得冻好,保质期一个月,慢慢吃。”他关好冰箱门,又叮嘱了一句,“早上别睡太晚,起来蒸点东西吃,比空腹喝咖啡强。”

      “知道了知道了。”沈罗奚靠在吧台边,笑眯眯的看着他,打趣道:“赵队,你要是不当警察,去当生活管家肯定也能干得特别好。”

      赵侦予扫了他一眼,没接话,拿起自己的外套往门口走:“行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哎等等。”

      沈罗奚跟上去拦在门边,眼睛亮闪闪的,问道:“明晚的事还没说定呢。八点行不行?我开车去你单位接你。”

      赵侦予眉头微蹙,下意识找理由:“明晚约了健身房,还有半本串案卷宗没整理。”

      “健身房哪天不能去啊,卷宗也不差这一晚。”沈罗奚往他跟前凑了半步,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缠人劲儿,他抬着下巴:“就坐俩小时,听听歌喝杯东西,权当放松了。你天天绷着也不行啊,劳逸结合破案才快。再说今天你都请我吃饭了,我不得回请你一杯?”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里带着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像只蹭人手要糖的猫。

      赵侦予看着他的眼睛,到了嘴边的“不去”绕了好几圈,愣是没说出口。

      沉默了几秒,他别开视线,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妥协:“就坐一会儿,十点之前得走。”

      “没问题!”沈罗奚立刻笑开,比了个OK的手势,“十点准时送你回来,绝不耽误赵队休息。”

      赵侦予“嗯”了一声,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靠在轿厢壁上,指尖还留着刚才拎袋子勒出来的红印。想起沈罗奚刚才得逞时弯起的眼角,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又很快压了下去。

      不过是喝杯东西,坐一会儿就走,没什么特别的。

      他这么告诉自己,可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屋里,沈罗奚靠在落地窗边上,看着楼下赵侦予的车缓缓驶离小区,才转身走回吧台。

      他随手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那半块刻着“沈”字的玉佩,是从老宅案里带回来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玉面,爷爷当年反复叮嘱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不许认归墟教的人,不许碰坛口信物”。

      他深吸了口气,把抽屉推回去,转身去看满满当当的冰箱。

      之前办案归办案,合作归合作,他总觉得他和赵侦予是两条线上的人,凑在一起全是因为案子。可今天这顿饭、这趟超市逛下来,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冷冰冰的搭档关系,多了点朋友的感觉。

      他晃了晃手里刚拿的冰可乐,气泡涌上来,滋滋地响。

      ·

      第二天沈罗奚在家窝了一整天。

      百叶窗拉了半扇,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吧台的旧图纸上,是爷爷早年留下的古建筑结构稿,纸边都磨得起了毛。

      他翻了一下午,指尖顺着铅笔勾勒的坛口榫卯纹路划过,脑子里莫名晃过老宅井下的石函和那半块青铜令牌,还有太平义庄那张泛黄的旧照片。

      直到手机震了两下,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是下午六点,他给赵侦予发了条消息:【哔哔哔,健身房练完了吗?一会八点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沈罗奚笑着把手机扔在吧台上。

      他还以为这人得磨叽半天找理由推脱,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口是心非的毛病,倒是一次比一次明显。

      七点五十分,沈罗奚的车停在了赵侦予小区楼下。

      这车他都好久没开了,这次为了去找赵侦予,还专门去把车洗了一下。

      车是个亮黄色的小polo,颜色十分扎眼,开好几年了,当初买来只是为了当个代步工具,没想到那张老头张居正为了搞环保,害他连唯一的自用代步车都开不了,每天上班只能挤地铁。

      要问沈罗奚为什么不买个电车或者小电驴,用他的话来说,坐几个亿的交通工具上班那不比几千几万的更有逼格吗?

      赵侦予那个老小区没地下车库,树影落在车身上,斑斑驳驳的。

      没等几分钟,就看见单元门里走出来个人。

      赵侦予换了件黑色休闲T恤,下身是深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低帮帆布鞋。

      他整个人宽肩窄腰大长腿,每次穿上便装就非常能显出他的完美身材。

      啧啧,型男啊啊啊啊啊啊!

      沈罗奚没忍住又感叹了一句。

      “等久了?”赵侦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身上带着点刚洗过澡的清冽皂角香。

      “刚到。”

      沈罗奚没忍住嘿嘿一笑,启动车子,打了转向,说道:“地方在老巷子里,有点绕,不过环境是真不错。驻唱的老周以前也是干工程的,跟我聊得来,唱民谣特别好听。”

      赵侦予“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沈罗奚这车内部空间小,平时他自己坐进去还勉强可以,毕竟人瘦,可对刑警·詹姆斯·赵来说,就稍微有点拥挤。

      大长腿放在下面是局促的,肩膀是不太好乱动的。

      不过赵侦予此刻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自己的四肢舒不舒服上。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夏日的余温。

      他其实下午整理完串案台账,本来打算再跑五公里的,结果沈罗奚那会发了消息过来。

      他盯着手机上的信息看了三分钟,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嗯”。

      只是去清吧坐一会儿,十点前回来,不耽误事。

      他这么给自己找理由。

      车子穿进老城区的巷弄,七拐八拐的停在一扇木门跟前。招牌是木质的,刻着“晚归”两个字,暖黄的灯串绕着门框,看着就安静。

      推门进去,果然不吵。

      舞台在角落,留着胡子的歌手抱着吉他弹唱,声音低沉沙哑,唱的是老歌。

      店里客人不多,都三三两两坐着低声说话,没人喧哗。

      “怎么样,没骗你吧?”沈罗奚熟稔地找了个靠窗的卡座,抬手叫服务员,“两杯荔枝海盐,再要一碟盐酥鸡。”

      赵侦予坐下,后背刚碰到沙发就下意识挺直了。他扫了眼四周,灯光昏暗,氛围松弛,确实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吵得头疼的嗨吧。

      “你不会没来过这种地方吧?”沈罗奚撑着下巴看他,有点不可思议。

      “很少。”赵侦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以前办案蹲点的时候,在酒吧门口守过,没进去过。”

      沈罗奚直接笑懵了:“合着你对酒吧的印象全是办案蹲点来的?那今天算破戒了,赵队。”

      正说着,酒端了上来,淡粉色的液体冒着细碎的气泡,杯口插着一片新鲜荔枝。赵侦予端起来抿了一口,甜甜的,带着点海盐的咸味儿,酒精度很低,几乎尝不出来。

      “怎么样?”沈罗奚问他。

      “不难喝。”赵侦予点点头,目光落到舞台上的歌手身上,“你说他以前干工程的?”

      “对啊,干了快十年施工员,天天泡工地。”沈罗奚咬了块盐酥鸡,“后来嗓子好,晚上在酒吧驻唱,慢慢就火了,干脆辞了工作专心唱歌。我以前跑工地的时候认识他的,算老相识了。”

      赵侦予没说话,安静地听着歌。

      吉他声缓缓淌着,暖黄的灯光落在对面人的脸上,把平日里总带着点锐利的眉眼衬得有些柔和。沈罗奚正跟着旋律轻轻晃头,指尖在杯沿上敲着节拍,嘴角带着点松弛的笑意。

      赵侦予看着看着,心跳莫名又快了半拍。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的巷弄,胸口开始一阵刺挠。

      “......”

      中途沈罗奚起身去洗手间。

      他刚走没半分钟,就有两个穿裙子的女生捧着酒杯走过来,笑着看向赵侦予:“你好,我们能坐这儿吗?别的位置都满了。”

      赵侦予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距离感:“有人。”

      女生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对面空着的座位,还想再说什么,刚好沈罗奚从远处走了回来。

      他一眼就看出了场面,走过去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赵侦予椅背上,笑着对女生说:“不好意思啊,朋友占了座。”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识趣地说了句“打扰了”,转身走了。

      “行啊赵队。”沈罗奚收回手坐下,挑眉笑他,“就你这冷脸,往这儿一坐,比保安还管用。”

      赵侦予扫了他一眼,突然说:“在外别叫赵队。”

      沈罗奚对他突然的冷漠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哈哈一笑:“行行行,工作的事情不要带入生活,我懂我懂。”

      可惜赵侦予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此刻他心里正因为刚才那句“朋友”,莫名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不像搭档,也不像普通朋友,更亲近一点,又好像还没到那一步。

      这种模糊的、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有点陌生,又有点……不讨厌。

      坐到快十点,赵侦予看了眼时间,刚想起身说该走了,沈罗奚先一步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也太准时了!”

      沈罗奚无语,他也是服了,哪有人这么刻板的!

      他指尖轻轻拽着赵侦予的袖口,晃了晃,说:“附近巷口有家大排档,烤串巨好吃,这个点刚出摊,要不去吃点?吃完我送你回去,保证不耽误你明天值班。”

      “这么晚了还吃?”赵侦予眉头微蹙,“容易不消化。”

      “偶尔一次没事。”沈罗奚不撒手,没皮没脸的地缠着,“他家烤茄子和盐筋特别好吃,你去尝尝就知道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吧?”

      他拽着袖口晃了两下,力道很轻,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的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赵侦予被他晃得心里发软,到了嘴边的拒绝绕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句无奈的“走吧”。

      沈罗奚立刻笑开,眼尾都弯了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快,晚了就没座了!”

      赵侦予看着他兴冲冲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了点。

      他是真拿沈罗奚没办法。

      大排档就在巷口,支着红色的遮阳棚,灯光明亮,热气腾腾的。深夜的食客不少,大多是刚下班的年轻人和跑夜路的司机,吵吵嚷嚷的。

      “就这儿吧。”沈罗奚找了个靠边的小桌子,拿起菜单熟练报菜名,“二十串盐筋,两串烤茄子,十个烤生蚝,十串烤土豆,一份锡纸娃娃菜,一份爆炒蛏子,再来一份炒方便面。”

      说完他抬头问赵侦予:“喝啤酒吗?冰的。”

      “明天还去单位,不喝。”赵侦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就一瓶,又不会醉,咋矫情起来了。”沈罗奚冲他眨眨眼,“反正代驾开车,又不让你酒驾。就着烤串喝冰啤酒,绝配。”

      赵侦予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松了口:“那就一瓶。”

      “好嘞!”沈罗奚笑着冲老板招手,“老板,再拿两瓶冰啤酒!”

      烤串很快端上来,滋滋冒着油,香气扑鼻。沈罗奚撸了一串肉,满足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儿,我以前跑工地熬夜,半夜就靠这个续命。”

      赵侦予拿起一串慢慢嚼着。味道确实不错,肉很嫩,调料也香。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去,带着点麦香,混着烤串的烟火气,倒别有一番滋味。

      “我小时候跟着爷爷跑工地,就最爱蹲路边吃盒饭加烤串。”沈罗奚咬着烤茄子,含糊地说,“那时候条件差,住工棚,夏天热得睡不着,我爷爷就带我去工地门口买烤串,五毛钱一串,我能吃十串。爷爷总说,等以后稳定了,就开个小馆子,天天给我做烤串。”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里却带着点怀念。

      赵侦予看着他,轻声问:“爷爷现在……?”

      “走了好几年了。”沈罗奚笑了笑,语气没什么沉重,“老人家一辈子跟古建筑打交道,走的时候也挺安详的。就是没来得及开成他的小馆子。”

      赵侦予没说话,默默拿起啤酒瓶,给他杯子里添了点酒。

      不用多说安慰的话,有些情绪,懂的人自然懂。

      他也说起自己的小时候:“我小时候在军区大院,天天跟院里的孩子爬树掏鸟窝。有次爬太高下不来,被我爸知道了,罚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午,军姿站得腿都麻了。我妈趁我爸不注意,偷偷给我塞了个肉包子,还是热的。”

      沈罗奚听得直笑:“看不出来啊,你小时候还这么皮呢?我以为你从小就是三好学生。”

      “哪有天生就听话的。”赵侦予扯了扯嘴角,“就是管得严,慢慢就收敛了。我爸总说,男孩子就得立规矩,不然长大了容易走歪。”

      “叔叔也是为你好。”沈罗奚举杯碰了碰他的瓶子,“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人民好警察。”

      玻璃瓶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啤酒的泡沫涌上来,混着烤串的香气,还有深夜的晚风,舒服得让人不想结束。

      吃到十二点多,沈罗奚还有点意犹未尽。

      两人结了账往外走,夜里的风凉了些,吹在脸上很舒服。

      沈罗奚摸了摸口袋,忽然“哎呀”一声:“坏了,车钥匙落酒吧了。刚才走得急,忘拿了。”

      “回去拿?”赵侦予问。

      “算了,懒得去,明天再取吧。”沈罗奚摆摆手,抬头看了眼路牌,“刚好前面就是四号线,末班车应该还能赶上,坐两站就到你小区了。我也顺路,坐几站转车回去。”

      赵侦予没意见:“行,走吧。”

      深夜的终点站空荡荡的,只有值班保安坐在岗亭里打哈欠。刷卡进了站,站台上只有零星两三个乘客,都低着头玩手机,安静得能听见隧道里的风声。

      “车马上来了。”沈罗奚靠在柱子上刷了下手机,“四号线末班挺准时的,从来不晚点。”

      赵侦予点点头,目光随意扫过站台。尽头的屏蔽门旁坐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发抖。他多看了两眼,只当是喝醉了等车,没太在意。

      广播里响起温柔的播报声,提示末班车即将进站。隧道深处隐隐传来列车行驶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带着风从洞口灌出来。

      雪亮的车头灯照进站台,列车缓缓驶入,速度降得很稳,最终“咔嗒”一声精准卡在了对标线上。

      “叮咚 ——”

      屏蔽门与车厢门同步向两侧滑开,冷气从车厢里涌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站台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闷响,混着乘客的惊呼炸开。

      “不好!”

      赵侦予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拔腿就冲了过去。沈罗奚反应也快,紧随其后往站台尾端跑。

      跑到近前才看清,最后一节车厢门口的地面上留着两只蹭掉的皮鞋和两道凌乱的摩擦痕。

      两个乘客吓得瘫在边上,指着轨道下面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他……他坐在最后一排,门一开就疯了似的往外冲!一步踩空直接栽下去了!”

      赵侦予一把抓住护栏往下看。

      列车已经彻底停稳,最后一节车厢的底盘下方,那个人正趴在轨道道床上,身下的血迹顺着石缝慢慢渗开。

      男人一动不动,脸侧对着上方,眼睛睁得极大,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足以击溃心神的恐怖东西。

      风从隧道里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寒气,卷得人后颈发凉。

      沈罗奚站在赵侦予身后,目光落在最后一节车厢敞开的车门上。

      座位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压痕,靠背上搭着半片被扯下来的衣料,应该是死者刚才一直死死攥着靠背,在开门的瞬间才突然失控。

      他眉头微蹙,刚才车门打开的刹那,他好像隐约听见了一点极细微的低频嗡鸣,混在开门的提示音里,几乎难以察觉。

      “我是澜城市局刑侦队赵侦予。”赵侦予已经掏出了警官证,转头对旁边吓傻的乘客沉声道,“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动,保护现场。”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拨电话,语速极快地报地址报情况,让技术队和法医立刻出现场,顺便通知地铁方断电封轨。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向沈罗奚,眉头紧锁:“你怎么看?”

      沈罗奚的目光扫过死者惊恐的侧脸,又落回空荡荡的最后一排座椅,语气沉了下来:“不像普通轻生。他要是真想死,上车前跳站台更省事,没必要坐完整趟车。你看他的表情,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疯了,开门那一下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慌不择路跑下去的。”

      话音刚落,地铁站长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脸上全是冷汗。

      他刚才就在监控室盯着末班车对标,亲眼看见最后一排的男人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像被鬼追着似的扑了出来,连站台间隙都没看见。

      这会儿想起那画面,站长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念叨:“又来了……又是坐最后一排的……上礼拜那姑娘也是坐最后一排,门开了都不下车,魔魔怔怔的……这黄泉专线,真的邪门啊……”

      赵侦予和沈罗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深夜的地铁站,惨白的灯光,冰冷的轨道,还有一具死状诡异的尸体。

      地铁的阴风顺着漆黑的隧道,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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