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43、老宅民宿（18） “别瞎打听

　　上午八点半，分局接待室先迎来了丰达的法务团队。

　　领头的律师抱着一摞加盖公章的合规文件，翻来覆去咬死“项目手续齐全、警方查封无法律依据、要求立刻解封设备与作业面”，话术滴水不漏，跟陈驰磨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松口。

　　快十点的时候，孟朝晖才到。

　　他没带大阵仗，身后只跟了一名助理，一身熨帖的定制西装，进门先伸手递名片，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像来兴师问罪，更像来做商务洽谈。

　　“赵队长，你好，我是丰达地产城西片区的总裁孟朝晖。”

　　不等赵侦予说话，他嘴角弯起一丝毫无笑意的弧度，礼貌道：“久仰，赵队长。”

　　他坐下后先抬手示意律师暂时收声，语气带着商场上惯有的客套，“底下人不会办事，沟通方式太生硬，我特意过来当面说清楚。城西项目是区里盯的旧城改造重点，停一天就是六位数的损失，真拖慢了工期，对咱们两边都不好交代。”

　　话说得客气，潜台词却摆得很明白：拿民生项目、上级部门施压，暗示警方担不起延误的责任。

　　赵侦予指尖搭着茶杯沿，神色没半分波动：“项目涉嫌盗掘古文化遗址，查封是依法执行。孟总要是专程来谈解封，就不用费口舌了，涉案证据没核实完，不可能松口。”

　　“赵队长言重了。”

　　孟朝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稳，“陈贵那支外包队私自超范围施工，我们公司也是受害者。监管失察的责任我们认，该整改的我们绝不含糊，但不能因为一支外包队的问题，就把整个项目一竿子打死。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们要查人、查施工记录，我们全力配合，但设备和作业面得先还给我们。”

　　他顿了顿，补了句不轻不重的话：“市局和住建的几位领导我昨天也拜会过了，他们的意思也是先保民生、再谈整改。毕竟拆迁拖久了，老街住户的意见也大。”

　　标准的先礼后兵，拿领导压人，拿合规说事，摆明了是来逼警方让步的。

　　沈罗奚靠在旁边的沙发上，闻言嗤笑一声：“孟总倒是撇得干净。近三年你们在周边三个市拿了十七块地，次次都是外包队‘私自’挖地下结构，次次都刚好挖到带漩涡纹的旧坛旧庙，你们选施工队的标准，还挺统一。”

　　孟朝晖的目光扫过他，眼神冷了一瞬，很快又挂上职业性的笑意：“这位就是沈顾问吧？外行不懂地产选址的逻辑很正常。老城区地下有历史遗存是普遍情况，当不了定罪依据。”

　　赵侦予没跟他绕圈子，随手抽出两张纸推到桌沿。

　　一张是十二年前太平镇老祠堂失窃案的报案回执，另一张是当年盛达置业的项目施工合同，项目负责人一栏，清清楚楚签着孟朝晖的名字。

　　“十二年前你就在管这类项目，十二年过去了，次次都有外包队‘私自’挖东西，孟总就没换过合作方？”

　　孟朝晖的目光扫过纸面，指尖在膝盖上极轻地顿了半秒。

　　只有半秒。

　　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随即他就笑了一声，语气里甚至带着点了然：“赵队长连这么久的旧账都翻出来了，真是费心。不过老公司历史遗留问题多，当年盛达还没被丰达收购，项目上的事多是外包队自作主张，我一个项目经理也只能事后追责。总不能因为底下人犯过错，就把账全算在我头上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十二年前的失窃案和他毫无干系，只是行业里司空见惯的外包乱象。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警方能精准摸到十二年前的旧项目，说明手里绝不止这点东西——再耗下去，迟早会扒到更深的尾巴。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了周旋的必要。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语气依旧维持着体面：“看来赵队长今天是打定主意不肯松口了。行，正规程序我们都会走，行政复议、情况说明，后续让法务跟你们对接。只是工期耽误造成的损失，希望到时候赵队长还能像现在这么笃定。”

　　“随便。”

　　赵侦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案子查清楚之前，项目不可能解封。孟总要是有空，不如回去好好整理一下你们所有项目的施工日志和人员名单，我们很快会挨个传唤。真要是清白的，没人会冤枉你们。”

　　孟朝晖脸上不动如山，他带着人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承认过一句与盗掘相关，也没露过半分核心破绽。

　　人刚走，陈驰就推门进来，皱眉道：“这老狐狸是真能装，全程滴水不漏，黑锅全往外包队和历史遗留上甩。看他这稳当劲儿，我都差点以为他真是清白的了。”

　　“稳才正常。”

　　赵侦予指尖点在合同上的签名处，眼神锐利，“敢亲自过来探口风，肯定早准备好了说辞。但他刚才指尖顿那一下，说明十二年前的事他绝对知情，而且戳中他了。吩咐下去，盯紧他的行踪，我估计他待不了多久了。”

　　中午专案组碰了头，白板上密密麻麻列着已查实的证据链。

　　“先把定死的部分捋清楚。”

　　赵侦予站在白板前，指尖逐条划过，“第一，周氏兄妹，盗窃、寻衅滋事、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人证、物证、赃物全齐，明天走完手续送拘留，民宿依法查封，这个没争议。

　　第二，陈贵，涉嫌盗掘古文化遗址、参与邪教活动，口供和井下施工痕迹、工具全部吻合，正式逮捕移送检察院，也没问题。

　　第三，丰达城西项目，查实存在超范围地下施工、故意损毁历史遗存，项目现场依法查封，涉案账户冻结部分资金，流程合规。”

　　胡莹莹接过话头，把串并案报告投到幕布上：“十二年来周边三市一共十七起坛口失窃案，案发时间和丰达以及前身盛达的项目进场时间全部吻合，误差不超过一个月。资金方面，每个项目都有一笔‘地质专项款’流向空壳公司，最终汇到境外，审批人全是孟朝晖。”

　　陈驰补充了股权穿透的结果：“丰达的股权结构套了三层离岸公司，孟朝晖名下持股不到百分之一，更像拿年薪的职业经理人。但目前所有线索到他这儿就断了，更深的实控人扒不出来，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上面还有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大家心里都默认，孟朝晖就是这起跨区域盗掘案的幕后主导，至于藏在离岸公司后面的人，更像是他为了规避风险做的财务手段，没人会想到那背后还站着更庞大的势力。

　　午饭时间很快到了，沈罗奚跟着赵侦予一块去了市局食堂。

　　他连着跟刑警一起办案好多天都没回家，昨晚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换了身干净衣服，还顺便给头发吹了个造型，整个人看起来又年轻了好几岁，像个大学生似的，惹来不少女警频频侧目。

　　整个食堂闹哄哄的坐满了人，沈罗奚拿着餐盘游走在档口前，忍不住感叹：“还是警察待遇好啊，八菜两汤，还有水果和饮料，我这辈子都没在单位灶上见过这种待遇。”

　　刚说完，就见厨房大叔把一勺大米饭扣在他盘里，应声道：“这算啥，我们每周都有一顿海鲜火锅，那才叫待遇好，小伙子你是不是放暑假了？到时候来吃啊。”

　　见沈罗奚一头金灿灿的卷发，穿的又时髦，大叔还以为他是赵侦予亲戚家的孩子。

　　“......”沈罗奚被噎了一口，瞬间不想接话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昊刚把餐盘放在桌上，见沈罗奚和赵侦予端着盘子并排往前面走，他突然凑到陈驰对面，压低声音八卦：“哎，你说赵队跟沈顾问，现在到底啥进度了？早上孟朝晖过来发难，沈哥刚说了两句话，赵队就悄悄把自己那杯热豆浆推他跟前了，怕他说多了嗓子干。”

　　陈驰扒了口饭，头也没抬：“别瞎打听，人俩正经办案呢。”

　　“办案就办案，你瞅你笑什么。”

　　李昊挤眉弄眼，“刚才我在会议室还看见，沈顾问蹲地上翻档案，赵队悄摸搬了个椅子放他身后，跟上次出租屋那回一模一样。咱们赵队以前哪会干这种事啊，连队里人生日都记不住。”

　　“行了啊。”陈驰踹了他一脚，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心里有数就行，别到处说。”

　　俩人正嘀咕着，抬头就看见赵侦予和沈罗奚端着餐盘又走过来，赶紧收了话头，假装认真吃饭。

　　终于找到两个空位，赵侦予把餐盘放下，顺手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两块到沈罗奚碗里：“早上没怎么吃，多吃点。下午去档案库查旧案，得耗一下午。”

　　沈罗奚也不客气，夹起排骨就咬，感叹道：“这肉真不错啊，你们单位伙食真好，哪像我们，张老头成天把环保挂嘴边，碗里几乎都看不见荤腥。”

　　“你们食堂这么差？”

　　“你以为呢？”沈罗奚翻白眼，吐槽道：“我基本很少在灶上吃，有时间宁愿坐办公室吃泡面。”

　　赵侦予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眼底却讳莫如深起来。

　　旁边李昊和陈驰对视一眼，飞快地低下头，憋笑憋得肩膀都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