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41、老宅民宿（16） “沈氏掌教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西街老宅后院就拉起了双层警戒线。

　　消防中队的三脚架稳稳架在井台两侧，滑轮卡扣扣得严丝合缝，送风管道顺着井口垂下去，嗡嗡地往井下置换空气。

　　郑辉带着技术队把取证器材一字排开，防水头灯、便携勘测仪、物证封装袋码得整整齐齐。

　　李昊带人守在巷口，驱散早起围观的住户，严禁无关人员靠近。

　　指挥车就停在院外，胡莹莹抱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坐在里面，屏幕上一边连着井下实时监控，一边跳着周边路网监控画面。

　　她刚把设备调试好，就看见赵侦予站在井边，伸手帮沈罗奚调整安全绳的锁扣，指尖扣着卡扣反复拽了三次确认牢固，眉头皱着叮嘱了句什么。

　　沈罗奚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腿，笑着回了句嘴，赵侦予又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像是让他正经点。

　　胡莹莹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飞快截了张监控截图存进加密相册，指尖在桌下给闺蜜发了个感叹号，随即立刻坐直身体，对着对讲机清了清嗓子：“赵队，井下空气检测达标，含氧量正常，有毒气体数值为零，可以下井。”

　　“收到。”

　　赵侦予应了一声，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对讲机和取证设备，看向沈罗奚：“我先下，你跟在我身后三米，踩我踩过的位置走。翻板机关虽然卡住了，但保险起见别乱踩。”

　　“知道了赵队，你都第八遍说了。”沈罗奚戴上防水手套，金色的卷发显得他脸白的近乎透明，露出欠揍的笑,说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掉不下去。”

　　赵侦予没理他，抓着安全绳率先踏入井口。

　　头灯的光束劈开黑暗，他脚步稳得像钉在石壁上，每一步都先试探承重，确认安全才往下落。

　　沈罗奚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便携探测仪，时不时扫过两侧井壁，屏幕上的波形平稳无波。

　　下行七米左右，井水漫过脚踝，冰凉刺骨。井底空间比预想的更开阔，左侧就是上次破开的石室入口，右侧延伸向更深的水潭，沉棺就藏在水潭深处。

　　“先查石室。”

　　赵侦予停下脚步，侧身让沈罗奚靠里站，“机关点都标在地上了，绕着走。”

　　沈罗奚点点头，目光扫过地面上用红漆标出的翻板范围。

　　昨晚勘测时他就发现，这处翻板是民国典型的重力触发式，底下连着坠石，踩重了立刻翻转。

　　林砚之前用铁楔子临时卡住了机括，只能承重轻物，人踩上去照样会塌。

　　他蹲下身，指尖顺着石板缝隙摸进去，摸到里面冰凉的铁制机括，微微用力往侧面一推，“咔哒” 一声轻响，机括彻底卡死，翻板纹丝不动。

　　“好了，永久锁死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林砚那家伙只敢临时固定，治标不治本，真要是踩急了照样掉下去。”

　　赵侦予看了他一眼，诧异道：“你对这种老机关很熟？”

　　沈罗奚稀松平常的耸耸肩：“见得多了，老宅子、旧墓道里都爱搞这套，原理都差不多。”

　　头灯光束扫过四壁，整间石室的全貌彻底展现在两人眼前。

　　石室约莫二十平米，四壁全用打磨平整的青石板砌成，墙上刻满了连贯的壁画，颜料大多氧化发黑，却依旧能辨出完整的叙事脉络。

　　最左侧是挖井修宅的场景，工匠们围着井口劳作，张敬山站在一旁监工；中间是立坛仪式，几个穿长衫的教徒围着木牌念咒，井边跪着一个穿红衣的女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最右侧是封门沉棺，工匠们推着厚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女子的身影永远留在了石门之后。

　　每幅壁画的角落，都刻着一个小小的漩涡纹。

　　“和宅坛纪事里写的一模一样。”赵侦予走到最右侧的壁画前，指尖虚虚拂过女子的背影，“柳氏是被胁迫的，从头到尾都是祭品。”

　　沈罗奚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壁画里的教徒身上。

　　为首的那个教徒，胸前别着一枚圆形配饰，纹路和铜扣一模一样，是执事的标记。而他身侧站着个年轻些的男子，眉眼间竟和监控里的林砚有几分相似。

　　“林家祖辈当年就参与了。”沈罗奚低声道，“难怪林砚对这里了如指掌，合着他祖上就是当年的经办人。这图纸、这机关，都是家传的手艺。”

　　赵侦予颔首，目光移向石室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方半人高的石函，函盖歪在一边，敞着大口子，里面空空如也。

　　函身侧面有几道崭新的撬痕，深浅不一，粗的是陈贵他们用撬棍硬砸的，细的那几道则精准卡在机关缝隙里，明显是林砚的手笔。

　　“外层早被搬空了。”

　　赵侦予蹲下身，指尖拂过函底的锦缎残片，“林砚拿了明面的东西就撤了，陈贵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石函里装的是什么。”

　　沈罗奚没说话，拿着探测仪贴着石函内壁慢慢扫。屏幕上的波形一直平稳，扫到函底正中央时，忽然跳了一下。

　　“底下还有夹层。”他皱起眉，伸手敲了敲函底，传来沉闷的空响，“撬痕那么准，不像是只碰了外层的样子。”

　　赵侦予立刻凑过来：“能开吗？”

　　“试试。”沈罗奚指尖沿着函底边缘摸索，摸到三个呈三角分布的凹陷，刚好对应漩涡纹的三个节点。他按着纹路的走向，依次按下三个凹陷。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从石函内部传来，函底缓缓弹起一道缝隙。

　　沈罗奚掀开夹层盖板，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正中只有一页泛黄的名册纸，原本压着重物的位置还留着清晰的凹痕，看尺寸轮廓，刚好是半块令牌的形状。

　　东西显然刚被取走不久，连绒布的褶皱都还没平复。

　　沈罗奚捏起那页名册纸扫了两眼，纸边微微发脆，上面写着几列旧体字，是早年静坛的祭司名录。

　　“还真让他找到了。”赵侦予的指尖蹭过绒布上的压痕，语气沉了几分，“半块青铜令牌，应该就是静坛的镇坛信物。林砚是冲着这个来的，拿到手就走了。”

　　沈罗奚一时间没吭声，目光扫过纸面，忽然顿住了。

　　名录最上方，写着“掌教沈氏”四个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沈罗奚的脑袋猛地一疼，像有根钢针狠狠扎进太阳穴里。

　　无数零碎的画面瞬间涌上来——昏暗的老堂屋、墙上挂着的同款令牌、一个老人背对着他翻名册，指尖刚好停在“沈氏”那一行，还有老人反复叮嘱的声音：“这些东西，以后不许碰，也不许跟别人说……”

　　“沈罗奚？”

　　赵侦予察觉他不对劲，立刻扶住他的胳膊。沈罗奚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发直，像是陷进了什么幻觉里。

　　“没事……”沈罗奚闭了闭眼，用力甩了甩头，把翻涌的碎片压下去，声音有点发虚，“就是突然头疼，老毛病了。”

　　“要不要先上去？”赵侦予眉头皱得很紧，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布料传过来，很稳。

　　“不用，查完再说。”沈罗奚深吸一口气，把名册残页和令牌残片小心翼翼装进证物袋，“这才是硬货。林砚找的估计就是完整的令牌，石函里装的应该是另一半，被他先拿走了。这夹层藏得深，他没发现。”

　　赵侦予盯着他苍白的侧脸，没再多问，只低声道：“不舒服随时说。”

　　两人刚把证物收好，石室忽然微微震了一下。

　　头顶的石屑簌簌往下掉，落在水里激起细碎的涟漪。

　　紧接着，石壁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像是有沉重的机括被触发了。

　　“不好，机关启动了！”沈罗奚瞬间回神，抬头看向石室入口，眼底登时一丝惊恐：“是封门机关！有人触发了外围的机括，石门要关上了！”

　　话音刚落，入口处的石门就开始缓缓向内闭合，浑浊的井水顺着门缝涌进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走！”

　　赵侦予一把抓住沈罗奚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出口冲。

　　石屑不停砸下来，擦着沈罗奚的肩膀落在水里。跑到石门边时，门缝只剩半人宽，水位已经漫到了膝盖。

　　“你先过！”赵侦予用力把沈罗奚推出去，自己侧身紧随其后。就在他踏出石门的瞬间，厚重的石门 “哐当” 一声彻底闭合，溅起大片水花。

　　两人扶着井壁喘气，浑身都湿透了，冰凉的井水贴在身上，冻得人骨头缝发疼。

　　“有人故意触发的机关。”赵侦予脸色沉得结冰，“林砚就在附近，他看着我们进了石室，想把我们封在里面。”

　　沈罗奚喘着气，低头看了眼被攥得发红的手腕。

　　刚才赵侦予抓得极紧，几乎是把他护在怀里推出来的。

　　他心里动了一下，抬头刚想说什么，对讲机里就传来胡莹莹焦急的声音：“赵队、沈哥！你们没事吧？刚才监控突然黑了十秒，水位警报响了！”

　　“没事，机关触发，石门闭合了。”赵侦予稳了稳呼吸，“地面有没有异常？”

　　“没有，周边都正常，没看到可疑人员。”

　　沈罗奚冷静了一会，才嗤笑道：“真是个怂货，触发完机关就跑，连面都不敢露。”

　　他说着，目光忽然扫向水潭深处。

　　头灯光束照过去，水面泛着细碎的波纹。那口沉棺原本安安静静躺在水潭中央，此刻却偏移了半尺，棺盖边缘，赫然多了几道新鲜的撬痕。

　　不是之前的旧痕，是刚留下的。

　　就在刚才石室机关触发、他们注意力全被石门吸引的时候，有人潜到了水潭边，动了沉棺。

　　赵侦予也看到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调虎离山。”他沉声道，“石函是幌子，他真正要找的东西，在棺材里。”

　　井底恢复了死寂，只有井水轻轻晃动的声音。

　　沈罗奚盯着那道新鲜撬痕，眉头紧紧皱着。

　　林砚费这么大劲，先拿石函里的半块令牌，又盯着沉棺不放，棺里到底藏着什么？另一半令牌？还是更重要的东西？

　　还有那页名册上的“沈氏掌教”……

　　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疼。

　　“先上去。”

　　赵侦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东西都取证好了，开棺的事从长计议。底下太危险，他在暗我们在明，不能硬来。”

　　沈罗奚点点头，没再逞强。

　　两人顺着安全绳往上爬，井口的天光越来越亮，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井底的陈腐气。

　　爬出井口的瞬间，清晨的阳光落在脸上，郑辉立刻递上干毛巾和热水，陈驰也快步走过来询问情况。

　　沈罗奚裹着毛巾喝热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院墙外侧的巷口。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林砚没走。

　　他就在附近的某个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切，等着下一次机会。

　　而那口沉棺里，藏着的不只是归墟教的秘密，还有他自己那段被雾蒙住的过去。

　　指挥车里，胡莹莹盯着刚才石门闭合前的最后一帧监控。

　　画面里，落石砸下来的瞬间，赵侦予几乎是把沈罗奚整个人护在了怀里，后背对着落石的方向，手臂紧紧箍着对方的手腕。

　　她抿着嘴憋笑，飞快把这帧画面存进相册，想了想，给相册改了个新名字：【外勤工作存档】。

　　改完抬头看向窗外，刚好看见两人并肩站在井边说话，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的。

　　胡莹莹差点没压住嘴角的笑，低头继续整理数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