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40、老宅民宿（15） 赵队给的，

　　三个月前，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找到周明远，说要租下后院柴房附近的地方“勘测地质”，让他们帮忙瞒着外人，对外就说宅子闹鬼，吓走闲杂人等。

　　对方出手大方，先给了两万定金，答应拆迁补偿下来再给一笔好处费。

　　周明远见钱眼开，立刻就答应了，还让妹妹王芳装女鬼添油加醋，把传闻炒得越真越好。

　　兄妹俩趁机偷房客的贵重物品，反正账都能算在“厉鬼”头上。

　　一开始一切顺利，直到后来井下的动静越来越大，还有陌生人半夜在院里晃，王芳先怕了，想收手，周明远却舍不得钱，一直拖着。

　　“那个穿黑夹克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沈罗奚问。

　　“不知道……”王芳摇摇头，“每次来都戴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话很少。我哥叫他林先生，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他很少来，都是跟我哥单独谈，不让我听。”

　　审讯到中午，基本事实全部落实。

　　周明远眼见抵赖不过，也彻底松了口，交代的内容和王芳说的基本吻合，只咬死了自己“只帮忙打掩护，不知道他们挖什么，也没参与盗窃”，把偷窃的事全推到了王芳头上。

　　“典型的甩锅。”李昊拿着笔录翻了翻，一脸不屑，“好处他拿大头，出事了让妹妹顶罪，什么人啊。”

　　“先按流程走。”赵侦予把笔录合上，“盗窃、寻衅滋事、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先立案，证据固定好，剩下的移交给法制。丰达这条线先记着，等井下的事了结了再慢慢算。”

　　胡莹莹坐在外面的办公桌前整理证据，刚把审讯同步录像归档，就看见赵侦予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饮，一杯是浓茶，一杯是热奶茶，径直走到沈罗奚身边，把奶茶递了过去。

　　“审了一上午，润润嗓子。”赵侦予语气自然，“只剩这个甜口的了，凑活喝。”

　　沈罗奚接过来，咬着吸管看他，笑的不明所以：“赵队，你从哪看出来我爱和甜的？”

　　赵侦予一愣，还没吭声，就见沈罗奚嬉皮笑脸道：“上次给了我一瓶焦糖拿铁，这会又给我甜牛奶，你当我是女生啊好这口？”

　　赵侦予：“......”

　　对啊，他怎么会觉得沈罗奚爱喝甜的呢？

　　好像确实没见过沈罗奚对甜的感兴趣，连豆腐脑都吃咸的。

　　奇了怪了，赵侦予想，他怎么就打心底里觉得，他喜欢甜的？

　　“少废话。”赵侦予别开眼，翻起了桌上的勘测报告，随口道：“不爱喝算了。”

　　沈罗奚啧啧两声，还是拿着杯子递到嘴边，泯了一口，才揶揄道：“喝，一定喝，你给的，不爱喝我都喝。”

　　胡莹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桌下飞快给闺蜜发消息：

　　【我真服了姐妹！你们此刻没人比我更幸福！！】

　　说完还不忘偷拍一张再发过去，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下午，沈罗奚带着郑辉重回老宅，做下井前的最后一次前置勘测。

　　“下井不比查夹层，底下结构复杂，民国时期的老机关，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触发。”

　　沈罗奚系着安全绳，一边调试探测仪一边交代。

　　“一会儿顺着井壁往下探，重点测石门周边和水底结构，翻板、毒气槽、落石机关这些老套路，都得排查一遍。”

　　“你还懂古代机关啊？”郑辉一脸佩服：“你们单位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强？”

　　沈罗奚动作顿了顿，随即耸耸肩笑了：“看多了就懂了，老建筑里的机关都大同小异。”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根本不是“看多了”。

　　刚才看到结构图上的机关标注时，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跳出了对应的破解方法——

　　翻板怎么绕、封墙怎么开、毒气槽的常规位置在哪，熟得像刻在骨子里。可真要问是在哪学的、谁教的，又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雾，像被人刻意抹掉了关键片段。

　　他压下心里的异样，拎着设备率先下了井。

　　井下比上次更冷，潮气裹着陈腐的味道往鼻腔里钻。

　　头灯光束照亮湿滑的石壁，沈罗奚沿着井壁慢慢往下走，探测仪贴着石壁一寸寸扫过去，屏幕上的波形平稳，没有空鼓和机关触发点。

　　走到石门附近时，探测仪忽然发出了轻微的蜂鸣。

　　“停。”沈罗奚抬手示意，光束打在石门左侧的地面上，“这里有问题，地面硬度不对，下面是空的。”

　　他蹲下身，用刀柄轻轻敲了敲地面，传来沉闷的空响。

　　“翻板陷阱。”他笃定道，“踩上去就会翻下去，底下要么是尖刺要么是积水，民国老宅子常用的招。姓林的他们之前肯定也发现了，你看这边，有撬过的痕迹，他们用楔子把机关临时卡住了。”

　　郑辉凑过去一看，果然在翻板边缘看到了细小的金属撬痕，还留着一点生锈的铁屑，应该是临时楔进去固定用的。

　　“这帮人还真有两下子。”郑辉不可思议道：“连老机关都能搞定。”

　　“祖传的手艺，能不厉害吗。”沈罗奚笑了笑，起身继续往水底方向探，“再往下走，看看水底有没有别的名堂。”

　　水位渐渐没过小腿，冰凉刺骨。探测仪扫过水底，除了那口沉棺，没有别的大型硬物。沈罗奚又绕着石门测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暗格机关，才往回走。

　　路过石室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头灯光束打在墙角的灰尘上。

　　那里有半枚新鲜的脚印。

　　不是他们上次留下的劳保鞋印，鞋印纹路很细，是软底布鞋，大小和出租屋门口发现的足迹完全吻合。

　　那个姓林的来过。

　　就在他们收队、审讯周氏兄妹的这大半天里，他又潜回了井底。

　　沈罗奚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明明已经拿走了石龛里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回来？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脚印旁的灰尘，那里还有一点极淡的暗红色粉末，闻着有淡淡的硫磺味。

　　“怎么了？”郑辉见他不动，出声问。

　　“没事。”沈罗奚站起身，把异样压在心底，“机关都排查完了，风险点都标出来了，回去整理成方案。明天下井，按我们标记的路线走，问题不大。”

　　两人从井底上来时，夕阳已经西斜，把院子里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后院的井盖纹丝不动，却总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缝隙里往外渗。

　　沈罗奚回头看了一眼井口，眉头微微蹙着。

　　刚才在井底石室，他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可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还是那人当时就藏在暗道里？

　　“在想什么？”赵侦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审批好的下井作业单，“手续批下来了，明天一早七点，正式下井勘测。消防和医疗保障都联系好了，在外面待命。”

　　沈罗奚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不明所以的笑了：“效率够快的。我还以为得等两天。”

　　“夜长梦多。”赵侦予看向井口，语气沉了些，“对方比我们熟地形，拖得越久，变数越多。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我先下，你跟在我后面。井下情况不明，别逞强。”

　　“知道了赵队。”沈罗奚拖着调子应了一声，心里却莫名踏实了点。

　　晚饭是在辖区派出所食堂吃的，专案组凑在一起开了个短会，把第二天的分工掰扯得明明白白：

　　郑辉带技术队跟进井下取证，陈驰守井口负责安全接应，李昊带队在外围布防控闲杂人等，胡莹莹在指挥车盯实时数据和监控，赵侦予、沈罗奚主勘井底石室与沉棺。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巷口的路灯亮起来，雾又开始往上漫。

　　胡莹莹收拾东西准备回住处，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沈罗奚靠在栏杆上，赵侦予站在他旁边吸烟，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并肩看着远处的老巷，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她赶紧停下脚步，躲在墙后面，掏出手机飞快拍了张背影照，存进命名为“工作记录”的加密相册，心里疯狂刷屏：这氛围感真的绝了！

　　拍完赶紧溜，生怕被发现。

　　夜越来越深，老宅彻底陷入了寂静。
　　值守的民警在院里巡逻，手电光晃过一圈又一圈。

　　后半夜的时候，井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从水底撞在了井壁上。

　　巡逻的民警立刻跑过去，围着井盖转了两圈，却再没听见别的动静。井盖封得好好的，封条完好无损，不像有人动过。

　　“邪门了。”民警嘀咕了一句，用手电照了照井沿，没发现异常，转身继续巡逻。

　　他没看见，井盖的缝隙里，缓缓渗出了几缕极淡的暗红色雾气，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悄无声息。

　　而井底的石室里，那道瘦高的身影静静站在石函旁，指尖轻轻拂过函盖，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

　　明天，就该见真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