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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午夜写字楼(25) 有个网红老 ...

  •   赵侦予从师父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老城区的巷子窄,他开着车慢慢往外挪,脑子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姚启行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生锈的刺,扎得他心里直发痒。

      ——“他……他还活着?”

      师父不仅认识沈罗奚,听那语气,还笃定他早就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罗奚今年才二十三岁,三年前也就刚二十,那时候他已经在400局做异闻勘测师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年轻人,怎么会跟十几年前就办大案的姚支队扯上关系?又怎么会让师父以为他死了?

      还有归墟教……

      师父当年查归墟教查到被迫退休,沈罗奚又对邪教符号、机关、仪式熟得不像话——这两者之间,绝对有联系。

      赵侦予越想越入神,方向盘一打,差点蹭到路边的电线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疑问强行压下去。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反正人就在局里,有的是机会慢慢摸。

      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赵侦予刚上楼,就撞见李昊兴冲冲地抱着一摞旧档案跑过来,档案上的灰扑了他一脸。

      “赵队!”李昊抹了把鼻子,把档案往桌上重重一放,“找到了!档案室最里面压箱底的,十几年前归墟教的旧卷宗!封皮都烂了,要不是你让我们翻到底,根本没人记得还有这东西!”

      赵侦予拿起最上面那本,封皮泛黄发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几个力透纸背的字——“7.23归墟邪教专案”。

      “沈罗奚呢?”赵侦予抬头问。

      “在你办公室呢。”李昊说:“刚才过来问了两次档案找到没,我说快了,他就回去等着了。我看他脸色还是不太好,就让他多歇会儿。”

      “去叫他过来一起看。”

      “好嘞!”

      几分钟后,沈罗奚过来了。还回家换了件干净的连帽白色卫衣,头发好像刚洗过,发梢还带着点湿气,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听说找到旧卷宗了?”他走进来,目光落在桌上那摞泛黄的档案上,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赵侦予把最上面那本递给他,“十五年前的专案,你看看跟我们现在遇到的是不是一回事。”

      沈罗奚接过卷宗,没说话,低头翻了起来。

      赵侦予也拿起一本,一边看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他的表情。

      卷宗里记载得很详细。归墟教最早出现在澜城下面的云县,大概是十六七年前,一开始就是几个神棍装神弄鬼骗村里老人的钱,后来慢慢发展壮大,开始鼓吹“归墟之门”、“献祭得永生”,蛊惑了不少人。

      最严重的就是“7.23 专案”——当年警方接到线报,说他们在云县后山的一个天然山洞里搞大型献祭,连夜围捕,当场救了十二个被绑来的年轻人,但已经死了七个,全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女,死状极惨,全身血液被放干,整齐地摆在石头祭台上,祭台周围画满了跟烂尾楼里一模一样的符号。

      卷宗里夹着当年的幸存者笔录,赵侦予翻到那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笔录里写着:那些人被关在山洞里,每天有人送吃的,里面混了药,吃了就昏昏沉沉的,耳边总有人念经,说什么“灵魂归于归墟,得永生”。仪式开始前,会有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在他们脸上画奇怪的符号……

      跟烂尾楼里那些眼神空洞的受害者,状态一模一样。

      “当年的教首叫张玄清。”李昊在旁边指着卷宗上的名字补充,“据说围捕的时候拒捕,被当场击毙了,教众也散得一干二净,大家都以为这个教彻底没了。没想到隔了十几年,居然又冒出来了。”

      张玄清。

      姓张。

      赵侦予心里一动。

      那个神秘的“张总”,会不会跟这个张玄清有什么关系?父子?师徒?还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抬头想问问沈罗奚的看法,却见对方翻卷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指尖正好停在“张玄清”三个字上,指节微微泛白,眼神沉得看不清情绪。

      “你认识?”赵侦予状似随口地问,声音放得很轻。

      沈罗奚立刻回过神,把那一页不动声色地翻了过去,摇头道:“不认识。就是以前查异闻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

      “从哪儿看到的?”

      “做我们这行,奇奇怪怪的邪教、民间迷信都得了解一点。”沈罗奚说得轻描淡写,语气自然得挑不出毛病,“不然哪天接到相关的勘测委托,两眼一抹黑怎么干活。”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但是赵侦予就是觉得不对劲。

      如果只是“查资料看到过”,姚启行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怎么会是那种活见鬼的反应?

      他犹豫了几秒,决定直接问。

      “对了,”赵侦予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你认不认识姚启行?就是我师父。”

      沈罗奚翻页的动作又停了。

      这一次,停的时间比刚才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车声。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真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似的:“姚启行?你师父那个老刑警?”

      “嗯。”赵侦予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你认识他?”

      沈罗奚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摇了摇头,笑容清淡:“不认识。就是听你提过几次,知道他是当年市局的神探,很厉害。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也很坦荡,甚至还带着点好奇,看不出一丝破绽。

      但是赵侦予就是笃定他在撒谎。

      如果不认识,姚启行怎么会是那种反应?一个退休多年、与世隔绝的老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勘测师反应那么大?

      “没什么。”赵侦予没再追问,把话收了回去,“就是今天去见他,随口问问。”

      “哦。”沈罗奚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卷宗,像是真的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是他捏着纸页的手指,却又收紧了一点,原本就偏白的指节,几乎没了血色。

      赵侦予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戳破。

      他知道,沈罗奚不想说的事,逼也没用。反正早晚有一天,他会自己查清楚。

      三人又翻了半个多小时,卷宗里大多是当年的笔录、现场照片和结案报告,对现在的案子帮助有限——毕竟当年的教首 “已经死了”,剩下的教众也散得一干二净,连身份都没查全。

      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归墟教的祭坛都建在地下,专挑没人注意的偏僻地方下手,而且核心人物,似乎都姓张。

      “对了赵队!”李昊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医院那边刚传来消息,说有个受害者醒了!”

      赵侦予立刻抬头:“谁?”

      “就是星汇那个失踪的程序员,陈默。”李昊翻着手机里的消息,“醒了大概十几分钟,意识还不太清楚,迷迷糊糊嘟囔了好几句话,护士都记下来了。”

      “说什么了?”

      “说什么‘穿黑衣服的人’、‘天天念经’、‘还有好多地方’……”李昊念着,眉头也皱了起来,“还提到了‘红衣服 ’、‘老房子’什么的,颠三倒四的,没说完整就又睡过去了。医生说她身体太虚,脱水加药物残留,还得再养一两天才能正式问话。”

      红衣服。老房子。

      赵侦予皱了皱眉。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罗奚,却见对方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

      “还有好多地方”——这说明澜城不止烂尾楼这一个祭坛,归墟教的网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至于‘红衣服’和‘老房子’……不知道是他的幻觉,还是真的见过什么。

      “行,我知道了。”赵侦予点点头,“告诉医院那边,等她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另外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守着,寸步不离,别出意外。”

      孙旭东都能在审讯室里被灭口,这些受害者就更危险了。

      “明白!”

      李昊抱着档案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赵侦予和沈罗奚两个人。

      少顷,门没敲就被“哐当”一声推开,杨枫拎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何小藕,显然是一路从400局摸到市局来的。

      杨枫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黑眼圈,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活像被吸干了精血:

      “可算找着你了老沈,你倒是躲在这儿看旧档案清闲,那点白色粉末可把我折腾死了。”

      “出结果了?”沈罗奚伸手去拆文件袋,“我还以为你得再磨两天。”

      “你以为我不想?”杨枫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玩意根本不是普通乙.醚,结构改得邪门得很,常规质谱打了三次才对上谱——是改性三氟乙基乙烯基醚,地下黑话叫‘钟停’,严格管制的精神类化工原料,别说孙旭东那几个物业废物,就是正规药企没有批文都搞不到。”

      何小藕凑在旁边点头如捣蒜,一脸心有余悸:“杨哥说这东西阴得很!把麻醉劲去了十之八九,就留俩坏作用:一个是乱时间感,低浓度吸半小时,人感觉像过了三四天;另一个是堵短期记忆,醒了啥都记不清,只剩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我就说那天我在楼里待了俩小时,出来以为熬了一下午,我还以为是我没吃早饭低血糖呢!”

      “不然你以为那些人怎么会信自己时间循环了?”杨枫打了个哈欠,“醒了记不得自己干了啥,体感时间又错的,再配合楼上那破灯闪来闪去,是个人都得觉得撞鬼。”

      赵侦予猛地抬眼,指尖在刚看完的卷宗上敲了敲:“就是卷宗里写的,当年归墟教给人质吃的那种药?”

      杨枫本来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晃得悠哉,听见这话一抬眼才正对上赵侦予的视线,整个人跟被按了弹簧似的“唰”地就坐直了,刚才那副没骨头的懒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连语气都正经了八个度:

      “警察同志也在啊……嗨,我刚没注意。应该是没跑了——当年7.23专案的法医毒物附录里记过这个东西,那时候还没正式命名,只写‘未知卤代醚类衍生物’,特征就是低浓度干扰时间感知、阻断短期记忆,我之前帮老沈翻旧毒物档的时候还纳闷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合着就是这改了结构的货。”

      他说着还偷偷瞪了沈罗奚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在控诉:有警察在你不早说,害我刚才瘫得像个没骨头的皮皮虾。

      何小藕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抖,被杨枫暗地里拧了一把胳膊,立刻绷住脸装成严肃样。

      “这东西合成条件特别苛刻,”杨枫清了清嗓子,继续一本正经补依据,“温控、提纯差一点都不行,量多了直接把人麻晕,量少了没效果,孙旭东那几个物业连苯环都认不全,绝对搞不出来这东西。”

      沈罗奚翻着化验报告的指尖顿了顿,指节微微泛白——和刚才看到“张玄清”三个字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嘴角勾了点没什么温度的笑:“我就说,能把药的剂量卡得这么准,不闹出人命还刚好能吓住人,肯定是熟手。”

      “得,结果送到了,我得回去补觉了。”杨枫说完正事瞬间又垮回懒样,也不端着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还不忘冲沈罗奚挑了挑眉:“啊对,火锅啊,特辣的,少一顿都不行,我这两天熬的夜得用三盘毛肚补回来。”

      “知道了。”沈罗奚笑着应了。

      何小藕跟着杨枫往门外走,还不忘回头挥挥手:“沈哥!我要吃虾滑!”

      门被带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台灯的光落在桌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霓虹一闪一闪的。

      赵侦予看着沈罗奚,后者还在低头翻最后几页卷宗,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但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就像隔着一层雾,你明明能看见他,却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那个……”他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刘局打来的。

      赵侦予接起电话:“刘局。”

      “赵侦予,你在哪儿呢?”刘局的声音很严肃。

      “在局里看归墟教的旧卷宗。”

      “先放一放。”刘局说,“刚接到报案,老城区西街那边,有个网红老宅民宿闹鬼,还出了连环盗窃案,好几个游客的贵重首饰都丢了,加起来数额不小。辖区派出所觉得不对劲,移交重案组了。”

      赵侦予愣了一下,无语道:“民宿闹鬼?这种案子也移交重案组?”

      “不止是闹鬼那么简单。”刘局的声音沉了沉,“那个民宿所在的西街片区,是丰达地产的拆迁项目。而且那栋老宅,传闻十几年前就出过事,死过人。”

      赵侦予心里咯噔一下。

      丰达地产。

      又是丰达。

      还有“十几年前死过人”……会不会跟当年的归墟教也有关系?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罗奚,后者也抬起了头,显然听清了电话里的内容,眼神微微一凝。

      “我知道了刘局。”赵侦予说,“我们明天一早就过去看看。”

      “行。”刘局叮嘱,“你多上点心。我总觉得,这事跟星汇那个案子,脱不了干系。”

      挂了电话,赵侦予看着沈罗奚。

      “听到了?”

      “啊。”沈罗奚点点头,合上手里的卷宗,指尖轻轻敲了敲封皮,“老城区西街,丰达的拆迁项目,还出过事的老宅。”

      “你怎么看?”

      沈罗奚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如果我没猜错,这只是开始。”

      “丰达在澜城的项目那么多,星汇写字楼、城东烂尾楼、西街老宅……不会只有这两个地方有问题。他们既然能在星汇搞乙.醚管道抓人,就能在别的地方用别的手段搞事。”

      他抬起头,看向赵侦予,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赵队,我们接下来,有的忙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侦予看着沈罗奚的眼睛,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

      星汇写字楼的案子,不过只是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午夜写字楼(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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