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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午夜写字楼(24) 你认不认识 ...

  •   早上八点,专案组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开得死气沉沉。

      烟蒂丢了满满一烟灰缸,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尸检结果出来了。”李昊拿着报告,说道:“是一种新型的神经毒素,市面上根本查不到来源,成分很复杂,像是自制的。服下之后会在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内缓释发作,毒发两分钟就没救。”

      赵侦予坐在主位上,手指敲了敲桌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十二到二十四小时。

      孙旭东是昨天下午被抓的,到今天凌晨毒发,正好卡在十二个多小时。

      要么是他被抓前就自己服了毒,要么……是押送路上有人动了手脚。

      “下毒途径查到了吗?”赵侦予问。

      李昊摇了摇头,脸色更难看了:“没查到。他进局里之后的所有监控我们都翻烂了,除了押送他的两个兄弟,没人近距离接触过他。吃的喝的也都是局里统一的,没问题。”

      “那就是早有准备。”赵侦予沉声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落网就是死路一条。”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对手太狠了。连自己人都能说弃就弃,提前喂好毒药,一点活路都不留。

      “U盘那边呢?”赵侦予又问。

      “林晓峰给的密码直接能用,内容全导出来了。”陈驰翻着本子,“一套是星汇写字楼的真实建筑图纸,包括地下那几层的改造结构,跟我们现场发现的完全对得上;另一部分是孙旭东跟一个叫‘张总’的人的往来邮件,时间跨度有三年。”

      “能顺势查到这个张总是谁吗?”

      “查不到。”陈驰叹了口气:“发件邮箱是境外注册的匿名邮箱,IP跳了好几个国家,根本溯源不了。邮件里全程只叫‘张总’,没有真名、没有公司信息,也没提过丰达地产的名字。”

      “邮件内容呢?”

      “主要是对接星汇项目的进度——什么时候装乙.醚管道、什么时候抓人、祭坛改造到哪一步了,都是具体执行的事。再深的没有,更没提归墟教。”

      赵侦予的手指敲得更快了。

      等于说,U盘实锤了孙旭东的罪行,也实锤了有‘张总’这么个幕后黑手,但对方的真实身份、背后的组织、跟丰达的关系……全是模糊的。

      没有实锤,就动不了丰达。

      “受害者身份呢?”

      “查出来一部分。”郑辉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接话道:“二十七个里面,六个是星汇写字楼报失踪的白领,剩下的……三个是附近工地的农民工,两年前失踪的,当时按欠薪跑路结的案;五个是流浪汉,派出所都有记录;还有两个是站街女,家里人根本没报案。剩下十一个身份还在比对,好像都是周边县城过来的,失踪了也没人找。”

      果然,专挑没人管的下手,死了都没人追究。

      赵侦予的拳头攥了攥,指节泛白。

      “丰达那边暂时别动。”他敲了敲桌子,“没直接证据就上门,只会打草惊蛇。先从其他方向摸——孙旭东的社会关系、毒素来源、归墟教的旧档案,分头查。”

      众人应声散了。

      赵侦予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揉着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线索卡了壳。

      孙旭东死了,张总查无此人,丰达碰不得。这案子就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有劲使不出。

      “还头疼呢?”

      门口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赵侦予抬头,看见沈罗奚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这会脸色好多了,虽然还是偏白,但至少有了点人气,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衬得眉眼有点清冷。

      “你怎么不在我办公室歇着?”赵侦予愣了一下,“我不是让李昊给你安排床了吗?”

      “躺得骨头都软了。”沈罗奚走进来,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总躺着也不是回事。”

      赵侦予拿起咖啡,冰凉的触感透过纸杯传过来,紧绷的神经稍微缓了缓。

      “会开得怎么样?”沈罗奚拉了把椅子坐下,随口问。

      “卡壳了。”赵侦予苦笑了一下,“张总只有个代号,查不到真人,丰达那边也没实锤。”

      沈罗奚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其实,还有两条线可以查。”

      赵侦予立刻抬头看他。

      “第一,归墟教本身。”沈罗奚的声音很平静,“这个教十几年前被取缔过,当年市局肯定有卷宗。你去档案室翻一翻,说不定能查到他们当年的组织结构、已知据点、教首信息之类的。张总这个人,说不定当年就挂过号。”

      赵侦予眼睛一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归墟教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十几年前就被打击过一次,旧档案里肯定有东西!

      “第二,”沈罗奚又说,“丰达的旧项目。这栋烂尾楼是三年前停的工,那三年前丰达还有没有其他烂尾的、或者出过怪事的项目?归墟教不可能只有这一个祭坛,张总也不可能只做星汇这一单。”

      赵侦予一下子站起来,精神头都回来了,“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沈罗奚:“你呢?跟我一起去档案室?”

      沈罗奚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然后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去查点别的。”

      “查什么?”赵侦予皱眉。

      “丰达的旧项目。”沈罗奚说得有点含糊,“我在400局干了这么久,地产商的资料攒了不少,说不定比你们调档案快。”

      “行。”赵侦予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了,赵队。”

      赵侦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回过头,像是报备似的:“我下午打算去趟我师父家。”

      沈罗奚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问:“你师父?”

      “姚启行。”赵侦予说,“前几年还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就是因为查这栋烂尾楼、查丰达,才提前退休的。我想去问问他当年的事,说不定能有线索。”

      沈罗奚的眼神变了一下,很淡,快得几乎抓不住。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了。”沈罗奚低下头,咖啡杯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赵侦予没多想,“那我下午去,有消息了告诉你。”

      “好。”

      赵侦予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罗奚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咖啡慢慢凉了,一口都没再喝。

      姚启行。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了他的脑子里。耳边好像又响起了雨声、脚步声,还有三年前那个潮湿的夜晚,满地的铁锈味和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沈罗奚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记忆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从领口掏出那个吊坠,握在手里。玉质的吊坠被体温焐得温热,贴着掌心,稍微安定了一点他乱跳的脉搏。

      三年前的事……

      他以为早就烂在泥里了。

      没想到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下午三点多,赵侦予开车去了姚启行家。

      老城区的旧小区,六层板楼没电梯。赵侦予爬到五楼,喘了口气,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师父?”赵侦予对着门喊,“是我,赵侦予。”

      里面死寂一片。

      赵侦予皱了皱眉。他知道师父退休之后就越来越孤僻,不爱见人,连他这个徒弟都很少见。但既然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他又敲了几下,提高了声音:“师父,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重要的事——关于烂尾楼的,还有归墟教。”

      “归墟教”三个字一出口,门里面立刻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过了几秒,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姚启行站在门后面,比赵侦予上次见他的时候又老了一大截。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眼神浑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根本不像才五十多岁的人。

      “你怎么来了?”姚启行的声音很哑,带着点明显的不耐烦,“我不是说过,没事别来找我吗?”

      “师父。”赵侦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发堵,“我真的有事。”

      “什么事都别找我。”姚启行说着就要关门,“我早就退休了,局里的事跟我没关系。”

      “跟归墟教也没关系吗?”赵侦予伸手抵住门,用了点劲,“师父,当年你查丰达、查烂尾楼,是不是就是因为归墟教?”

      姚启行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赵侦予。

      “你怎么知道归墟教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查到了。”赵侦予说,“烂尾楼下面有个祭坛,二十七个人被关在里面当祭品。师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提前退休?是不是跟归墟教有关?”

      姚启行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赵侦予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门开得大了一点。

      “进来吧。”他的声音很疲惫,“别在门口说。”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陈旧的霉味混着中药味扑面而来,客厅里堆了很多报纸和旧箱子,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收拾过。

      姚启行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侦予坐下,看着师父苍老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

      他刚进市局的时候,姚启行还是刑侦支队的队长,雷厉风行,眼神锐利得能看穿人心,什么疑难案子到他手里都能破。那时候姚队是整个市局的传奇,也是他赵侦予拼了命想追上的人。

      才短短三年。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说你们找到了祭坛?”姚启行先开口了,声音沉沉的,“就在丰达那栋烂尾楼下面?”

      “对。”赵侦予点头,“地下五六层,很大一个空间,全是铁笼子,中间有祭台。我们救了二十七个人出来,都是被抓来当祭品的。”

      姚启行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沉重了。

      “果然……”他喃喃道,“我就知道,他们没停。”

      “师父,”赵侦予往前倾了倾身子,“归墟教到底是什么来头?当年是怎么回事?”

      姚启行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归墟教……是个很邪门的东西。最早能追溯到十几年前,就在澜城周边的县里活动,后来慢慢渗进市区。他们信什么‘归墟之门’,说活人献祭就能开永生之门,当年闹得很大,真死了不少人。”

      “后来省厅牵头,联合打掉了他们几个据点,据说当时的教首也死在了围捕里。大家都以为这个教彻底没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苦:“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了,还勾上了丰达。”

      “丰达到底跟他们是什么关系?”赵侦予追问。

      姚启行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当年查的时候,就查到丰达的几个项目都跟归墟教的据点重合。但是……查不下去。”

      “查不下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姚启行苦笑了一下,“越查,阻力越大。上面有人压着,身边……也不对劲。线索说断就断,证人说失踪就失踪。”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然后你就提前退休了?”赵侦予看着他,“师父,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了?”

      姚启行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

      “侦予,”他突然抬起头,看着赵侦予,眼神很严肃:“听我一句劝,这个案子,别查了。”

      赵侦予愣住了:“为什么?”

      “太危险了。”姚启行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后怕,“这些人不是普通的罪犯,他们是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斗不过他们的。”

      “可是——”

      “没有可是。”姚启行打断他,语气很坚决,“听我的,把案子交出去,就当没这回事。别往深了查,不然……你会后悔的。”

      赵侦予看着他,心里又疑惑又不服气。

      他从来没见过师父这个样子。

      当年天不怕地不怕、追着嫌疑人跑了三条街的姚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畏首畏尾的?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把他吓成这样。

      赵侦予还想再问,但是姚启行已经站起来了,明摆着是送客的架势。

      “你走吧。”他说,“以后别再来了。也别跟任何人说你来找过我。”

      “师父……”

      “走!”姚启行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赵侦予没办法,只能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鬼使神差地回头问了一句:“师父,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罗奚的人?”

      姚启行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赵侦予,眼睛都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说谁?”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沈罗奚。”赵侦予把他的反应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400局的异闻勘测师,现在在帮我查这个案子。师父,你认识他?”

      姚启行站在那里,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几乎是用气音问:

      “他……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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