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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午夜写字楼(23) 【他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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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澜城市局的灯还亮着。
初夏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淡青色的晨光混着楼里的白炽灯,照得人脸色发灰。
赵侦予刚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后脑勺还嗡嗡作响——刘局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从‘擅自行动’骂到‘无组织无纪律’,末了又拍着他的肩膀说‘干得好’,让他牵头成立专案组,务必把这个邪教案子彻查到底。
二十七名受害者,涉及邪教,还有丰达地产牵扯其中......
赵侦予揉了揉眉心,往审讯室的方向走。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沈罗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他脸色很白,在冷白的灯光下几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赵侦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从地下祭坛出来之后,沈罗奚就一直是这个状态。话少,脸色差,时不时就走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魄。
“喂。”赵侦予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温热的豆奶,是他刚才从值班室拿的,“没吃早饭吧?先垫垫。”
沈罗奚睁开眼睛,接过豆奶,指尖冰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淡的笑:“谢谢赵队。”
“你这状态……”赵侦予还真不习惯他这副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要不然先去我办公室躺会儿?审讯有我呢,审完了我跟你说。”
“别了。”沈罗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稍微缓过来一点,“我得亲自听听。”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赵侦予却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执拗。
就好像这件事跟他有莫大的关系,他必须亲自在场。
赵侦予看了他几秒,最终没再劝:“行吧。但是你要是不舒服,随时说,别硬撑。”
“嗯。”
两人进了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
单面镜后面,孙旭东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背挺得很直。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带着点诡异的笑意,眼睛盯着前方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昊坐在审讯桌前,脸色不太好看,看到赵侦予进来,赶紧拿起对讲机:“赵队,这货嘴硬得很,问了快半个小时了,什么都不说,就在那儿笑,瘆得慌。”
“我来。”赵侦予拿起对讲机,推门走了进去。
孙旭东抬起头,看到他,笑了笑:“赵队,辛苦了。”
“少来这套。”赵侦予坐下,把一叠照片‘啪’地甩在桌子上,“这些,你认不认?”
照片是在地下祭坛拍的——铁笼子、石台、黑色蜡烛、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号,还有那些眼神空洞的受害者。
孙旭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笑容没变:“赵队,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我不认识。”
“不认识?”赵侦予冷笑一声,“那栋烂尾楼是你管的吧?地下祭坛也是你建的吧?人也是你抓的吧?星汇写字楼的乙.醚管道、催眠系统,不都是你逼着林晓峰设计的?”
“赵队,说话要讲证据。”孙旭东靠在椅背上,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那楼烂尾三年了,谁知道是什么人在里面搞事?我就是个看工地的,哪管得了那么多。”
“看工地的?”赵侦予盯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看工地的能在星汇装乙.醚管道?能搞催眠系统?能建那么大一个地下祭坛?孙旭东,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孙旭东笑了笑,不说话了。
赵侦予又问了几个问题,孙旭东要么装疯卖傻,要么闭口不言,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劲使不出。
赵侦予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方向。
“张总是谁?”
听到‘张总’两个字,孙旭东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抓不住,但是赵侦予还是看到了。
“我听不懂你在问什么。”孙旭东很快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听不懂?”赵侦予拿出那个装在证物袋里的U盘,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里面有你跟张总的邮件往来,还有近三年的转账记录。你觉得,我们技术科的人查不到他?”
孙旭东的脸色终于沉了一点。
他盯着那个U盘,眼神闪烁,虽然不知道那个东西是哪来的,但孙旭东有种预感,可能是林晓峰给条子的,他嘴角的笑容挂不住了。
赵侦予觉得有戏,继续施压:“孙旭东,你别傻了。你就是个弃子。不然他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你跑?为什么让你留在烂尾楼里等着被抓?他是故意把你扔出来当挡箭牌的。”
“你现在帮他扛着,什么都不说,等你没用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你想想那些被你关在笼子里的人是什么下场。你觉得,你比他们强多少?”
孙旭东的拳头一点点握紧了,指节泛白,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赵侦予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他正准备再加把劲——
突然,孙旭东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赵侦予愣了一下。
紧接着,孙旭东整个人忽然朝后挺的笔直,他两手被拷在审讯椅上动弹不了,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喉咙里只发出了“嗬嗬”的声响,一口白沫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不好!”赵侦予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扶住他,大喊道:“叫医生!快叫医生!”
李昊和几个警察也慌了,赶紧冲了过来。
但是已经晚了。
孙旭东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瞳孔已经散开了,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赵侦予蹲在地上,手还扶着孙旭东的胳膊,指尖一片冰凉。
死了。
就在市局的审讯室里,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被灭口了。
“赵队……”李昊的声音有点抖:“这、这怎么回事啊?我们押他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路上什么都没给他吃!”
赵侦予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中毒了。而且毒是早就下好的,算准了时间发作。”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孙旭东的嘴唇已经发紫了,指甲泛着青黑色,是剧毒。发作极快,从出现症状到死亡,不到两分钟。
“查!”赵侦予的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查他从被抓到现在,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喝过什么水!还有,把他进局里之后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一个细节都别放过!”
“是!”
赵侦予走出审讯室,正好碰到沈罗奚。
沈罗奚站在走廊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被抬出来的孙旭东的尸体,眼神很深,像是在看什么熟悉的东西,又像是在发呆。
“你都看到了?”赵侦予问。
沈罗奚点了点头。
“……”赵侦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句,“对不起。”
沈罗奚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眼里有点茫然:“为什么道歉?”
“本来还指望从他嘴里撬出张总的身份。”赵侦予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挫败,“现在好了,线索全断了。”
沈罗奚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不算全断。”他说,声音有点哑,“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确实很怕我们查下去。”
“而且……”他顿了顿,往走廊两端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他们能在市局的审讯室里灭口,说明手比我们想的要长。”
赵侦予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他猛地看向沈罗奚:“你是说……”
市局里有内鬼?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我不确定。”沈罗奚眉头微微皱着,“但是小心点总没错。赵队,这个案子,别什么人都信。”
赵侦予的心脏沉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是从沈罗奚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一寒。
如果局里真的有内鬼……那他们的每一步行动,对方都了如指掌。
难怪孙旭东会被灭口得这么快、这么准。
“还有,”沈罗奚又说,“张总……可能只是个代号。”
赵侦予愣了:“代号?”
沈罗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胸前的衣服:“我总觉得,这个称呼……我以前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是他不一定真的姓张。”
“那他为什么让别人叫他张总?”
“我不知道。”沈罗奚的眼神有点恍惚,“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也可能……是某种习惯。”
他说到这里,突然捂了一下额头,身体晃了晃,脸色更白了。
“你怎么了?”赵侦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是不是头疼?”
沈罗奚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几秒才缓过来:“没事。就是……有点晕。”
“还说没事。”赵侦予皱着眉,语气有点急,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强势,“走,我带你去医务室躺会儿。你再硬撑,待会儿就得晕倒在这儿了。”
他说着,拉着着沈罗奚就往医务室走。
沈罗奚没挣扎,乖乖地被他扶着,头微微垂着,气息有点弱,几乎要靠在他身上。
赵侦予侧过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他为什么对归墟教这么熟悉?连开门的方法、符号的含义都知道。
赵侦予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疑问都压了下去。
不管沈罗奚有多少秘密,至少现在,他们是站在一边的。
走廊里的灯光冷得刺眼,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过了几秒,那个人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信息只有三个字:
【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