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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午夜写字楼(22) 十六年前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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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一个地下室,但是比普通的地下室大得多,至少有几百平米。
空间里摆着一排排的铁笼子,像动物园关动物的那种。
而笼子里……
关着人。
男男女女,都有。
他们穿着病号服一样的衣服,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样。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们也只是木然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
而在空间的正中间,摆着一张石台。
石台上画着巨大的归墟教符号,符号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像是……干涸的血。
石台周围,点着一圈黑色的蜡烛,蜡烛还在燃烧,发出幽幽的蓝光。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甜味,还有香烛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和恶心。
“我的天……”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赵侦予也惊呆了。他办过这么多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让人毛骨悚然的场面。
星汇写字楼只报了六个失踪人口,其余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还有那个石台,那些蜡烛,那些符号……
他们真的在搞邪教仪式?
赵侦予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畜生……”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沈罗奚站在他旁边,脸色比他还难看。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中间的那个石台,还有石台上的漩涡符号——
那纹路他太熟了,爷爷书房旧樟木箱上刻的、老族谱扉页画的,从小看到大。
太阳穴跳得越来越厉害,耳边好像响起了很多声音。
——“献祭吧……”
——“灵魂归于归墟……”
——“你逃不掉的……”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
沈罗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沈罗奚?”赵侦予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担忧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罗奚没说话,他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石台,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魄一样。
“沈罗奚!”赵侦予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你醒醒!”
沈罗奚猛地回过神来,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散去的恐惧和茫然。
“……我没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就是……有点不舒服。”
赵侦予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额头上的冷汗,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你到底怎么了?”他追问:“是不是跟这些东西有关?你以前见过?”
沈罗奚的目光落在那些符号上,指尖猛地攥紧了,指节瞬间泛白。
他很快垂下眼掩去情绪,再抬脸时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随意道:“归墟教的符号,十几年前被取缔过一个邪教,我以前查异闻资料的时候见过。”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赵侦予却觉得,他在撒谎。
沈罗奚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从听到张总开始,到看到这些符号,他的状态就一直不对。
赵侦予没再逼问,只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先上去。这里交给我。”
“不用。”沈罗奚说:“我没事。先救人吧。”
他说着,径直朝着那些铁笼子走了过去。
赵侦予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人身上的秘密,真的太多了。
“郑辉、小贾,你们两个赶紧打电话叫增援,还有救护车。”赵侦予开始安排:“就说找到了失踪人员,数量很多,让医院多准备点人手。还有,通知局里,这案子可能涉及邪教,让他们赶紧派相关的专家过来。”
“是!”
赵侦予走过去帮着沈罗奚一起开笼子,笼子的锁很简单,但是沈罗奚却没有直接开。
他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朱砂瓶,在每个锁上都点了一下,然后才动手开锁。
“你这又是干什么?”
“以防万一。”沈罗奚说,“归墟教的东西,都有点邪门。这些人被关了这么久,说不定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赵侦予:“……”
行吧。
就当是心理安慰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沈罗奚一脸严肃的样子,他竟然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笼子一个个被打开了,但是笼子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只是木然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们没事了。”赵侦予尽量放柔声音,“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出去的。”
但是那些人,还是没有反应,就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样。
“他们被催眠了。”沈罗奚说,“或者说,被仪式影响了。”
“仪式?”
沈罗奚:“归墟教的仪式,需要很多‘活祭品’,而且不是抓来就能用的。得先养一段时间,用药物和催眠慢慢磨掉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献祭。”
他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的铁笼子:“星汇的密室只是临时中转站,人在那儿待不了多久,就会被悄悄运到这儿来。真正的‘养’,是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完成的。”
赵侦予的后背一阵发凉。
养一段时间……
磨掉意志……
“心甘情愿”地献祭?
这是什么变态邪教!
“他们还能恢复吗?”他问。
“不好说。”沈罗奚神色沉重:“得看他们被关了多久,还有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不过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仪式还没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发现没有,这些人,跟星汇写字楼失踪的那些,对不上吗?”
星汇写字楼前前后后只报过六个失踪人口,可现在眼前有二十多个人,其他人是哪里来的?如果都是用来献祭的话……
赵侦予想,一次仪式需要这么多祭品?
“归墟教的仪式,分很多种。”沈罗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解释道,“小仪式三五个,大仪式可能需要几十个。看这个地下空间的规模,还有这些笼子的数量,他们应该是在准备一个大的。”
“什么是大仪式?”赵侦予心里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知道。”沈罗奚淡淡道:“归墟教的东西,很多都失传了,我也是以前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一点。只知道他们最大的仪式叫‘归墟之门’,据说开了门之后,教首就能得到永生。”
永生。
赵侦予忍不住冷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
但是看着眼前这些铁笼子,这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他又笑不出来了。
不管多荒谬的东西,只要有人信,就会有人受害。
赵侦予思索良久,问出了刚才一直压在心里的疑问:“星汇写字楼前前后后只报了六个失踪人口,这里有二十多个人。剩下的人从哪儿来的?”
沈罗奚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的铁笼,眼神冷得像冰:“我猜,星汇只是他们的‘精品渠道’。白领身份干净,社会关系简单,失踪了也容易用‘离职’‘跳槽’掩盖,还能顺便用身份信息洗钱,一举两得。但要办大仪式,光靠星汇那点人远远不够。”
他说着,声音更低了:“丰达在澜城做了二十年,工地、商场、旧改项目……那么多场子,人员流动大得很。工地上少个农民工、商场里少个保洁,根本不会有人往绑架上想。”
赵侦予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是没接过类似的报案——以前所里也接到过工地工人失踪、流浪汉失踪的报警,但大多按‘欠薪跑路’‘自己走了’处理了,谁也没往深处想。
“还有……”沈罗奚的目光落在角落里几个形容枯槁的人身上,说:“流浪汉、站街的、外来务工没办暂住证的……这些人失踪了,连报案的人都没有。就算有人报,也多半按‘离家出走’登记,不会立案。"
赵侦予咬牙,真他妈是畜生。
“而且,”沈罗奚又补了一句,“这栋烂尾楼烂了三年,这个祭坛少说也运营了三年。二十七个人,是三年慢慢攒下来的,不是一次性抓的。”
“那个张总……”赵侦予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他就是归墟教的教首?”
“不确定。”沈罗奚说,“但是至少,是个高层。不然的话,不可能调动这么多资源,建这么大的据点。”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总觉得,这个张总,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赵侦予看了他一眼。
又是这句话。
从听到‘张总’这个名字开始,沈罗奚就一直在说‘好像听过’,但是每次问他,他又说想不起来。
赵侦予本来以为他是装的,但是现在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紧紧皱着的眉头,他又觉得不像。
好像,是真的想不起来。
或者说,是潜意识里,不想想起来。
增援和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当那些医护人员看到地下空间里的景象时,也都惊呆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虚弱的人。
医护人员赶紧行动起来,把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一个个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赵侦予站在一边,看着忙碌的人群,脸色凝重。
“赵队,”郑辉走过来,说道:“我们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七个人。十五男,十二女。这些人的身份我已经让小贾去查了。”
二十七个人。
赵侦予的拳头握紧了。
二十七个人。
就这么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不知道关了多久,还被当成了祭品。
“他们的身体状况怎么样?“赵侦予问。
“不太好。”郑辉说:“都很虚弱,而且好像意识都不太清醒。医生说,可能是被注射了什么药物,得回去仔细检查才能知道。”
赵侦予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向沈罗奚。
只见沈罗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苍白。
从地下出来之后,他就一直这个样子,一句话都没说。
赵侦予走了过去。
“你还好吗?”他问。
沈罗奚睁开眼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容。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赵侦予说:“这里有我呢。”
“不用。”沈罗奚摇摇头,“我再待会儿。”
他想了想,又问:“对了,孙旭东那边怎么样了?”
“刚押回去,估计还得等会儿才能开始审。”
沈罗奚点了点头。
“等会儿审的时候,我想听听。”他说。
赵侦予愣了一下:“你不累?”
“累。”沈罗奚说:“但是我想知道,那个张总,到底是谁。”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赵侦予却听出了一丝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恨意?
不对。
不是恨意。
更像是一种执念。
赵侦予看着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行。”赵侦予点了点头,“等会儿审的时候,我叫你。”
沈罗奚“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夜色更深了。
烂尾楼里灯火通明,警察和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忙成一团。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在烂尾楼的最高处,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右手举着一把望远镜,看着下面的一切。
黑影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孙旭东落网了。祭坛也被端了。”
黑影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张总,” 黑影的声音很恭敬:“孙旭东被抓了。警察还找到了地下祭坛,那些祭品……都被救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对面的男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黑影问,“星汇那边的账,要不要先停一停?还有……要不要我跟公司打声招呼,法务那边先准备着?”
“慌什么。”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一个孙旭东而已,还翻不了天。星汇的账继续走,别停——警察现在都盯着邪教那摊子事,正好没人管我们的生意。”
黑影愣了一下。
也是。
警察现在肯定都被祭坛和祭品吸引了注意力,反而不会去细查洗钱的事。
张总这步棋,走得真高。
“那公司那边……”黑影又问:“万一警察查到丰达头上……”
“查到丰达又怎么样?”张总嗤笑了一声,“他们有证据吗?孙旭东只是个外包商,跟丰达没有任何劳动关系。这栋楼烂尾三年了,谁知道是什么人占了搞事?警察查到最后,也只能查到孙旭东头上。”
黑影点点头。
也对。
丰达那么大的公司,合规做得滴水不漏。所有项目的招投标、施工、监理,全都是正规流程,挑不出一点毛病。
就算警察怀疑,没有证据,也动不了丰达分毫。
“可是……”黑影又犹豫了一下,“那个沈罗奚……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应该……”
“死了?”电话那头的人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我也以为他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张总,要不要我派人……”
“不用。”张总打断了他:“他想玩,就陪他玩玩。我倒想看看,三年前没查到的东西,三年后,他能查到多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陈年的阴鸷与玩味:
“十六年前没斩草除根,现在自己送上门来,正好凑齐总坛的祭品。多一个沈家后人,可比普通人管用多了。”
黑影打了个寒颤。
“明白。”
电话挂了。
黑影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下面忙碌的人群,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夜风吹过,烂尾楼的钢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与此同时,市局审讯室。
孙旭东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看着对面的墙壁,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知道。
张总不会不管他的。
或者说——
张总不会让他,活着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