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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风教叛女毅出走 荒岭路冤家初相逢 流年辗转, ...

  •   流年辗转,岁月倏忽,时至至正二十四年,何潇年满十六岁,常年盘踞心底的理念拉扯终于抵达临界点。她不愿继续困在仇恨编织的牢笼之中,不肯遵从教中杀伐号令,对手无寸铁的蒙古平民拔刀行凶;亦不愿日日承受义父苛责、同门猜忌。某个月黑风高的深夜,她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一小包零碎银两,提笔写下一封辞别书信置于案头,趁巡哨弟子轮换空档,悄无声息翻越南风教总坛高墙,孤身踏入茫茫乱世江湖,正式叛离南风教,自此四海漂泊,无依无凭。

      次日清晨,何千峰看见留书,得知义女私自出逃,当即一掌劈碎身前桌案,怒火直冲头顶:“好一个忤逆叛女!我耗费十六年心血养育栽培,反倒养出一颗悖逆反骨!即刻传令下去,抽调教中精锐分多路撒网搜捕,务必将何潇捉拿归坛严加惩戒,绝不能任由她在外散播歪理,败坏我南风教声名大义!”

      令旗四下传出,大批南风教门人循着蛛丝马迹四处追索,州县要道、山野隘口尽数布下眼线罗网,誓要将何潇擒拿回坛。

      何潇孤身独行于乱世险途,前路步步杀机,溃兵、流寇、山贼随处作乱劫掠。这一日她行经荒僻官道山岭,半路迎面撞上一伙溃散元兵,这群兵士脱离管束已久,整日劫掠行旅财物、欺凌过路百姓,见何潇孤身女子赶路,当即持械一拥而上,意图掳人夺财。何潇自幼习武底子扎实,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几番激烈缠斗之后气力透支,被逼至断崖边沿,身后便是万丈深谷,已然身陷必死绝境。

      千钧一发生死关头,一骑神骏黑马冲破乱兵合围圈子疾驰而来,马上人身着锦缎镶边玄色蒙古袍,腰间悬一柄嵌红宝石鎏金弯刀,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凛然,气场凌厉,未发一言便自带慑人锋芒。

      他猛勒缰绳,居高临下厉声呵斥一众乱兵,声震山谷:“朝廷耗粮养兵,是令尔等镇守疆土、护佑沿路百姓安宁,不是纵容尔等劫掠行路旅人、为祸乡野!即刻弃械四散退走,饶尔等失职死罪!”

      一众溃散残兵素来畏惧权贵威势,看来人身份不低,不敢有半分迟疑,慌忙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男人垂眸打量衣衫凌乱、满身尘土的何潇,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王族傲气,却并无轻贱鄙夷之意:“一介江湖女子,孤身闯荡险道荒山,你当真全然不顾自身性命?”

      何潇抬手胡乱擦去脸颊泥污,仰头抬眼直言回怼:“官兵不思剿匪安民、恪尽职守,反倒拦路劫掠寻常百姓,行卑劣恶事,也配妄谈朝廷法度?莫非在这位爷眼中,寻常汉家百姓的性命,生来便不值一提?”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淡笑,眼底一丝欣赏一闪而过:“你这汉女倒是有意思。”

      何潇不甘示弱抬声辩驳:“什么汉女不汉女的,汉人蒙古人,同是血肉生人,何来高低贵贱之分?我有名有姓,唤作何潇!”

      那人微微一怔,收了周身迫人的锐气,缓缓自报身份:“何潇……这个名字,我记下了。我乃孛儿只斤·额尔敦,大元宗室王爷,今年二十岁,你年岁几何?”

      “十六岁,问这个做什么?”

      初次相逢,二人言语句句针锋相对。然而却是同路,加之前方追兵凶险,何潇无奈之下只得与额尔敦结伴同行。

      途经数座饱受官吏盘剥的破败村镇,额尔敦亲眼目睹蒙古地方官僚巧立苛捐名目,层层搜刮钱粮,逼迫穷苦汉人变卖妻儿抵缴税赋,村落十室九空,饿殍横卧街头,民怨积攒到极致;何潇也渐渐看清,这位蒙古王爷绝非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的纨绔宗室。他管束麾下亲随严苛至极,严禁部属骚扰民间,时常拿出王府私银接济家中贫寒的底层蒙古士卒,从不会依仗宗室身份肆意欺压寻常百姓。

      一夜暴雨倾盆滂沱,二人躲进山间破败山庙避雨,庙内篝火噼啪跃动,驱散周身阴冷潮气。何潇望着摇曳跳动的火光,心绪沉沉郁结,轻声倾诉压抑多年的心事:“我自小在反元的南风教长大,所有人从小告诉我,天底下所有蒙古人皆是仇敌,人人得而诛之。可遇见你之后,一路踏遍山河百态,我才最终坚信,人心善恶,从来不是血脉族群能够定义束缚的。”

      额尔敦默然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弯刀刀柄,缓缓应声:“我自幼受宗室熏陶,根深蒂固认定维系大元王廷乃是毕生天职,但凡汉人聚众起事反抗,便是谋逆作乱,理应重兵镇压剿灭。一路亲身踏遍民间疾苦,看遍苛政害民种种乱象,不得不认清现实,朝廷积弊早已深入骨髓,溃烂早已无可遮掩。”

      两颗孤独相悖的心悄然靠近,接踵而至的风波磨难却连绵不绝:南风教追兵死死咬准踪迹不肯放松,何千峰数次精心布下死局,派遣精锐死士沿路围追截杀,一心抓回叛逆义女,顺带除掉身为宗室王爷的额尔敦,永绝后患;大都王府之内,宗室长辈为拉拢朝堂权臣势力,强行给额尔敦敲定一桩政治联姻,逼迫他迎娶权贵千金,以此巩固宗室朝堂地位;江湖路人、蒙汉两方百姓听闻汉家叛教女子与蒙古王爷结伴相交,谩骂嘲讽铺天盖地袭来,说何潇背弃同族、谄媚北虏,言额尔敦居心叵测、收买细作。

      千般误解、万般重压层层裹身,两颗彼此理解、惺惺相惜的心反倒愈发紧密贴合,乱世萍水相逢,情愫暗自生根蔓延。

      一次峡谷隘口,何千峰亲率近百精锐弟子设下死阵,巨石滚木封死前后出路,弓弩手列阵合围,摆明要将二人乱箭射杀于山谷之中。

      危急关头,额尔敦没有半分慌乱退缩,周身杀伐气势骤然全开,厉声喝令:“何千峰欲私设刑场谋害朝廷宗室,尔等盲从之辈,迷途尚有退路,顽抗到底,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他反手拔出腰间弯刀,翻身下马直面整支死士队伍,刀法大开大合、凌厉霸烈,一刀劈断迎面数支攒射而来的羽箭,寒光席卷之间,接连斩杀三名冲在最前的敢死门徒。他并非只逞匹夫之勇,厮杀间隙快速扫视地势,瞬间看破山谷布防漏洞,朗声分派随行亲随:“三人绕后山攀崖,截断对方退路;两人护住何潇后撤至崖下乱石掩体;余下随我正面压阵,打乱其弓弩阵型!”

      调度条理分明、决断瞬息而定,麾下亲随应声而动,进退井然有序。面对持长剑猛扑而来的南风教头号武教头,额尔敦不避不闪,硬接对方狠厉一剑,肩头衣料划破皮肉见血,却反手横刀制敌,刀尖抵住对方咽喉,沉声断喝:“你为主教爪牙卖命赴死,值得吗?何千峰一己私仇挑起厮杀,置百余名弟子性命于不顾,这般死局,还要执迷不悟?”

      教头心神动摇迟疑一瞬,额尔敦不给他反悔余地,反手卸去其兵刃,一脚将人踹翻制伏。

      何千峰在阵后看得怒火滔天,亲自提刀冲杀上前怒骂:“蛮夷鞑子,也敢在我地界张狂!”

      额尔敦收刀横挡,气场压过对方一头,声震山谷,霸气凛然:“何千峰,你聚众私斗、谋害宗室、纵容门徒滥杀无辜,已然触犯国法。我念你早年反抗苛政尚有几分初衷,一再忍让,你却步步紧逼、赶尽杀绝。今日我留你性命,不是惧你南风教声势,是不愿当场血洗山门,激化蒙汉死仇;你若再执意穷兵黩武,聚众逞凶,我即刻传信周边路府调集官军,围剿你南风教总坛,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何千峰心知对方谋勇兼备、拿捏要害,硬拼只会全盘溃败,愤恨不甘之下,只能咬牙鸣金收兵,眼睁睁看着额尔敦护着何潇从容撤出峡谷险地。

      脱险之后,何潇看着他肩头伤口,满心愧疚,额尔敦却抬手按住她,语气沉稳:“些许皮肉伤不足挂齿。方才若是心存半分迟疑怯懦,你我今日都要命丧谷底。乱世立身,心慈手软治不了顽凶,优柔寡断护不住身边之人。往后但凡有人敢伤你分毫,无论江湖草莽、教派首领、朝堂权贵,我都有底气替你挡下所有风波,不惧八方非议,不畏千军围堵。”

      额尔敦不只逞一时血气之勇,当夜便暗中布局:亲笔写下密信快马递往就近路府,隐晦点明南风教私设死阵、聚众滋事实情,拿捏分寸既不急于赶尽杀绝逼反全教,又提前拿捏制衡何千峰的底牌;同时清点随身财物,寻稳妥山民买药疗伤,安顿何潇起居,细致周全,杀伐霸气与沉稳谋虑融为一体,雄主格局展露无遗。

      除此之外,面对大都王府接连不断的催婚信使、宗室施压书信,额尔敦同样处置果决,丝毫不受裹挟牵绊。王府信使持宗室懿旨沿路追赶,逼他即刻返程迎娶权贵之女。当着信使之面,额尔敦直接撕碎传信手谕,神色冷厉霸气:“我的婚事,我自做主。所谓联姻拉拢朝堂,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我不会为权柄牺牲自身心意,更不会舍弃何潇迎合宗室算计。回去转告我阿爸、额吉(母亲),若再派人沿路叨扰、胁迫于我,往后我便主动上书,自请削去部分王府封地职权,远赴边地戍守,断了他们借我攀附谋利的念想!”

      一番决断干脆利落,信使惊惧万分,不敢再多置喙半句,仓皇返程复命。周遭亲随见状,愈发敬畏自家王爷眼界格局、行事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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